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月七号,清晨六点半。
考点外的警戒线还没拉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
林薇薇拽住我的书包带子,声音甜得发腻:「清清,借我二十块钱呗,我忘带早餐钱了。」
我看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正准备掏钱包。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砸进我脑子里——
只要你借我二十块钱,我就能偷走你的高考成绩。
就二十块钱,我看你怎么拒绝我。
我的手僵在书包侧兜。
林薇薇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警戒线那头,监考老师开始核对证件。
身后是爸妈期盼的眼神,身前是闺蜜淬了毒的心。
二十块钱。
我的十二年寒窗。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三模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林薇薇趴在我课桌上哭。
「清清,我完了,我才考了五百二。」
「我妈说这个分数连一本线都摸不到。」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眼泪浸湿了我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那上面鲜红的148分,格外刺眼。
我抽出纸巾递给她:「还有时间,我帮你补补弱项。」
林薇薇抬起哭红的眼睛,抓住我的手:「清清,你真好。」
要是你的分数能给我就好了。
我愣了下。
教室里很吵,同桌在和对答案,后排男生在讨论篮球赛。
那句话清晰得就像贴在我耳边说的。
可林薇薇的嘴根本没动。
她还在抽泣,眼神里满是依赖。
我摇摇头,大概是自己最近刷题太累,出现幻听了。
放学后,林薇薇挽着我的胳膊出校门。
她妈妈王阿姨开着那辆白色宝马停在路边,车窗降下。
「哟,清清出来啦。」王阿姨笑容满面,目光却在我脸上打了个转,「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我礼貌地笑笑:「还行。」
「我们家薇薇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王阿姨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两张票,「这周末艺术中心有音乐会,阿姨弄了两张票,你陪薇薇去听听,放松放松。」
林薇薇欢呼一声,接过票塞进我手里。
多接触接触,沾沾学霸的运气。
那个声音又来了。
冰冷,算计,像蛇信子舔过耳膜。
我后背一凉,看向王阿姨。
她正温柔地给林薇薇整理衣领,脸上是标准的慈母笑容。
「阿姨,我周末要刷套理综卷……」我试图推辞。
「哎呀,就一晚上,耽误不了。」王阿姨不由分说,「就这么定了,周日晚上七点,阿姨来接你们。」
车子开走了。
我捏着那两张质地精良的音乐会门票,站在暮春的风里,第一次觉得有点冷。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在高考考场上,答题卡上的字迹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空白。
惊醒时凌晨三点。
我打开台灯,看着书桌上垒成小山的复习资料,深吸一口气。
也许真是压力太大了。
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
第二天课间,我去了学校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
登录了一个很少用的论坛——那是我初中时混迹的「玄学爱好者」聚集地,后来学业忙就很少上了。
我在搜索框输入「读心术」「偷换命运」这些关键词。
跳出来的帖子大多荒诞不经,什么修仙小说、都市怪谈。
直到我翻到第三页。
一个三年前的老帖,标题是《关于「借运」的民间说法,亲身经历者进》。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主楼内容很简单:
「如果你突然能听到某个亲近之人的心声,并且对方反复向你索要小额钱财或贴身物品,注意,那可能不是幻听。对方在通过‘借贷’关系建立因果链接,链接一旦形成,对方可以通过特定仪式,偷走你最重要的东西——比如升学机会、工作机遇、甚至健康。」
「破解方法:第一,绝对不要借出对方索要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钱。第二,收集证据,证明对方存在主观恶意。第三,在对方试图完成仪式的关键时刻,公开切断链接。」
帖子下面有几十条回复,有嘲笑的,有追问的,也有零星几个说自己遇到过类似情况的。
发帖人再没出现过。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些发凉。
小额钱财。
贴身物品。
林薇薇上周刚「不小心」拿走了我用了三年的幸运笔,说借去用用,一直没还。
昨天她又问我借了十块钱买奶茶,说手机没电了。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串联起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太阳穴。
「许清?」图书馆管理员敲了敲隔板,「要上课了。」
我关掉网页,清除浏览记录,起身离开。
走出阅览室时,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看着教学楼里透出的灯光。
十二年。
我做了十二年的题,熬了十二年的夜,手上磨出的茧子,眼镜增加的度数。
不是为了给谁做嫁衣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写了一张纸条,传给同桌周晓雨。
「如果有人说能偷走别人的高考成绩,你信吗?」
周晓雨看完,瞪大眼睛,在纸条背面写:「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我收回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不信最好。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我越安全。
放学铃响,林薇薇准时出现在我们班后门。
「清清,走啦,我妈在校门口等。」
她今天穿了条新裙子,笑容灿烂。
我背上书包,跟在她身后。
走到楼梯拐角时,林薇薇突然转身,凑近我耳边。
「清清,你那个数学错题本,借我复印一下好不好?」
她的呼吸喷在我耳廓上。
错题本上有她的笔迹,有她的解题思路,这是最直接的‘媒介’。
拿到这个,仪式就完成一半了。
我停下脚步。
林薇薇歪着头看我:「怎么啦?」
「错题本我昨天带回家,忘带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明天拿给你。」
「好吧。」林薇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你明天一定要记得哦。」
明天一定要拿到。
时间不多了。
我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王阿姨的宝马果然停在那里。
她热情地招呼我上车,说顺路送我回家。
车上放着轻音乐,王阿姨一边开车一边和我们聊天。
「清清,你爸妈最近忙吗?」
「还好,我爸项目快结束了,我妈学校也快放假了。」
「你爸妈都是高知分子,怪不得把你教得这么好。」王阿姨从后视镜里看我,眼神温和,「薇薇要是能有你一半自律,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薇薇撒娇:「妈——」
等拿到了她的成绩,我看谁还敢说我比不上许清。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我看向车窗外。
晚高峰的车流像红色的河。
我握紧了书包带子。
明天。
明天我得去验证一些事。
02
第二天是周六。
我早上六点就醒了,轻手轻脚起床,没吵醒爸妈。
从书桌抽屉最底层翻出那个旧手机——是我爸淘汰下来的,还能用,我一直留着当备用机。
打开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收音清晰。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
上午九点,林薇薇的电话准时打来。
「清清,我在你家楼下啦,错题本带了吗?」
我拎着书包下楼。
林薇薇站在单元门口,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看起来清爽又漂亮。
「给。」我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递给她。
林薇薇接过去,翻了两页,眼睛亮起来:「哇,你整理得好详细。」
「你复印完记得还我。」我说。
「知道啦。」林薇薇把本子抱在怀里,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清清,你身上有零钱吗?我想去前面便利店买瓶水,手机又没电了。」
来了。
我看着她:「要多少?」
「二十吧。」林薇薇笑容甜美,「我明天还你。」
二十块。
最后一步。
我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旧手机的冰凉外壳。
「我找找。」我慢慢掏着口袋,拖延时间,「好像……没带现金。」
林薇薇的笑容淡了些:「不会吧?你平时不是都会带点零钱吗?」
「今天换衣服忘了。」我摊开手,「要不你先回家拿钱?或者我陪你回家拿?」
林薇薇盯着我看了两秒。
她在推脱。
难道她察觉了什么?不可能,这种事没人会信。
「算了。」她重新笑起来,「我去找找有没有共享充电宝。」
她转身往便利店走,脚步有点急。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掌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我去了市图书馆。
在古籍阅览区,我找到几本关于民俗和民间禁忌的书。
翻到「借运」「偷梁换柱」相关章节,内容大多语焉不详,但核心逻辑和论坛那个帖子说的差不多:建立某种形式的「债务」关系,通过媒介物品,在特定时间完成仪式。
其中一本书里提到一个案例,说是清末有个书生,被同窗借走一支笔后,科考当天突然昏厥,醒来后发现自己写的文章全变成了同窗的笔迹。
案例真伪不可考。
但那种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合上书,看向窗外。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
「错题本复印好啦,周一还你哦。对了,音乐会票我放你书包侧兜了,别忘了周日晚上!」
我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周日晚上。
音乐会。
那会不会就是他们选定的「特定时间」?
我得提前准备点东西。
周一早上,我把旧手机充满电,检查了录音空间,足够录十几个小时。
又去文具店买了几支和林薇薇拿走的那支一模一样的笔,放进笔袋。
最后,我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厚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翻到关于「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和「诈骗罪」的章节。
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高考成绩属于公民个人信息吗?
如果林薇薇母女真的通过某种手段篡改或窃取了我的成绩,这算不算犯罪?
就算法律上暂时没有明确的「偷成绩」罪名,但伪造文件、冒名顶替、侵犯个人信息,这些加起来,够她们喝一壶的。
我把相关法条拍下来,存在手机里。
然后,我给我爸发了条微信。
「爸,如果有人在高考中作弊,或者窃取别人的成绩,法律上怎么处理?」
我爸是律师,很快回复:「看具体手段。如果是通过黑客入侵系统篡改成绩,涉嫌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如果是买通考官偷换答卷,涉嫌行贿罪和滥用职权罪;如果是冒名顶替上学,那涉及的就更多了,伪造国家公文、印章罪,诈骗罪等等。怎么突然问这个?」
「写作文可能用到。」我找了个借口,「案例收集。」
「哦,那你搜一下‘齐玉苓案’‘陈春秀案’,都是冒名顶替上学的典型案例,判决书网上有。」
「谢谢爸。」
我放下手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法律兜底。
但前提是,我能拿到证据。
周二中午,食堂。
林薇薇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清清,你最近怎么都不怎么理我?」她语气委屈。
「快高考了,压力大。」我低头吃饭。
「也是。」林薇薇夹走我餐盘里的一块排骨,「对了,我妈说音乐会那天,她有个朋友也去,是音乐学院的教授。到时候介绍我们认识,说不定对以后艺考有帮助。」
「你不是不考艺术吗?」
「多认识点人总没错嘛。」林薇薇眨眨眼,「而且那个教授听说特别厉害,带出过好多国际比赛获奖的学生。」
等仪式完成,我的文化课成绩加上艺术特长,说不定能冲清美。
许清,你的运气,你的分数,我全都要。
我捏紧了筷子。
「对了。」林薇薇突然压低声音,「你听说那个传言了吗?」
「什么?」
「就咱们年级那个总考第一的赵明轩,听说他家里给他找了关系,能拿到高考原题。」林薇薇神秘兮兮地说,「不然他成绩怎么一直那么稳?」
我看着她:「你信?」
「宁可信其有嘛。」林薇薇笑了笑,「不过咱们没那个门路,只能靠自己拼了。」
等我拿到你的分数,我也算有‘门路’了。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先回教室了。」
「哎,等等我。」林薇薇赶紧扒拉几口饭,跟了上来。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公告栏。
红榜上贴着三模成绩排名。
我的名字在第一位,总分698。
林薇薇的名字在第四十七位,总分523。
她盯着红榜,看了很久。
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劲。
还有二十天。
再忍二十天。
她转过头时,脸上又挂上了甜甜的笑:「清清,你真厉害。」
我没说话。
只是把口袋里那个旧手机的录音键,又按了一下。
03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
班主任张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组织一次「考前心理疏导讲座」,请了师范大学的心理学教授,时间是周日下午两点到五点。
「所有人必须参加,记考勤。」张老师敲着讲台,「这是学校统一安排的,对调整你们考前心态很有帮助。」
教室里一片哀嚎。
「周日啊,我约了补课!」
「我还想睡个懒觉呢……」
林薇薇突然举手:「老师,我周日晚上家里有事,能请假吗?」
张老师皱眉:「什么事比考前心理疏导还重要?」
「是……是音乐会。」林薇薇小声说,「我妈妈很早就定了票,想让我放松一下。」
张老师看向我:「许清,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还没说话,林薇薇就抢着说:「对,清清也去,我们俩一起。」
张老师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们俩写个假条,家长签字,明天交给我。讲座内容我让班长录下来,你们回头自己听。」
「谢谢老师!」林薇薇高兴地说。
下课铃响,同学们一哄而散。
林薇薇挽住我的胳膊:「太好了,我还怕请不了假呢。」
我看着她:「你真觉得音乐会比讲座重要?」
「讲座有什么好听的,不就是灌鸡汤嘛。」林薇薇不以为然,「音乐会多高雅,还能拓展人脉。清清,你别总死读书,也得看看外面的世界。」
讲座?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等拿到你的成绩,我的人生才需要心理疏导——疏导我怎么接受这份天降大礼。
我抽回胳膊:「我去趟厕所。」
「那你快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没等她。
我拐进了教师办公室。
张老师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有些意外:「许清?有事?」
「老师。」我站到她办公桌前,「周日那个讲座,我能不请假吗?我想听。」
张老师愣了一下:「你不是要和林薇薇去音乐会吗?」
「我……不太想去。」我斟酌着用词,「我觉得讲座可能对我更有帮助。」
张老师打量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探究:「许清,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和林薇薇闹矛盾了?」
「没有。」我摇头,「就是单纯觉得,快高考了,时间应该用在刀刃上。」
张老师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不过假条已经准了,这样吧,你周日还是正常去听讲座,林薇薇那边,你就说家里临时有事去不了。」
「谢谢老师。」
「还有。」张老师叫住我,「许清,你一直是咱们班最稳的学生。最后这段时间,稳住心态,比多做几道题更重要。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老师。」
「我明白。」
走出办公室,我松了口气。
周日的时间空出来了。
但我不能告诉林薇薇。
我得让她以为,我会去音乐会。
周六一整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刷题,整理笔记,同时把旧手机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录音。
下午三点,林薇薇发来微信。
「清清,明天晚上六点半,我妈去你家楼下接你哦。记得穿漂亮点!」
我回复:「好。」
「对了,别忘了带二十块钱现金,音乐厅附近有家甜品店特别好吃,听完音乐会我请你吃。」
二十块。
又是二十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我尽量带。」
「一定要带哦,那家店只收现金。」
最后的机会。
二十块钱,买你十二年。
我没再回。
晚上吃饭时,我妈问我:「明天真要去听音乐会?你张老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有讲座要听。」
「讲座是下午,音乐会是晚上,不冲突。」我扒拉着碗里的饭。
我爸抬头看我:「快高考了,别搞得太累。」
「我知道,就当放松了。」
「林薇薇妈妈安排的?」我妈给我夹了块鱼,「她最近对你挺上心的。」
我没说话。
「薇薇那孩子,心思活络。」我爸突然说,「清清,交朋友要交心,别光看表面。」
我愣了一下:「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上次你问我法律问题,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爸放下筷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着爸妈关切的眼神,差点就把一切都说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证据还不够。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没事,就是最近老做噩梦。」我低头吃饭,「可能太紧张了。」
我妈心疼地摸摸我的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正常发挥就行。」
「嗯。」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打开台灯。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写下日期:5月25日。
然后,我开始记录。
从第一次听到林薇薇的心声,到错题本,到二十块钱,到音乐会,到论坛帖子,到图书馆查的资料,到所有可疑的细节。
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后,我在末尾加了一段话:
「如果高考后我的成绩出现异常,或者林薇薇的成绩出现不符合她平时水平的暴涨,请务必调查此事。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是预谋。」
我把笔记本锁进抽屉。
钥匙藏在了书架最里层那本《辞海》的封套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看着窗外泛白的天光,深吸一口气。
周日。
决战前夜。
04
周日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学校礼堂。
心理讲座果然很无聊,老教授在台上讲「耶克斯多德森曲线」,讲适度焦虑有助于发挥。
台下学生昏昏欲睡。
我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耳机里没放音乐,我只是在假装听歌,实际在观察。
林薇薇没来。
她应该在家里,为晚上的「仪式」做最后准备吧。
讲座进行到一半,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
「清清,我突然肚子好痛,晚上可能去不了音乐会了哭哭」
我皱眉,回复:「怎么了?严重吗?」
「不知道,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我妈说要不改天再去,可是票都订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
「可是……我妈说票不能退。」林薇薇又发来一条,「清清,要不你自己去?票在我这儿,我让我妈给你送过去?」
我盯着屏幕。
计划有变,但仪式必须今晚完成。
只要她拿到票,一个人去音乐厅,我就能远程完成链接。
二十块钱,等她到了音乐厅再让她转给我。
我打字:「你自己去吧,好好听音乐,放松一下。」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
「那就在家休息。」
「不行!」这条消息发得很快,几乎带着急切的意味,「清清,这场音乐会对我真的很重要。我妈那个教授朋友今晚也在,我本来想介绍你认识的……」
「我晚上家里也有事。」
「什么事比你的前途还重要?」林薇薇的语气开始变得奇怪,「清清,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来了。
道德绑架。
我冷笑,回复:「林薇薇,你肚子疼,我让你在家休息,这算不帮你?」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是林薇薇带着哭腔的声音:「清清,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好。我就是太着急了,这场音乐会我真的期待了好久……你能不能,就当是陪我最后一次?高考前最后一次放松?」
声音楚楚可怜。
如果我没听过她的心声,大概真的会心软。
我回:「我考虑一下。」
「谢谢你清清!我让我妈六点半准时去接你!」
讲座结束后,我没回家。
我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开了一台机子。
登录那个玄学论坛,找到三年前那个帖子,给发帖人发了私信。
「你好,我可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对方反复索要小额钱财和贴身物品,最近一次是二十块钱,约定在今晚一场音乐会上完成‘借贷’。请问‘公开切断链接’具体怎么做?需要什么证据?」
发完私信,我关掉网页,清除记录。
没指望能收到回复。
但至少,我做了我能做的。
下午五点,我离开网吧,在路边小店买了份煎饼果子,边吃边往家走。
脑子里反复推演晚上的计划。
第一步,不能借给她二十块钱——这是底线。
第二步,要拿到她试图建立「借贷关系」的证据。
第三步,如果可能,当场揭穿。
但揭穿需要证人。
光靠我一张嘴,没人会信。
我需要一个公开的场合,需要第三方在场。
音乐会?
那里人多眼杂,但都是陌生人,没人会关心两个高中生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且那是林薇薇的主场,她妈妈的朋友圈。
不行。
我得把战场拉回我的主场。
快到家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薇的妈妈,王阿姨。
「清清啊,我是王阿姨。」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极了,「薇薇都跟我说了,她身体不舒服,还非要麻烦你。阿姨真是过意不去。」
「没事的阿姨。」
「晚上六点半,阿姨准时到你家楼下。你别有压力,就当是陪阿姨听场音乐会,放松放松。」
「王阿姨,我晚上可能真的去不了,我爸妈临时有事要出门,让我在家看家。」
「这样啊……」王阿姨的声音顿了顿,「那阿姨去跟你爸妈说,让他们改天再出门。高考前最后一场音乐会,对孩子心态调整很有帮助的,你爸妈肯定能理解。」
「不用了阿姨,太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阿姨笑着说,「就这么定了,六点半,阿姨等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暗下来的天色。
她们母女,是铁了心要把我弄到音乐厅去。
为什么非得是音乐厅?
那个地点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回到家,爸妈正在吃饭。
「回来啦?讲座怎么样?」我妈问。
「还行。」我放下书包,「爸,妈,晚上林薇薇妈妈要来接我去听音乐会。」
我爸皱眉:「不是说不去了吗?」
「她们坚持。」
「那就去呗,放松一下。」我妈倒是没多想,「薇薇妈妈也是一片好心。」
「妈。」我坐下来,看着他们,「如果我说,我觉得林薇薇和她妈妈,想害我,你们信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爸放下碗:「怎么回事?」
我把这一个月来的怀疑,挑重点说了。
没说读心术,只说林薇薇最近行为反常,频繁索要东西,尤其是今晚非要我去音乐会,还非要我带二十块钱现金。
「我查了些资料,有些迷信说法,说通过小额借贷可以建立某种不好的链接。」我尽量说得客观,「我不知道真假,但我心里很不踏实。」
我妈脸色变了:「这……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我爸沉声说,「清清,你做得对,有警惕心是好事。晚上我陪你去。」
「不行。」我摇头,「她们的目标是我,如果家长在场,她们肯定不会行动。我需要证据。」
「太危险了。」我妈反对。
「妈,这是在市区,音乐厅是公共场所,她们能对我做什么?」我握住她的手,「但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我爸看着我:「你说。」
「第一,如果我晚上十点前没给你们报平安,立刻报警,说我在艺术中心音乐厅可能遇到危险。」
「第二,如果我打电话回来,说‘帮我查一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你们就立刻开车来音乐厅,带上相机和录音笔。」
「第三,如果高考后我的成绩出现异常,或者林薇薇的成绩异常,立刻联系教育局和公安局,我房间里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所有疑点。」
我妈眼睛红了:「清清……」
「妈,没事。」我抱了抱她,「我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大概率是我想多了,虚惊一场。」
但我心里知道。
不是虚惊。
六点二十分,我换好衣服,背上书包。
书包里装着那个旧手机,电量满格,录音功能开启。
还有一支录音笔,是我爸刚买的,小巧,藏在口袋里根本看不出来。
二十块钱现金,我也带了。
但不是给林薇薇的。
是证据。
六点半,王阿姨的宝马准时停在楼下。
我下楼,上车。
后座上,林薇薇果然在。
她脸色有些苍白,靠在车窗上,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清清,你来啦。」她虚弱地笑了笑。
「好点了吗?」我问。
「还是有点疼。」林薇薇按住肚子,「但音乐会不能错过。」
王阿姨从后视镜里看我们:「清清,薇薇这孩子就是倔。不过也好,你们俩一起听听音乐,陶冶陶冶情操。」
车子驶向艺术中心。
路上,王阿姨一直在说话,说音乐厅的建筑多么有设计感,说今晚的演奏家多么有名,说她那教授朋友多么厉害。
林薇薇偶尔附和几句,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
但那个冰冷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
还有四十分钟。
音乐厅三楼,靠窗的第三个座位,那是磁场最强的地方。
只要她坐下,把钱给我,仪式就成了。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四十分钟。
足够我布局了。
05
艺术中心灯火通明。
大理石台阶上,穿着礼服和正装的人们陆续入场。
王阿姨停好车,带着我们走向VIP通道。
「我朋友给我们留了最好的位置。」她笑着说,递给我们两张票,「三楼,视野绝佳。」
我接过票,看了一眼座位号。
三楼,A区,7排,9座和10座。
靠窗。
第三个座位。
和心声里说的一模一样。
「走吧,快开场了。」王阿姨催促。
我们乘电梯上楼。
三楼音乐厅,穹顶高阔,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座位是深红色的丝绒,已经坐了不少人。
王阿姨指着前面:「我就坐那边,和我朋友一起。你们俩自己找座位,散场后我来找你们。」
「好的阿姨。」
王阿姨走了,走向前排几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
林薇薇拉着我,找到7排9座和10座。
9座靠过道,10座靠窗。
「清清,你坐里面吧,视野好。」林薇薇把我往10座推。
靠窗,第三个座位,就是这里。
坐下,坐下就成功一半了。
我顺势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
林薇薇坐在我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音乐厅的灯光暗下来,只剩舞台上的追光。
演奏家入场,掌声响起。
第一支曲子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舒缓,庄严。
林薇薇突然碰了碰我的胳膊。
「清清。」她小声说,「你带现金了吗?我肚子又有点疼,想去趟洗手间,但可能需要买点药。」
来了。
终于来了。
我转头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写满了急切和贪婪。
「带了。」我说。
「借我二十块,我散场就还你。」她伸出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疼的。
是兴奋的。
我看着她伸出的手,没动。
「林薇薇。」我压低声音,「你真的肚子疼吗?」
她愣了一下:「当然啊,不然我干嘛借钱买药?」
「买药可以用手机支付。」
「我……我手机没电了。」
「我带了充电宝。」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她收回手,声音冷了下来:「许清,你什么意思?不想借就直说。」
「不是不想借。」我看着她,「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二十块钱?」
「我说了,我要买药!」
「音乐厅有医务室,可以免费提供常用药。」
「你——」林薇薇瞪着我,呼吸急促起来。
舞台上的音乐还在流淌,但我们已经听不见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声的裂痕。
「许清。」林薇薇突然笑了,笑容有点扭曲,「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
「听说……我能偷走你的高考成绩?」
她说出来了。
就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
我后背绷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林薇薇凑近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我认识一个大师,他教了我一个方法。只要我拿到你用过的东西,再让你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借给我二十块钱,我就能把你的成绩,变成我的。」
「你疯了。」我说。
「我没疯。」林薇薇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我受够了!受够了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受够了每次考试都被拿来和你比较!受够了我妈天天说‘你看看人家许清’!」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凭什么你就该考第一?凭什么你就该上清华北大?凭什么我就只能上个普通一本?」
「清清,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对不对?」
「你把成绩借给我,我上了好大学,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就二十块钱,对你来说就是一顿饭钱,对我来说,是一辈子。」
她再次伸出手。
「给我。」
我看着她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
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
林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抓。
我把手缩回来。
「林薇薇。」我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从你第一次问我借二十块钱开始,到今天,你说你能偷走我的高考成绩。」我平静地看着她,「所有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林薇薇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变得惨白。
「你……你录音?」
「对。」我点头,「而且不止一份。」
「你骗人!」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不可能录音!你什么时候录的?!」
音乐厅里,有人回头看向我们。
舞台上的演奏家也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
「坐下。」我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林薇薇站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从震惊,到慌乱,再到愤怒。
「许清,你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仰头看着她,「从你拿走我的笔,从你一次次问我借钱,从你非要我来这场音乐会开始。」
「把录音删了。」她咬着牙说。
「不可能。」
「你删不删?!」她突然伸手来抢我的书包。
我早有防备,把书包抱在怀里,同时按下了口袋里另一个手机的快捷键。
那是给我爸设置的紧急呼叫。
电话接通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书包里,让收音孔露出来。
「把录音笔交出来!」林薇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不然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音乐厅!」
「你想干什么?」我问。
「我……」林薇薇喘着气,突然笑了,「许清,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仪式已经开始了。就算你不借钱,只要你在今晚这个时间,坐在这个位置上,链接就已经建立了!」
她指着我的座位。
「这个位置,是大师算过的,磁场最强。你坐在这里超过十分钟,你的‘气运’就会开始流向我。」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觉得手脚发冷?」
「那就是仪式生效的征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确实,从坐下开始,我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但我以为那是紧张。
「把录音删了,我让大师中断仪式,你还能保住一部分成绩。」林薇薇俯身,凑到我耳边,「不然,等到高考结束,你的答题卡上,一个字都不会有。」
她的声音像毒蛇。
冰冷,黏腻。
我握紧了书包。
「林薇薇。」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已经构成犯罪了?」
「犯罪?」她嗤笑,「什么罪?迷信罪?谁信啊?」
「恐吓罪,敲诈勒索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我一字一句地说,「还有,如果你真的通过某种手段篡改了我的高考成绩,那就是伪造国家公文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够你在监狱里待上好几年。」
林薇薇的脸色变了。
「你……你少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看向音乐厅入口。
那里,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朝我们这边走来。
是我爸刚才在电话里听到动静,联系了艺术中心的安保。
「怎么回事?」一个保安问。
林薇薇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叔叔,我朋友不舒服,我想带她出去透透气,她不肯。」
保安看向我。
我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旧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林薇薇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我认识一个大师,他教了我一个方法。只要我拿到你用过的东西,再让你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借给我二十块钱,我就能把你的成绩,变成我的。」
保安愣住了。
周围几个听众也转过头,震惊地看着我们。
林薇薇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
「报警吧。」我对保安说,「这里有人涉嫌利用迷信手段,恐吓、敲诈,并企图窃取高考成绩。」
「不!不能报警!」林薇薇尖叫起来,「那是假的!录音是假的!我开玩笑的!」
「是不是开玩笑,让警察来判断。」我收起手机。
保安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
林薇薇慌了,她猛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躲开,她撞在座椅上,摔倒在地。
「薇薇!」王阿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急匆匆跑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女儿,又看到我手里的手机,脸色铁青。
「许清,你对薇薇做了什么?!」
「王阿姨。」我看着她,「你女儿刚才亲口承认,她想偷我的高考成绩。」
「胡说八道!」王阿姨扶起林薇薇,指着我的鼻子,「我们家薇薇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一定是你嫉妒薇薇,故意陷害她!」
「我有录音。」
「录音可以伪造!」王阿姨声音尖利,「我告诉你许清,别以为你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你今天敢污蔑薇薇,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音乐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演奏中断了。
舞台上的灯光打在我们身上。
我成了全场焦点。
王阿姨还在骂:「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歹毒!我们薇薇把你当好朋友,请你听音乐会,你倒好,反过来咬一口!」
林薇薇在她怀里哭:「妈,我没有……我就是跟她开了个玩笑,她当真了……」
「听见没有?开玩笑!」王阿姨瞪着我,「赶紧给薇薇道歉,然后把录音删了,不然我找你爸妈,找你们学校!」
我看着她,又看看林薇薇。
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倒打一耙。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慌,可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但现在,我不会了。
我举起手机,点开另一段录音。
那是今天下午,在车上,林薇薇的心声。
当然,别人听不见心声。
但我录下了当时我们的对话,以及王阿姨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阿姨,我周末要刷套理综卷……」
「哎呀,就一晚上,耽误不了。就这么定了,周日晚上七点,阿姨来接你们。」
然后是林薇薇的微信语音:「清清,这场音乐会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能不能,就当是陪我最后一次?」
最后,是刚才林薇薇亲口说的:「我认识一个大师……我就能把你的成绩,变成我的。」
三段录音,连在一起。
时间线清晰,逻辑完整。
王阿姨的脸色,从愤怒,到惊疑,再到苍白。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音乐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保安拿着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林薇薇的哭声停了,她缩在她妈妈怀里,眼神躲闪。
我站在追光灯下,握着手机,像握着一把刀。
「王阿姨。」我说,「还要继续演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