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房不大,书架上错落摆放着新旧书籍,见证着我从青涩学生到职教语文老师的成长历程。我的读书之路,从来算不上纯粹,裹着几分“功利”,藏着些许“偷懒”。
大学时,我最爱余秋雨的《文化苦旅》,它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散文可以写得如此厚重,山水之间站着那么多死去活来的灵魂。迷恋之余,我悄悄盘算:毕业论文就写这个方向。那时的读书,是“功利”的起点。工作后,我又顺理成章地做起散文教学的课题,研究怎么通过散文阅读提升中职生的核心素养。你看,每一步都踩在“有用”的节点上——书读完了要用在论文里,用在课题上。我的阅读,已褪去了最初的纯粹,带着明确的功利心,为学业交上一份答卷,为职业生涯铺路搭桥。
最功利的,要数读李迪老师的书了。她是职教老师,写的是中职班主任最头疼的那些事儿。参加职业学校全国班主任基本功大赛那会儿,我把她的书翻来覆去地看,处理学生问题的案例一个不落地整理出来。这种“功利性”的学习与积累,让我斩获了江苏省、全国班主任基本功大赛一等奖。回忆那些文字,就像有一个人在前面走,回头告诉我哪里是坑、哪里有光。最近看她的直播,又买了新书《她不是坏小孩》。刚读到前言我就有些泪目,她笔下那些被贴上标签的孩子,不就是我班里的孩子吗?她和我一样,守着那些孩子,却能写出直面教育本质的心灵拷问。看来,这本书,又能帮我解决不少班级管理难题。
除了“功利式”读书,我还喜欢“复读式”阅读。我的书房里,有不少经典名著,工作之后,我重拾经典,却发现读出来的完全是另一本书。
比如《红楼梦》,大学时满眼是宝黛的爱情,是晴雯撕扇、黛玉葬花。如今再读,我却对贾母由衷赞叹——她如果来做班主任,一定是个高手:大事不糊涂,小事装糊涂,该放权时放权,该出手时出手,镇定得像定海神针。做班主任就要像贾母这样:镇得住场子,暖得了人心。重读《水浒传》,上学时只觉得英雄好汉快意恩仇,如今转而琢磨施耐庵的笔力——写人写事,三言两语活灵活现;铺排场面,疏密有致,张弛有度。
年少时看热闹,年长后看门道,这大概就是重读的意义。
复读经典的热忱过后,忙碌的工作让我渐渐染上了“偷懒”的毛病。
书架上的书越堆越多,读过的却越来越少。偶尔良心发现,想正经翻几页,又被手机吸引过去。短视频三五分钟就能听完一本名著的解读,我像个偷懒的学生,把别人的读书笔记当成自己的功课,借别人的光,照亮自己的知识盲区。这几年我爱看《朗读者》《诗词大会》,康震讲诗词,蒙曼讲历史,自然也买了一套又一套的书。我一边看节目一边想着怎么把这些知识“搬”到课堂上——中职生不爱看书,但爱听故事,康震能把李白讲活,蒙曼能把武则天讲得让人又恨又同情,我能不能也这样?于是备课笔记里,多了很多从节目里“偷”来的素材。这份“偷懒式”阅读,不是真正的读书,却是我在忙碌中找到的高效充电方式。
望着书架上的书,我也曾反思:是否太过功利,丢失了阅读本身的意义?可转念一想,这或许就是最真实的阅读状态——我的“功利”,藏着对成长的渴望、对职教事业的热爱;我的“复读”,是对经典的敬畏与回望;我的“偷懒”,是忙碌中一种无奈又高效的自我提升。那些读过的书、借来的知识,都成了我生命中的宝贵财富。
或许,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纯粹的读书。往后,我希望自己放慢脚步,沉下心来,拆开那些塑封的书,让读书既有功利的价值,也有纯粹的欢喜,不辜负每一本好书,不辜负每一段与文字相伴的时光。
(作者系江苏省连云港中等专业学校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03日 第09版
作者:韩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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