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文献所载达岱塔、小都尔鼻地望考——兼谈努尔哈赤经略蒙古巴约特部之政策|努尔哈赤|后金|皇太极|蒙古巴约特部|达岱塔|都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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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清初文献其实记载了两个都尔鼻，大都尔鼻在今彰武县城地区，小都尔鼻是今新民市长山子，学界多将后者误释为前者。清初文献所载达岱塔，即辽滨塔。小都尔鼻、达岱塔原本都是蒙古巴约特部的游牧地。1623年，努尔哈赤经略巴约特部的同时，在达岱塔垦田，在小都尔鼻拟筑城，将两地纳入控制之下，为迁都沈阳奠定了基础。

关键词：辽滨塔；巨流河；巴约特；恩格德尔；后金

清文献所载地名“都尔鼻”（dorbi），学界一般认为其在今彰武县城地区。崇德二年（1637），后金在养息牧河右岸的都尔鼻山（今高山台山）对岸，筑造了都尔鼻城。不过，日本学者内藤湖南早在20世纪30年代便提醒学界：“都尔鼻之名，或兼施诸辽河以东之蒙古游牧地，不仅为都尔鼻一城。”也就是说，可能存在第二个都尔鼻。但近百年来，学界对都尔鼻的研究再未取得进展。此外，清初文献还频繁记载地名“达岱塔”，努尔哈赤、皇太极常在该塔附近活动，其方位也从未被考察清楚。

本文以《满文原档》为中心，首先考证第二个都尔鼻、达岱塔的地望。其次，在确定两地方位的基础上，重新阐释部分史料记载和前人结论。最后，论证两地原本都是蒙古巴约特部的游牧地，努尔哈赤在1623年控制两地的过程，反映了其对巴约特部的统驭政策。搞清以上问题，能够加深对东北史地、满蒙关系等问题的认识。

一达岱塔、小都尔鼻地望

（一）第二个都尔鼻的存在与达岱塔地望

从清初文献记载中不难发现，当时的确存在第二个都尔鼻。比如，天命十年（1625）三月努尔哈赤要求迁都沈阳时说：

沈阳形盛之地，西征明，由都尔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至。南征朝鲜，可由清河路以进。

这里的“都尔鼻”显然不是彰武都尔鼻，因为彰武都尔鼻当时位于养息牧河畔，从此地无法“渡辽河”。并且，若后金经彰武都尔鼻征明，根本谈不上“路直且近”，而是舍近求远。因此，努尔哈赤提及的是另一个同名的都尔鼻，它在沈阳以西的辽河左岸。此外，《清太宗实录》还曾将彰武都尔鼻记作“大都尔鼻”：

其镇守噶海之前锋与镇守开城之前锋，著合为一队，于大都尔鼻地方，不拘前后，相其有草处驻营······尔等还时，当径至盛京，不可旁入村堡，前锋著全往大都尔鼻。

考虑到第二个都尔鼻的存在，那么所谓“大都尔鼻”自然对应“小都尔鼻”，后者即努尔哈赤所言辽河渡口处的都尔鼻，以及内藤湖南所言“辽河以东之蒙古游牧地”的第二个都尔鼻，本文称其为“小都尔鼻”。下面考察其方位。

皇太极在天聪九年（1635）四月出边打围时，曾在小都尔鼻渡过辽河：

（1）duin biyaijuwan juwe-de······（3）jang i san-i amargi tofohon bai jase-be tucifi juwan bai（4）dubede deduhe······（5）juwan duin-de.jang i san-ci amasi abalafi buha bira-be doofi（6）deduhe······（15）tofohon-de.abalafi dorbi-be dulefi deduhe. （16）juwan ninggun-de liyooha birabe doofi deduhe······（20）juwan nadan-de. indehe······（50）juwan jakūn-de.indehe. （51）juwan uyun-de······（60）tere inenggi nuktefi dadai wargi tofohon bai dubede deduhe······（62）orin-de.indefi janggūta baru fujisa-be gaifi abalafi ineku bade dedujihe······（ 65）orin emu-de. yangsamui baru fujisa gaifi abalafi, yangsamu bira-be doofi deduhe.

四月十二日······从章义站北十五里出边，于十里外驻跸······十四日，从章义站向北打围，渡蒲河驻跸······十五日，打围，经都尔鼻驻跸。十六日，渡辽河驻跸······十七日，歇息······十八日，歇息。十九日······是日，逐水草而行，于达岱之西十五里驻跸······二十日，歇息后率诸福晋往彰武台打围，于该地驻跸······二十一日，率诸福晋往养息牧打围，渡养息牧河驻跸。

其活动轨迹是：十二日从章义站出边，十四日向北渡过蒲河，十五日驻于都尔鼻，十六日渡辽河，十七、十八日歇息，十九日驻于“达岱之西十五里”，二十日至彰武台，二十一日至养息牧。这些地点中，仅达岱方位不明，章义站、蒲河、彰武台、养息牧四地都很明确，四者由南向北分布，由此便可确定，小都尔鼻位于蒲河以北，彰武台、养息牧河以南。

接下来，需要先搞清皇太极途经的达岱的方位，才能顺势解决小都尔鼻地望。

达岱即《满文原档》《清实录》所载的“达岱塔”（dadai subargan）。天命八年（1623），努尔哈赤曾三次前往该塔巡视，该年四月第三次巡视的路线与前述皇太极的活动轨迹相近，可做对比：

（1）han beise fujisa urusejuse-be gaibi jasei tule liohai bitume（2）usin taribi jase neiki seme.dungjing hecen-ci amasi tucibi （3）han-i beye gio-de tebi jang ing san booi ebergi bigan-de deduhe······（5） tofohon-de.jase tucibi usin tarire babe tuwame aba abal-abi······（7）buhai dogon-de deduhe.juwan ninggun-de.jang i san-ci （8）wasihūn usin tarire-be tuwame aba sindabi······（11）lioha（12）dogon-de deduhe.juwan nadan-de ci-mari erde.lioha-de hūrhan（13）asu sindabi······（27） juwan uyun-de.tereci wasibi lioha bira-be hūrhan asu sindabi······（30）tereci（31） usin tarire-be tuwaha.dorbi ala-be xurdeme （32）tuwabi hecen arabi seme toktobuha. tereci aba sindabi buhū gio juwan（33） isime waka.dadai subargan-i julergi-de deduhe······（35）orin-de.dadai subargan-ci（36）usin tarire-be tuwame aba abalabi gio orin waka.sifangsai julergi nio-de deduhe.

汗率诸贝勒、福晋、儿媳、儿女，欲在边外辽河沿岸垦田，开放边界。从东京城北出城，汗乘轿，于章义站堡之野驻跸······十五日，出边，察看耕田并打围······于蒲河渡口驻跸。十六日，从章义站向西察看耕田并打围······于辽河渡口驻跸。十七日清晨，于辽河张网······十九日，从此在辽河张网······从此察看耕田，察看都尔鼻山岗周边，拟定筑城。从此打围，猎鹿、狍近十只，于达岱塔之南驻跸······二十日，从达岱塔察看耕田，打围，猎狍二十只，于十方寺南部水甸驻跸。

其活动轨迹是：十五日从章义站出边，十六日到辽河渡口，随后几日在渡口捕鱼，十九日察看都尔鼻山岗，并行至达岱塔之南，二十日察看达岱塔耕田，并行至十方寺之南。由此可知：第一，小都尔鼻是一座山岗（ala）；第二，努尔哈赤察看小都尔鼻当天，驻跸达岱塔之南，鉴于其此次是乘轿、携女眷出行，那么行进速度绝不会很快，因此达岱塔距都尔鼻很近；第三，努尔哈赤在达岱塔察看耕田的当日，驻跸十方寺之南，可知达岱塔距十方寺堡也很近，十方寺即今沈阳市石佛寺；第四，努尔哈赤此次是沿辽河巡视耕田，所以达岱塔当在辽河沿岸。

此外，努尔哈赤前两次出巡达岱塔的记载也要注意。第一次是同年正月：

（1）ice ninggun-de.han amargi monggoi ergi jase jakarame sain babe（2） usin tar-imbi jase neimbi seme.fujisa-be gaibi emu nirui ilata（3 ）uksin niyalma-be gam-ame.dungjing hecen-i amargi duka-be （4）tucihe.tere inenggi jang jio wan gebungge big-an-de deduhe.ice nadan-（5）-de.ping lu boi juleri-de deduhe.ice jakūn.abalabi lioha birade deduhe······（11）ice uyun-de.lioha bitumen（12） abalabi ineku lioha birade deduhe.juwan-de. abalabi dadai subargan-i（13）julergi bigan-de deduhe.

初六，汗欲开垦北部蒙古一侧边墙沿线的善地，开放边界，率诸福晋及每牛录三名披甲，从东京城北门出，是日，于名为张家湾之旷野驻跸。初七，于平虏堡南部旷野驻跸。初八，打围，于辽河驻跸······初九，沿辽河打围，是日于辽河驻跸。初十，打围，于达岱塔南部旷野驻跸。

可知，达岱塔在“北部蒙古一侧边墙沿线”，这里的“北部”是指后金都城东京（即辽阳）之北。努尔哈赤此次从东京出发，途经平虏堡，沿辽河行至达岱塔。平虏堡即今沈阳市平罗街道。

第二次出巡达岱塔是在同年二月：

（1）juwan emude.han（2）amargi jasei tulergi dadai subargan-i ergi babe jase neiki usin （3）tariki seme tuwame genebi.ba ehe usin tarici （4）ojorakū seme aldasi bedere-bi.juwan duin-de. isinjiha.

十一日，汗欲开放北部边墙外的达岱塔一侧地方的边界，并垦田。前往视察，因地贫不能开垦，中途折返，十四日回到（东京）。

这里再次称达岱塔在东京“北部边墙外”。

不难发现，努尔哈赤三次巡视达岱塔都与开边垦田之事有关，本文在后面将详述此事。

综上所述，达岱塔的方位信息有：一是在辽阳以北；二是在边墙外；三是邻近十方寺堡；四是临近辽河；五是皇太极天聪九年从都尔鼻渡辽河后，途经达岱以西15里，随后才北上彰武台、养息牧，那么达岱塔当在彰武台、养息牧以南。仅一座古塔的方位符合全部五个条件，即今辽宁省新民市的辽滨塔。

辽滨塔今天位于辽河右岸，建成于辽代天庆四年（1114），常见绘于明代辽东舆图之中（见图1），是明代辽东边外的一个标志性建筑。至于清初文献为何将其记成达岱塔而非辽滨塔，那是因为“辽滨塔”是明人的叫法，而“达岱塔”是蒙古人对它的称呼，后金进占辽东之初，在边外地名上基本沿用蒙古名，这才有了达岱塔的诸多记载。

图1《全辽总图》局部

（二）小都尔鼻方位辨析

确定达岱塔即辽滨塔后，小都尔鼻的方位问题也迎刃而解了。其方位信息有：一是在沈阳以西的边墙外；二是辽河左岸的渡口；三是位于蒲河、彰武台之间；四是个山岗；五是临近辽滨塔；六是天聪九年皇太极从此渡河后，驻跸于达岱西15里处，随后北上彰武台、养息牧。鉴于达岱塔即辽滨塔，因此小都尔鼻应在辽滨塔以西或西南（见图1）。由此可以判定，小都尔鼻就是今新民市长山，理由如下。

第一，前文已述，努尔哈赤、皇太极都曾从章义站出边，经小都尔鼻至达岱塔地区。而章义站和达岱塔之间的辽河左岸，只存在长山一座山岗。因此，小都尔鼻山岗若不是长山，还能是哪里呢？

第二，长山在辽滨塔西南17公里。天命八年努尔哈赤乘轿、携女眷出行，视察都尔鼻的当天便驻跸在达岱塔之南。天聪九年皇太极从都尔鼻渡辽河后，驻跸于达岱西15里处，随后才北上彰武台、养息牧打围。长山、辽滨塔的相对方位和距离，与努尔哈赤、皇太极的行动情况契合。

第三，小都尔鼻总被记载是辽河渡口，而长山及其对岸的巨流河地区，明清时期正是辽河的重要渡口，与小都尔鼻情况相符。天命八年，努尔哈赤拟在小都尔鼻筑城，目的便是控制这处辽河渡口，但没有落实。后来，皇太极在长山对岸筑造了著名的珠尔呼珠城，汉名即巨流河城。《新民府志》记载：

图2都尔鼻方位示意

东、西山：巨流河城依山建筑，东山如龙，蜿蜒里许，与长山遥遥相望。西山平原似珠，居二山之中。

长山：据辽河之东岸，与巨流河东、西山若两龙之昂首相对然。

可见，巨流河城所依之山，与长山隔辽河“遥遥相望”。换言之，长山、巨流河城其实是辽河同一渡口的东、西两岸之地。不管是努尔哈赤拟建的小都尔鼻城，还是皇太极最终建成的巨流河城，其作用都是控制这处渡口。清代，巨流河城发展成了商业和军事重镇，清帝回盛京祭祖时常由此渡河。1925年，郭松龄起兵反奉，未能在巨流河城渡过辽河，导致兵败。由于该渡口最终以“巨流河”之名闻名于世，所以巨流河对岸的长山才逐渐亡其所名了。

本人于2024年12月11日亲访长山时发现，该山山体已因现代交通建设而遭到开发，304国道从长山中部穿过，将山体一分为二。此外，京沈高铁、京哈铁路、丹阜高速公路都经长山南北两侧向西横穿辽河，这说明长山的确是从沈阳横渡辽河的最佳地点。努尔哈赤迁都沈阳时说，从沈阳“西征明，由都尔鼻渡辽河，路直且近”。正是针对长山-巨流河渡口而言的。

此外，长山-巨流河渡口当时还有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渔业资源异常丰富。前文已述，努尔哈赤第三次巡视达岱塔途中，曾在小都尔鼻张网捕鱼三日，这一经历显然令其印象深刻。次年正月，努尔哈赤又召集八旗所有捕鱼人到小都尔鼻捕鱼：

（1）han hendume.bata tuhei suwe jakūn beile（2）booi nimaha baire niyalma-be dergi（3）wargide bisirengge.gemu ere biyai（4） tofohon-de dorbide isabubi nimaha（5）baime aliya.han fujisa gamame（6）genembi.

汗曰：“巴塔、图黑，汝等将八位贝勒家的捕鱼人，无论在东在西，全部于本月十五日聚集到都尔鼻，等候捕鱼。”汗携诸福晋前往。

康熙二十一年（1682），康熙帝东巡祭祖途中，也曾在巨流河城一带大规模捕鱼：

庚子，驻跸辽河，又名句骊河······河上有小城，名开城，本朝初定辽时所筑。是日，上渔于句骊河，获鱼甚多，遍赐扈从、诸王、大臣、从官、侍卫有差。行营虽无斫脍具，然锦鳞泼剌，无不烹鲜者。

开城即巨流河城，可知此事发生在巨流河-长山渡口。再者，朝鲜人金昌业的《老稼斋燕行日记》记载了其康熙五十年（1711）赴北京朝觐的途中，经过巨流河城：

又渡小水，此即周流河支流也，其西岸忽有小邱隆然，自辽东行二百三十里，而始见此矣。其上有一空城，而垛堞皆完，不知何时所筑也。人家在城下，负邱临河，风水好。亦有店肆，颇盛。其西一村，皆蒙古居之，元建言：“河中鱼极多，蒙古皆业捕鱼，在前使行，多买之，而价甚贱。”

总之，异常丰富的渔业资源也是长山即小都尔鼻这一观点的有力佐证，彰武大都尔鼻从未以渔业资源丰富而闻名。

“都尔鼻”也是蒙古人对此山的称呼，而明人一直将其称作长山。后金在辽东边外地名上基本沿用蒙古名，这才留下了关于小都尔鼻的诸多记载。

二达岱塔、小都尔鼻相关史事补证与商榷

明确达岱塔即辽滨塔、小都尔鼻即长山后，可对一些历史事件有更清楚的认识。

其一，天命八年七月，有蒙古兵从巨流河地方渡辽河至长山，被后金军发现后逃去：

（1）juwan uyun-de.dorbi-i teisu lioha birai bajila.（2）gūsin isime monggo hūlha dosika ba.musei niyalma（3）sabi bosiome genebi amcabuha akū.waliyaha mucen nemer-hen（4） yali aika jakabe baha.

十九日，都尔鼻正对的辽河对岸，近三十名蒙古贼进入，吾人见之，追赶不及，缴获其所弃之锅、蓑衣、肉等物。

其二，天聪元年（1627）正月，有八旗下蒙古兵从奉集堡向边外逃亡，在长山被后金军追上。这些人可能是想从长山渡辽河投奔蒙古，但未能成功：

贝勒杜度所属巴卜、富喇塔二牛录下蒙古十五人，自奉集堡亡去，阿达海、吴拜、康喀赖追之，至都尔鼻地方。十五人抵拒，尽杀之，吴拜被创。

其三，天聪元年（1627）六、七月，蒙古敖汉、奈曼部首领率众归附后金，皇太极正是从小都尔鼻渡河前往迎接的：

（1）juwan juwe-de.caharai oohan-i beise gurun yooni.naiman-i beise（2） gurun yooni ubaxame jimbi seme······（5） mujangga.fe lioyang bira-de isinjihabi seme aohan naiman-i ilan elcin······（13）orin sunja-de.（14）han emu nirui sunjata uksin-be gaibi okdome.meihe erin-de.juraha.（15）orin ninggun-de.durbi ala-de deduhe······（58）nadan biyai duin-de.han dahame jidere monggoi beise-be okdome（59）durbi alaci lioha-be doome ibebi juwan bai dubade （60）deduhe······（61）ice sunja-de······ （63）daha- me jihe monggoi beise-be acabure-de han beise-be gaifi（64）ing tucime okdofi.

十二日，察哈尔的敖汉部贝勒、部众，及奈曼部贝勒、部众皆叛逃而来······“（归附）是真，已至旧辽阳河”。敖汉、奈曼的三使者这样说······二十五日，汗率每牛录的五名披甲往迎，巳时起行。二十六日，驻都尔鼻山冈驻跸······七月初四，汗往迎来归蒙古诸贝勒，从都尔鼻山岗渡辽河，前行十里后驻跸······初五······汗率诸贝勒出营往迎来归的蒙古诸贝勒。

可知，敖汉、奈曼部六月十六日到达旧辽阳河。皇太极六月二十六日至七月三日驻在小都尔鼻山岗观望；七月初四日从小都尔鼻渡辽河，前行10里驻跸；初五日敖汉、奈曼首领前来相会。萨出日拉图从康熙五十七年（1718）的一份档案中考证出，敖汉、奈曼部首领与皇太极相会的地方叫tang toroi，但因将小都尔鼻错会成了大都尔鼻，故认为tang toroi地方应该在大都尔鼻附近，其实tang toroi应在今长山对岸的某地。

其四，天聪二年（1628）二月，皇太极亲征察哈尔阿喇克绰忒、多罗特部，乌云毕力格先生将此役称作第一次敖木林（大凌河的蒙古名aγuu müren）之役。后金军出征次日抵达达岱塔，由于当时达岱塔地望不详，且蒙古文dadai与tatai写法相同，所以乌云先生将其译作“塔台苏布尔汗”：

在察哈尔的阿拉克绰特、多罗特兀鲁思两次截杀满洲国前往喀喇沁的使臣以后，满洲国天聪汗率领少数军队，为了征讨察哈尔蒙古阿拉克绰特兀鲁思，于二月初八日猴时（申时）出征。初九日，在塔台苏布尔汗（tatai suburgan）驻跸······十五日······色令青巴图尔的兀鲁思和板升全在敖木林地方······汗率领诸贝勒进攻······俘虏了一万一千二百人。

现在可知，皇太极八日率军离开盛京后便向北进军，九日抵达岱塔，此后应是沿养息牧河、库昆河、土尔根河逐水草西行，十五日到达敖木林并交战取胜。

其五，天聪二年九月，皇太极召集蒙古属部西征察哈尔，再次途经都尔鼻：

汗则与诸王、诸大臣，亲率大军于九月初六日向西出发。初八日，来到名为都尔鼻的地方后，敖汉的济农（色臣卓礼克图）、奈曼的达尔汉洪巴图鲁，各率其兵来会。初九日，（大兵抵达辽阳后）喀尔喀诸王率兵至旧辽阳（率各自的兵来会）。

额震博士在《17世纪20年代爱新国征董夔史事考辨》一文中，将该都尔鼻当成了大都尔鼻，将第二个括号中脱漏“旧”字的辽阳当成了辽阳城，因此对后金军的行进路线产生了困惑：“九月初六日大军出发的方向是向西，初八日抵达养息牧河流域，初九日怎么可能又出现在盛京以南的辽阳城，因此括号内史官后来增补的内容是不符合逻辑的。”其实，该都尔鼻是小都尔鼻，后金军六日从盛京西行，八日在小都尔鼻与敖汉、奈曼相会，九日又行进至旧辽阳河畔的旧辽阳城，这段记载是符合逻辑的。类似这样混淆两个都尔鼻的例子还有很多，不再赘举。

本文认为，天聪二年及以前，清初文献所载的“都尔鼻”都是小都尔鼻；之后，便几乎都是大都尔鼻了。小都尔鼻只在天聪九年皇太极出边打围时被记载了一次，前章已有引用。甚至，即使皇太极再度途经此地，清文献也不再记录其名，比如天聪九年八月：

（1）orin uyun-de.ping loo pu-ci jurafi（2） xang ilin-i giyase-be tucifi aba abalame genere-de······（6）tere yamji.lioha bira-i（ 7）dalin-de deduhe······（11）gūsin-de.lioha bira-be doofi.（12）han geren beise ambasa-be gaifi juru huju-i hecen sahame ten cirgehe babe xurdeme（13）tuwaha.

二十九日，从平虏堡出发，出上榆林边后打围······是夜，驻跸辽河岸······三十日，渡辽河，汗率诸贝勒、大臣在珠尔呼珠城所垒高处环视已夯平之地。

珠尔呼珠城即巨流河城，从皇太极渡辽河后巡视此城可知，其前夜驻跸的“辽河岸”就是巨流河对岸的小都尔鼻。努尔哈赤、皇太极渡辽河前夜在此山驻跸已成了习惯。

至于小都尔鼻为何逐渐失载，本文认为：一是对岸修建了巨流河城，导致其战略地位下降；二是天聪二年起，后金频频西征，大都尔鼻的战略地位迅速提升，而两个同名的都尔鼻很容易造成混淆。比如，天聪二年皇太极西征察哈尔时，在小都尔鼻与敖汉、奈曼两部相遇一事，恐怕就是两部混淆了两个都尔鼻的结果。天聪五年（1631）出征前，皇太极提前给科尔沁、敖汉等部致信，反复强调“本月二十七日会合于养息牧之都尔鼻”，可能就是避免再有蒙古部落误至小都尔鼻。

三达岱塔、小都尔鼻与蒙古巴约特部的关系

结合史料记载和前人成果可知，辽滨塔、长山、巨流河原本都是蒙古巴约特部的游牧地。

（一）关于巴约特部

巴约特部是蒙古岭南喀尔喀万户五部落之一。嘉靖时期，该万户首领虎喇哈赤率部迁徙至辽河流域，后将巴约特分予其第四子答补（tabu），答补号索宁歹青（sonin dayiing），因此又常被明人记作“歹青”。万历初年，答补去世，巴约特被其五子分领，其中老撒（lousa）、卜儿爱（burqai）二子势力最盛，《万历武功录》中有《老撒卜儿爱列传》专门记录两人事迹。卜儿爱即清初文献所载巴约特首领达尔汉巴图鲁（darhan baturu），对此学界已有共识，后文不再赘述。

巴约特部是早期与努尔哈赤往来最频繁的蒙古部落。万历二十二年（1594），老撒便曾向努尔哈赤遣使。万历三十四年（1606），卜儿爱之子恩格德尔（enggeder）携喀尔喀五部使者，为努尔哈赤献上汗号。天命二年（1617），恩格德尔成为后金第一个蒙古额驸，迎娶了舒尔哈齐之女戴逊。

关于恩格德尔身世，学界以往多依据《辽夷略》认为他是卜儿爱次子，莽骨儿大是卜儿爱长子。但白初一称，莽骨儿大即《满文原档》所载的恩格德尔之弟莽古尔岱（mangguldai），所以明文献记载有误，恩格德尔应是长子。该结论正确，《筹辽硕画》中也有“卜儿亥下次男蟒各大”的记载，“蟒各大”是莽古尔岱的异译，因此恩格德尔的确是长子。可能正因如此，努尔哈赤才会大力拉拢此人。

（二）辽滨（达岱）塔与巴约特部的关系

关于辽滨塔与巴约特部的关系，万历十四年（1586）的《全镇图说》记载：

直平虏等处，有卜儿爱、额参得儿、阿剌章、土力等酋约二万余骑，在地名辽滨塔、打旦荒一带，离边约二、三百里，岁勾土蛮大举，为河东大患。

其中，额参得儿（esender）是卜儿爱的幼弟，阿剌章、土力是依附于喀尔喀的旧山阳万户（朵颜三卫）贵族。这些人当时驻牧在辽滨塔、打旦荒一带。其中，打旦荒显然不是汉名，“打旦”与“达岱”勘同，“打旦荒”可能是蒙古语dadai quwa（达岱山丘），与达岱塔一样，因地处达岱地区而得名。《三镇边务总要》便记载：“辽滨塔、打旦荒一带正对辽东曾迟堡，相联宋家泊堡、镇西堡、殷家庄窠堡等处。”四堡皆在十方寺东北。

除打旦荒外，“dadai”在明文献中还出现过一次。李成梁镇辽期间有所谓“大捷者十”，其中包括万历十三年（1585）的“打大之役”，“打大”亦可与“dadai”勘同。对此役经过记述最详的是《万历武功录·卜言兔卜言把都儿列传》：

二月，速兔儿引爪儿兔、乂哈儿、老思、卜儿亥、脱退、脱卜户驰十方寺。顷之，复结连西虏以儿邓万余骑，直抵蒲、沈，击城堡······游击周思孝追逐出塞。于是，逐水草辽河，河深，虏骑不能渡。大将军李成梁即征游击韩元功，调集船板绳索，赴丁字泊堡治浮桥，出虏不意······十七日皆从丁字泊堡出边······旦日寅时，遂至打大，去边一百五十里矣······疾力战，斩首捕虏凡八百二十四级。

其中出现老撒、卜儿爱二人，他们与其他喀尔喀部落活动在十方寺边外，明军在十方寺以东的丁字泊偷渡辽河，至打大战捷。丁字泊堡即今沈阳市小丁字泡，其以南、以东均为明境，明军渡河后的行进方向必定是向西或北。蒙古诸部当时正“逐水草辽河”，因此明军进军方向只能是西。所以，“打大之役”就发生在达岱塔所在的达岱地方；并且，该塔距丁字泊堡仅40公里，并没有明文献所载的150里那么远。

（三）巨流河（珠尔呼珠）、长山（小都尔鼻）与巴约特部的关系

关于长山、巨流河与巴约特部的关系。首先，达力扎布在《明代漠南蒙古历史研究》中，结合《辽夷略》记载，考证出巨流河也是蒙古巴约特部的游牧地。《辽夷略》记载：

直辽、沈、平虏正北四百余里而牧者，虎刺（喇哈）赤第三男歹青即伯要儿诸子也，其牧地名猪儿苦周一带。

达力扎布分析道：

《辽夷略》记其牧地在猪儿苦周，即《内国史院档》所记朱尔乎珠（Juruhu-ju，史称“巨流河”），皇太极于天聪七年二月曾遣苏尔东阿等率兵三百，携家到朱尔乎珠地方驻守。此地在辽河西岸，养息牧河汇入辽河之处附近，似为巴约特部的南界。

正如达力先生所言，巨流河也是巴约特部游牧地。既然巨流河是该部游牧地，那么其对岸的小都尔鼻显然也是了。因此，后金进占小都尔鼻、巨流河、达岱塔的过程，必然要与巴约特部产生交集。

四从后金进据达岱塔、都尔鼻看其对巴约特的政策

明确小都尔鼻、达岱塔的地望、地属后，便能对前文所述努尔哈赤开边垦田、三巡达岱塔，以及两次封平虏堡予恩格德尔、迁都沈阳等事件，产生更深入的认识了。

天命四年（1619），后金占领开原、铁岭，辽东局势剧变。起初，包括巴约特在内的喀尔喀五部与后金结盟，约定一同讨伐明朝，但明朝也制定了“联虏制奴”政策，喀尔喀在明朝拉拢下很快背盟而去，努尔哈赤对此耿耿于怀。天命六年（1621），后金占领辽沈，从此巴约特部与后金以辽沈边墙为界，该部随时面临被征讨的压力。并且，该部常年在开原入市，因开原被后金占领，该部在经济上也陷入困顿。多重危机下，该部不断有人向后金逃亡，最早归附后金的三个蒙古贵族皆是巴约特人。

其一，天命六年五月十四日：“（1）monggoi bayot gurun-i darhan（2）baturu beilei jui enggederi efui deo monggol taiji juse（3） sargan adun ulha ini gūsin booi juse-be gajime (4) ukame jihe（蒙古巴约特部的达尔汉巴图鲁贝勒之子、恩格德尔额驸之弟莽古勒台吉，携子女、妻子、牲畜及其下属三十帐携子女逃来）.”

其二，同年十月十九日：“（1）monggoi bayot bai butaci beilei senggei tabunang juse sargan-be（2）gajime ukame jihe（蒙古巴约特地方的布塔齐贝勒的僧格塔布囊，携子女、妻子逃来）.”

其三，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bayot bai esei beilei jui gurbusi taiji（2）jakūju boigon.emu tanggū tofohon haha.（3）juwe tanggū ninju morin.emu minggan ihan.juwe （4）minggan honin gajime ubaxame jihe（巴约特地方的额色依贝勒之子古尔布什台吉，携八十户、一百一十五男丁、二百六十马、一千牛、二千羊叛来）.”

其中，达尔汉巴图鲁即卜儿爱，其子莽古勒是首个归附后金的蒙古台吉，此人即明文献所载卜儿爱幼子“莽骨（mongγul）”；布塔齐被和田清认为是老撒之子，僧格塔布囊是依附布塔齐的旧山阳万户贵族；关于额色依，张永江、关康考证其就是明文献所载卜儿亥幼弟额参得儿（esender）；见图3。天命七年（1622）的元旦叩贺式上，莽古勒、古尔布什、恩格德尔三人率后金的蒙古臣属向努尔哈赤叩贺，这反映了当时巴约特部贵族在后金宫廷的独特地位。

恩格德尔这时是以额驸、使者的身份，在努尔哈赤身边活动，其部众、家产仍留在蒙古。天命七年（1622）正月初八，努尔哈赤赐予其平虏堡：

（1）ice jakūn-de.pingluboi（2）duin tanggū gūsin duin hahabe monggoi（3） engge- deri efu-de buhe.nikan gisun sere（4）mujilen tondo uile ararakū olhoba niyalma-be（5）sonjobi juwan boo tebu. suweni cisui aika（6）gaijarakū.emu aniya emu tanggū yan meng- gun.emu（7）tanggū hule jeku alban-be gaibi meni galai bure.（8）efu gege geneci laba bileri fulgiyeme jase tucime fudekini.（9）jici jase tucime okdokini.

初八，将平虏堡的四百三十四名男丁赐予蒙古的恩格德尔额驸，挑选通晓汉语、内心公正、无罪谨慎者，编为十帐。（汗曰）：“汝等不可任意征敛，每年银百两、粮百石之税由朕亲给之。若额驸、格格离去，则吹奏喇叭、唢呐，出边送之；若来，则出边迎之。”

这时，后金与喀尔喀以边墙为界，努尔哈赤将平虏堡赐予恩格德尔有一定政治用意。该堡位于沈阳以北，距巨流河-长山渡口很近，而该渡口又是巴约特部的游牧地。若巴约特部纠集其他蒙古部落渡河内犯，需经平虏堡地区才能抵达沈阳。因此，将该堡赐予恩格德尔，既是对巴约特部的拉拢，又可将其作为后金与蒙古间的瓯脱地。

天命八年正月初六，努尔哈赤突然下旨开边垦田，并第一次巡视达岱塔，途中将平虏堡从恩格德尔手中剥夺。该内容在《满文原档》中遭到了涂抹：

（1）ice jakūn······（2）tere inenggi ping lu boi meng siobo-de unggihe bithei gis- un.（3）han-i alban-i nikan-be han-i gisun akū jase tucibume ainu unggihe（4）seme. siobo-be uile araha.te ereci amasi enggederi efui niyalmabe（5）ume alabure.ping lu bo-be efude buhebe nakabi.gūwa buhe.

初八······该日，致书平虏堡莽守堡曰：“汗之夫役，汗未下旨，缘何遣出边外？”治守堡之罪，从此以后，勿再向恩格德尔额驸之人禀报，停止将平虏堡给予额驸，另给它处。

努尔哈赤曾将该堡的434丁一同赐予恩格德尔，因这些人被私自遣出边外，努尔哈赤便以此为由将平虏堡剥夺。但此事另有隐情，开边垦田标志着努尔哈赤打破了此前与巴约特部以边墙为界的局面，开始向墙外拓展领地。而拓展领地的首要工作，就是要控制辽河渡口，这才有了达岱塔垦田、小都尔鼻拟筑城等事。为顺利达成这些目的，努尔哈赤对巴约特部软硬兼施，目的是让其脱离喀尔喀部，归附后金。比如，努尔哈赤第一次巡视达岱塔后，巴约特部于正月二十二日遣使五人，请求政治联姻，但努尔哈赤却说：

（1）niyaman oki sere gisun inu kai.（2） suwembe golombio.suweni gese bigan- rame.mini juse（3）banjime baharakū.mini juse loose taktu ninggunde tebi.（4）ara- habe bahaci etume.tukiyehe bahaci jeme banjimbikai.mini jui-be（5）beye joboro bade burakū······（6）jai.suweni kalkai beise（7）abka-de xanggiyan morin.na-de sahaliyan ihan wame.batangga nikan-be（ 8）dailambi seme gashūha gisun-be aifubi. nikan-de tebi minde farhūn dain（9）ohobi. suweni tere ulin-be bahaki seme.abka-de gashūha gisun-（10）-be aifuhangge······ （11）suweni hong baturu.sirhūnak.baga darhan（12）minde farhūn dain oho bata······（21）uttu obi.cargi dubede yabu sebikai.mini gisun-be gaibi cargi（22） dubede yabuhade jafaha.doro niyaman hūncihin kemuni bi seme suweni ukan- ju- （23）-be bederebumbi.

欲求亲之言是也，岂会嫌弃汝等哉？汝居似荒野，吾女绝不可。吾女居于楼阁之上，织衣而穿，举手能食，吾不能嫁女于受苦之地······再者，汝喀尔喀诸贝勒曾破坏刑白马祭天、刑乌牛祭地之征伐有仇之明朝之誓言，助明与吾为敌。汝欲得其财，故破坏对天之誓······汝洪巴图鲁、希尔胡纳克、巴嘎达尔汉与我为敌······因此，命汝等与其疏远。听从吾言，与其疏远，则政道、亲戚仍存，并归还汝之逃人。

来使五人中，莽古尔岱、拜噶勒曾在努尔哈赤第一次巡达岱塔时赶来拜谒；齐成古、乌巴什是卜儿爱的亲信；巴克不详。努尔哈赤讥讽巴约特部“居似荒野”，是“受苦之地”，并要求其远离杜棱洪巴图鲁（汉籍称“炒花”）、希尔胡纳克、巴嘎达尔汉（汉籍称“煖兔”），否则便拒绝通好。这三人分别是喀尔喀五部之乌济叶特、巴林、翁吉喇特部的首领，努尔哈赤怨恨他们违背天命四年的反明盟约。努尔哈赤的要求，排除了巴约特部在喀尔喀和后金间左右逢源的可能，实际上就是令其脱离喀尔喀并举部归附。但巴约特部与其他喀尔喀部落是同族血亲，卜儿爱等人很难接受。于是，努尔哈赤开始对巴约特部采取强硬措施，将平虏堡从恩格德尔手中剥夺便是其中之一。

二月十一日，努尔哈赤第二次巡视达岱塔，中途却以“地贫不堪耕种”为由折返，十四日回到东京。但这个折返理由只是借口，因为前面已述，达岱塔南部在四月时已完成了开垦。《满文原档》记载，努尔哈赤回到东京当天，便向恩格德尔致信：

（1）efu sini juwe（2）tanggū haha casi kalka-de acanaha seme.kalkai doro uwesim- bio.（3）ebsi mende jihe seme.meni doro uwesimbio.casi genehe seme sinde（4）bi ai-ka seme ushambio······（25）emusi jihe-de.efu-de juwe minggan.gegede juwe minggan.daicing-de（26）emu minggan. uhereme sunja minggan haha bure.tede emu aniya gaijarangge（27）ilan tanggū gūsin yan menggun.sunja tanggū susai hule jeku.alban（28）uilere niyalma uyunju······（ 29）sini deo-de juwe minggan haha bu- re.gaijarangge（30）emu tanggū gūsin juwe yan menggun······（32）sini juwe jui-de sun- ja-ta tanggū（33）haha bure······

额驸，汝以二百男丁往会喀尔喀，喀尔喀之政业兴盛乎？前来吾处，吾之政业兴盛乎？（汝）往彼处，吾何怨之有······归来之时，赐额驸二千、格格二千、歹青一千，共计五千男丁，每年取银三百三十两，粮五百五十石，供差役九十人······赐汝弟男丁二千，银一百三十二两······赐汝二子各五百男丁······

此信大致有两部分内容：一是对恩格德尔往会喀尔喀的行为表示不满；二是劝恩格德尔尽快归附，并为其妻儿、诸弟开出优厚条件。但恩格德尔并未做出回应。不过，二、三月间，有其他巴约特部贵族迫于压力前来归附。二月十二日：“（1）bahūn unkaju obogo tabunang（2）dehi boigon.ilan temen.jakūnju morin.（3）ihan emu tanggū nin- ju.honin duin tanggū······（4）gajime jihe”（巴珲的逃人鄂博果塔布囊携四十户、三驼、八十马、牛一百六十、羊四百······来归）.”三月二日：“（1）enggederi efui deoi sang- garjai taiji（2）emu haha.emu hehe. juwe morin gajime ukame jihe（恩格德尔额驸之弟桑噶尔寨台吉携一男、一女、二马逃来）.”巴珲是恩格德尔之弟，鄂博果塔布囊是隶属巴珲的旧山阳万户贵族，桑噶尔寨也是恩格德尔之弟，可能对应明文献所载卜儿亥第三子“（桑）哈儿寨”。

四月，努尔哈赤第三次巡视达岱塔，并继续采取强硬措施。前面已述，其本人十五日至二十二日从章义站出边，巡视小都尔鼻、达岱塔后，由十方寺入边。但在十四日，努尔哈赤还派军从开原出边，远征扎鲁特部。二十二日，后金军将扎鲁特部首领昂阿俘虏并处决，这是后金首次对边外蒙古部落发动远征。扎鲁特与巴约特部同属喀尔喀五部，这一行动既是对扎鲁特的打击，也是对巴约特的威慑。

努尔哈赤的软硬兼施最终起到了效果。七月，恩格德尔前来归附，他声称自己“ ama eme ahūn deo-be ehe seme.jihe dahame（见恶于父母兄弟，故来投）.”，恩格德尔的满洲妻子一同归来。《满文原档》记载：“（1）gege-be encu gurunde genebi doosobi（2）amasi jihe.bucehengge uweijuhe gese.（3）dain-de gaibuhangge jai dasame baha gese gūnime（念格格去异国受难而归，如同死者复生，被掳于敌者复得）.”这表明，巴约特爆发了激烈的内部矛盾，原因当然是恩格德尔等人在努尔哈赤的威逼利诱下意欲归附，但与卜儿爱夫妇意见相左，因此，卜儿爱扣押了恩格德尔、莽古尔岱的人畜，两人遂于七月逃往后金。于是，天命九年（1624）正月初六日，努尔哈赤派军队与恩格德尔、莽古尔岱一同回到巴约特，索要他们的人畜：

（1）amba beile. amin beile.manggultai（2）beile.qongtaiji beile.abatai taiji.yoto taiji.（3）ajige taiji. jaisanggū taiji.jirgalang taiji.dodo taiji.（4） emu nirui juwete uk-sin-be gaibi enggederi （5）efu emgi efui boigon ganame genehe.

大贝勒、阿敏贝勒、莽古尔泰贝勒、皇太极贝勒、阿巴泰台吉、岳托台吉、阿济格台吉、斋桑古台吉、济尔哈朗台吉、多铎台吉率每牛录十名披甲，与恩格德尔额驸往取额驸之部众。

若只为带回人畜，并不需如此兴师动众，这其实是对卜儿爱等不愿归附之人的又一次威慑。不久后，恩格德尔等人率众归来，“帝出东京迎至章义站，大宴之”。至此，明文献所载卜儿爱八子中，已有长子恩格德尔、次子莽古尔岱、三子桑噶尔寨、幼子莽古勒四人归附后金，加之此前陆续归附的巴约特旁系诺颜、塔布囊，部众为数众多。努尔哈赤虽未能拉拢全部巴约特部，但已使该部遭到了分化和削弱，无法再对后金构成威胁。

《满洲实录》还记载，努尔哈赤在章义站宴请恩格德尔时“仍以平虏堡人民赐之”，这是对其归附行为的奖赏。恩格德尔逝世后便葬在此地，其墓碑至今还树立在沈阳市平罗街道上浦河村一户农家的农田里，唐硕对该碑进行过研究。

最后，在努尔哈赤天命十年三月，以“沈阳形盛之地，西征明，由都尔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至”等为理由，做出了迁都决定，这恐怕就是建立在掌控辽河渡口、削弱巴约特等边外势力的基础之上的。

总之，清初文献所载“达岱塔”即辽滨塔，“都尔鼻”除指今彰武县高山台山外，也指今新民市长山，二者皆是蒙古语地名，并且在明末都是蒙古巴约特部的游牧地。后金从天命八年起进占辽东边墙外的蒙古控制区，为控制辽河渡口而在达岱塔、小都尔鼻附近垦田、筑城，同时成功分化了巴约特部，这使得沈阳地区不再受到蒙古的威胁，故而促使努尔哈赤做出了从辽阳迁都沈阳的决策。

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