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石可莫村，我看见的是大山的沉默。
石可莫村地处四川省凉山州和云南省楚雄州的交界之处，山峦起伏，层峦叠嶂，多为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山地丘陵。这里属于典型的干热河谷气候，常年被炎热干燥、雨水稀少的气候所笼罩。沙土地留不住水、蓄不住肥，祖祖辈辈的村民守着几亩薄地种玉米。
很多老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活一年，除去种子化肥，几乎存不下余钱。年轻人不愿留村，纷纷外出务工。看着这片辽阔却不丰产的土地，看着村民勤恳却窘迫的生活，怎么办呢？
△石可莫村
“从来没种过，万一亏了怎么办？”
2023年秋天，驻村工作队和村“两委”干部一头扎进了山野田间。白天，我们顶着烈日测土、测光、测温，翻遍沿河每一块地块；夜里，我们的小屋灯火常亮，一遍遍比对数据、研判土质。
在一次次走访、一次次勘地后，我们终于摸清了石可莫村的禀赋：光照充足，昼夜温差适宜，沿河沙壤土透气性好，是种植反季节人参果的好地方。
消息传开，村里大半村民都在犹豫和观望。有老人摇头说：“从来没种过，万一死苗、万一亏本，我们一年就白干了。”世世代代的耕作习惯、常年贫困的底气不足，大家都不敢轻易尝试新事物。
村干部起加雄、孙文海率先站了出来，主动认领示范田。第一片示范田翻耕、整地、栽苗那天，不少村民远远站在田埂边张望，有人期待，有人怀疑。
“城里来的干部，怕是不懂种地”
产业落地，真正的攻坚才刚刚开始。
为了选出最适配本地水土的种苗，我们跑遍周边所有种苗基地，反复对比品质、抗病性、口感、产量，精挑细选最优品种。第一批种苗进村那天，村口挤满了村民，大家踮着脚尖，围着货车细细打量，伸手轻抚嫩绿的果苗。
更大的难题是缺水和技术落后。石可莫村水资源稀缺，传统漫灌耗水费力，还极易烂根生病。我们决心引入滴灌新技术，可村民普遍抵触：“机器复杂，既花钱又费神，还不如放水漫灌省心。”不少村民直言不看好，也有私下议论：“城里来的干部，怕是不懂种地，瞎折腾。”
为了让村民更直观地看到对比，我们专门开设了田间对比试验田，一边是传统漫灌，一边是科学滴灌。那段时间，我几乎天天泡在地里，裤脚沾满泥浆，双手被磨得粗糙，手把手教村民规范栽苗，精准配肥、定时定量控灌。白天记录长势差异，夜晚入户坐炕头院坝，慢慢给村民讲原理、算账目、聊前景。
过了一段时间，两块田地的差距一目了然。滴灌区的果苗郁郁葱葱、挺拔壮实，叶片清亮饱满，几乎无病虫害；漫灌区的苗参差不齐、萎蔫发黄。村民站在田埂上对比细看，眼神从怀疑变成惊讶，再变成信服。
“新技术真的能挣钱！”
“以后我们都跟着学、跟着种！”
就这样，曾经观望犹豫的农户主动找上门咨询，曾经抵触技术的老人主动蹲在田边学管护。之后我们还引入了银膜覆盖技术，坐果率、成品率大幅提升。技术问题解决了，村民也有了信心。
果子走出大山
丰收前夕，销路压力接踵而来。乡党委政府主动站台，依托农民丰收节为石可莫村人参果设立专属展台，乡长亲自推介。清甜多汁的人参果很快引来了围观询价的客商，订单接连不断。我们驻村工作队和致富带头人主动对接电商、水果市场，打通线上线下销路。
采摘季里，我和村民并肩劳作：摘果、分拣、套袋、装箱。一辆辆货车满载鲜果驶出大山，昔日藏在深山中的小果子，终于走向各地。
△驻村工作队队员帮助村民采摘人参果
2025年，石可莫村40多户农户依托特色产业实现亩收益超万元，总销售额突破百万元。曾经荒芜贫瘠的山坡，变成了瓜果飘香的绿地；曾经叹穷的村民，如今谈起产业也有了信心。
△人参果大丰收
驻村的这两年，我见证了贫瘠荒山蜕变为致富良田，见证了村民从叹气无奈到笑意盈盈。往后，我会继续和石可莫村的父老乡亲一道，守护好这颗深山“致富果”，让大山深处的小乡村，岁岁丰收、年年向好。
【关于作者：欧阳鲁煜系四川省凉山州会理市树堡乡石可莫村第四届驻村工作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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