距贾跃亭正式出任FF全球CEO仅四天,FF便于5月14日发布了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这是创始团队重新掌舵后交出的首份成绩单。
数据显示,FF Q1总营收51.2万美元,同比增长62%,已接近2025年全年营收水平;经营亏损同比收窄18%,净资产较去年末增长148%,持续为正。EAI机器人业务首个交付季即实现单品正毛利,截至4月底累计出货68台,公司已将全年出货目标上调至1500台,并计划于6月初发布重磅机器人新品。
旗舰车型FF 91自2023年量产交付以来累计交付约17辆(其中2025年交付4辆)、累计消耗超32亿美元融资(约230亿人民币)、身负巨额个人债务。在残酷的商业世界里,这样的数据通常只指向一个结局:出局。
然而,5月11日,Faraday Future(法拉第未来,简称FF)宣布了一项重大人事变动:贾跃亭正式出任FF全球CEO。历经破产重组(2019年,贾跃亭在美国申请个人破产重组时辞去CEO职务,转任首席产品官,此次是时隔七年正式重返CEO之位)、控制权争夺、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长达四年多的调查,以及多次退市危机后,贾跃亭重新站回了权力的中心。
他是怎么做到的?剥开情绪与争议,这背后其实是一场极为精密的资本运作、规则套利与心理学博弈。
融不到钱的寒冬,为何他能拿到4500万美元?
很多人纳闷:现在大批造车新势力融不到钱,只能停工停产。为什么贾跃亭还能拿到钱?
2026年4月,FF宣布获得美国机构投资者4500万美元融资。这看似轻松,但仔细翻阅财务协议就会发现,这笔钱不仅附带了严苛的条款,且存在将风险向二级市场转移的设计。
1. 苛刻的利息与抵押条款。这笔钱包含相关融资文件披露的年利率高达9%的票据,如果提前还款,违约金高达10%。更关键的是,这笔钱是以FF子公司的担保及存款账户控制权作为抵押的。
2. 风险转移的转股设计。协议规定,投资人在锁定期后,可以按照“未来的市场价格”将债务转化为股票。这意味着,如果未来FF股价下跌,投资人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换取更多股票来兜底,风险在无形中被转移到了二级市场。
3. 踩准监管节点与“叙事降维”。这笔融资敲定前不到一个月,SEC刚刚结束了对FF长达四年多的调查,且未进行实质性处罚。合规警报的解除,是资本敢于重新上桌的先决条件。
同时,汽车制造是重资产黑洞,但贾跃亭在2026年将公司战略拓展至“EAI具身智能机器人”。相比造车,整合供应链并在美国销售机器人的资金门槛更低,且迅速实现了68台的首批正毛利出货,2026年Q1数据显示软件技能包收入占比已达26%,这也更迎合当前美国资本市场对AI概念的偏好。
亏损企业为何能上市?SPAC的规则套利
另一个问题是:为什么很多业绩不错的公司上市屡屡碰壁,而连年亏损、商业模式尚未跑通的公司却能成功敲钟?
这涉及到美国资本市场的两套不同规则:传统IPO与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借壳上市。
传统IPO的门槛极高。公司必须接受投行严苛的尽职调查。更重要的是,法律规定传统IPO公司不适用“前瞻性声明的安全港原则”。也就是说,企业在上市时绝不能随意夸大未来的盈利预测,否则一旦未达标,就会面临投资者的集体诉讼。
SPAC上市则是一条“捷径”。SPAC本质上是一个只有资金、没有业务的空壳公司。实体企业只要与它合并,就能自动上市。关键在于,法律并未将SPAC排除在“安全港”之外。这使得亏损公司可以在合并时,合法地向市场展示极度乐观的销量目标和财务预测,而无需承担同等的欺诈法律责任。
此外,SPAC的发起人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并购,就必须退还资金。为了拿到巨额的股份奖励,他们有强烈的动力去推动并购完成,哪怕目标公司的基本面并不理想。
上市后,贾跃亭维系地位的核心,是一个名为“FFGP”的合伙人架构。这是一个由其亲信和亲属组成的实体。在FF深陷危机的2025年(全年仅交付4辆车,亏损近4亿美元),公司仍向FFGP支付了高达750万美元,包括咨询费、奖金及其他关联款项(其中约260万美元在监管文件中未作说明)。当独立董事试图规范治理时,甚至遭到强力反击并被迫辞职。这种合伙人制度,构筑了其坚固的控制权防线。
需要注意的是,Jerry Wang(王佳伟)是FF创始人贾跃亭的外甥,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职业经理人。
沉没成本博弈:将债权人变成利益共同体
除了利用资本市场的规则,贾跃亭在美国安然度过债务危机的核心操作,是对经济学中“沉没成本(Sunk Cost)”的精准把握。
2019年底,面临国内债权人跨国追讨、FF股权可能被查封的绝境,贾跃亭在美国申请了个人破产重组。
他给出的方案是:将自己持有的FF股权装入“债权人信托”。代价是,债权人必须放弃在美国的追索权,并暂停在中国的催收。
此时,债权人面临两难:如果拒绝,FF可能破产清算,在当时没有量产车的情况下,资产价值极低,债权人将血本无归。如果同意,就能拿到FF未来的股权收益,但这取决于FF能否成功上市并提升市值。
面对已经投入且无法收回的数十亿“沉没成本”,出于“损失厌恶”的本能,超过80%的债权人最终投了赞成票。
这一步棋,成功地将急于追债的债权人,变成了最期盼FF股价上涨的“利益共同体”。为了稳住股价,他们甚至签署了长期的减持锁定期条款。
在2026年的这次回归中,贾跃亭再次运用了类似的设计:他获得最高9%股权激励的前提,是FF市值达到约160亿美元(目前仅约1亿美元)。他承诺,如果拿到激励,将拿出一半用于偿还国内债务。这本质上是将个人的还债义务,转化为了对二级市场的超高市值预期。
商业的底层逻辑:短期看资本,长期看产品
在商业史上,极度擅长融资和讲述宏大愿景的创始人并不罕见。比如WeWork的创始人亚当·诺依曼,在经历破产危机后,依然能为新项目融到3.5亿美元。
这揭示了一个现象:在资金充裕的周期里,高超的资本运作和叙事能力,确实能帮企业在短期内续命。
但如果把时间轴拉长,企业能否跨越周期,最终依然取决于真实成绩。
乔布斯重返苹果,靠的是iMac和iPhone的爆炸销量;马斯克渡过破产危机,靠的是猎鹰火箭成功入轨和特斯拉艰难实现量产;戴森建立家电帝国,靠的是5127个原型迭代后造出的无尘袋吸尘器。
真实的产品交付、健康的正向现金流,才是企业长期发展的护城河。
回看FF这十二年的成绩单:
资金消耗:累计融资约32.1亿美元(超230亿元人民币)。 汽车交付:旗舰车型FF 91宣布量产至今,累计仅交付约13辆,其中2025年全年仅交付4辆。 主业进展:原定的大众市场车型FX 400V项目,因资金问题被迫暂停。
新业务现状:EAI机器人截至2026年第一季度末累计发货68台,且已实现单品正毛利,公司随即大幅上调全年出货目标至1500台,并预告6月初发布重磅新品,增长曲线出现明显拐点。
不可否认,贾跃亭在资本架构设计、合规应对以及绝境求生方面,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韧性与技巧。但随着SEC调查结案、创始人全面掌舵,外部的阻碍因素已被悉数清空。
单纯依靠资本运作与规则套利的空间正在收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资本市场、债权人以及投资者,将愈发关注真实的产品下线与财务报表。商业世界最终的引力法则,依然是拿得出手的实打实业绩(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硅谷Tech_news,编辑 | 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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