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联合声明出炉了,声明字数较多,通篇阅读需要一定时间。但核心内容,大致可以归纳为一句话:旧世界正在结束,新型国际关系正在重塑。
如何理解,看三个方面。
过去几十年,国际体系有一个很清晰的结构:少数国家掌握金融、贸易和规则制定权,其他国家更多是参与者。
但现在,这个结构正在被现实冲击,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制裁变多了,而且变常态化了。举几个例子:俄乌冲突之后,欧美对俄罗斯实施了大规模金融和能源制裁。被冻结的俄罗斯海外资产规模,一度超过3000亿美元。一些俄罗斯银行被踢出SWIFT系统后,国际社会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原来金融体系本身,也可以成为地缘政治工具。
二级制裁影响范围也越来越大。不仅被制裁国家受影响,连第三方国家和企业,也可能因为与其合作而遭受限制。
这种做法带来一个副作用,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担心,如果金融和贸易体系可以被随时关闭,那过度依赖它是不是风险太大?
于是很多国家开始重新思考,如何降低外部金融风险,如何增强本国经济安全,如何避免在关键领域被一键断供。
比如欧洲能源结构高度依赖外部供应,2022年后遭遇能源价格剧烈波动,不少国家不得不快速寻找替代能源来源,并重新调整能源安全战略。
就连美国也是如此,其汽车产业曾因芯片断供出现大规模停产,因此推动本土半导体制造能力回流,即便成本显著更高,也仍然持续投入。
这说明一个趋势,旧的体系并非失效,也不会突然崩溃,但它的信任度确实在下降。
这一点很好理解,就是声明中所说的世界多极化。
打个比方,过去的世界结构有点像一个大水龙头,水从一个地方流出来,分到全世界。而现在更像是多个水源同时在供水。
一些基本数据可以说明这个趋势: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发展中国家整体GDP占全球比重已经超过一半(约58%);亚洲在全球制造业中的比重持续上升,已经接近全球一半;金砖国家整体经济规模已接近甚至超过传统七国集团(G7)。
东盟、非洲内部自贸区、金砖机制等区域组织的作用也在变大。这些变化说明一个现实,世界不再围绕一个中心运转,而是变成多个区域中心并存。这就是所谓的多极化。
过去几十年,全球贸易基本绕不开美元。石油、大宗商品、国际航运、跨境支付,大部分都围绕美元体系运行。直到今天,美元仍然占全球外汇储备约58%左右,依然是全球最主要储备货币。
但现在,一个新的变化正在出现,越来越多国家开始尝试建立多通道金融体系。例如一些国家开始提高本币结算比例,中东部分能源交易出现非美元支付尝试,金砖国家推动本币金融合作机制,各国央行持续增加黄金储备。
举个现实例子,中俄贸易中,本币结算比例近年来大幅提高。印度、巴西、中东部分国家,也开始探索更多非美元贸易方式。欧洲其实也出现过类似趋势。2018年美国恢复对伊朗制裁后,法国、德国、英国曾尝试建立绕开美元体系的INSTEX机制。虽然效果有限,但它说明,连美国盟友,也开始担心过度依赖单一金融体系带来的风险。
过去的安全逻辑比较简单,加入一个安全联盟,就获得保护。现在问题变复杂了,一个国家的安全扩张,可能被另一个国家视为威胁。典型的例子,当然是俄乌冲突背后的安全矛盾。当然,乌克兰并不是北约成员,但除了俄乌,还有许多这样的实例。
比如在北美,加拿大长期与美国共同运行北美防空体系(NORAD)。从技术和安全角度看,这是一种高度一体化的防空合作机制。
但在加拿大国内,一直存在一种讨论:这种高度绑定的安全体系,在提升防御能力的同时,也可能让加拿大在未来的地区或全球冲突中,被更深地卷入美国的战略体系之中。
也就是说,同一个安全体系,在不同国家看来,既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意味着约束。
类似的情况,在北约内部同样存在。
希腊和土耳其同属北约成员国,但在爱琴海领土、海空划界等问题上长期存在严重分歧。双方都在不断提升军备,并与盟友加强合作。从各自角度看,这些举措都是增强自身安全的合理行为。
可现实结果却是,安全投入越多,彼此之间的战略不信任反而越强。
在美洲地区也能看到类似逻辑。
长期以来,美国在拉美地区保持一定程度的军事存在,并以打击跨国犯罪、维护地区稳定为理由进行部署。但不少拉美国家则担心,这种军事存在会让本地区在战略上缺乏自主空间。
因此,拉美地区长期存在一种非常明显的政治倾向:尽量避免完全依附单一外部力量,而是保持一定程度的外交独立性。
这些例子共同说明一个问题,所谓安全联盟带来绝对安全,在现实中并不一定能成立。相反,很多时候安全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不安全来源。
也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国家开始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如果完全选边站队,在安全体系高度绑定的情况下,反而可能失去战略回旋空间。
于是,一种新的策略正在出现——不是完全依附单一安全体系,而是在多个力量之间保持平衡,通过多边关系来降低风险。
以上变化带来的共同结果就是,旧世界正在结束,新型国际关系正在重塑。
需要说明,不是说旧世界消失了,只是它正在慢慢退后。现实更像是三件事同时发生:旧体系还在、新体系在增长、两者在叠加。现在的世界状态其实是:旧规则还没退出,但开始不再是唯一规则。
如果用一句更简单的话来总结现在的变化,可以这样说:世界正在从“一个中心制定规则”,变成“多个中心一起制定规则”。
旧世界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它的主导地位正在下降;新体系还没有完全成型,但它正在不断扩大影响力。真正的变化不是谁替代谁,而只能说:世界正在进入一个多中心并存、规则不断重新协商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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