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2019年,275个孩子从衡水中学走进了清华北大。
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45人。
跌幅超过80%。六年时间,一所超级中学的神话,从巅峰跌落到谷底。
很多人说,衡水中学“崩了”。我倒觉得,不是它崩了,而是它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掐尖的游戏,迟早要穿帮
衡水中学的故事,说白了就是一个关于生源的故事。
1992年之前,这所学校在河北省倒数第一。李金池接手后搞了一套“激情教育”、“精细化管理”,三年就把成绩拉到正数第一。
说实话,那时候是真本事,把一个差校带成好校,加工能力确实强。
但后来就不一样了。
到了张文茂任期的最后一年,清北人数首次突破200人。等到郗会锁接手第二年,直接冲到275人,全国第一。
这个数字看起来吓人,但仔细想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根本不是学校变牛了,而是它把全省最牛的学生都薅过来了。
2019年的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衡水中学本部招1700人,基本是衡水本地生源;但它的“姊妹校”衡水一中招了2667人,光省内其他城市就占了1667人,还从全国招了22个高复班。省外考生的录取标准是什么?清北线下50分以内。
说白了,这就像把全省的尖子生都装进一个篮子里,然后跟人说“你看我篮子里的鸡蛋多好”。有意思吗?
2021年,郗会锁的儿子被曝出“高考移民”事件。神话的缔造者,自己都不相信这套模式能让亲儿子赢,非要走捷径。这个细节太有意思了,他是最清楚生源有多重要的人,但这个道理,他告诉过那些掏空家底把孩子送进来的家长吗?
▌教育变成了一门赤裸裸的生意
别以为衡水模式只是在教书育人,它背后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第一高中教育集团在美国上市,打的旗号就是“衡水”这块招牌。分数和学费直接挂钩,复读生的学费按分数段定价。
与此同时,周边的房地产被炒上了天。没有股权关系?那是明面上的。实际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安徽的毛坦厂中学玩的是同一套剧本。复读生比例超过80%,学费和分数挂钩,每年几万考生挤在那里,很多人连同桌叫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多考一分,干掉千人。
结果呢?第一高中教育集团2022年退市了,因为盈利模式太单一,资本市场不认。
毛坦厂中学2025年的成绩单更扎眼,两万考生,清北录取人数为零,985不到50人,211不到100人。
当然,说这个不是否定毛坦厂,2025年,超过95%的学生经过一年复读后,都达到了本科录取线。对许多首次高考失利、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而言,这无疑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教育产业化,在这些数字面前,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了。
▌大家站起来了,结果还是一样的
很多人忽略了一个根本问题:高考是按省排名录取的。
河北省的高考整体水平在全国偏中下游,李金池那一套把全省成绩从不及格拉到八九十分,空间确实大。但再往上,从九十分到一百分,靠的不是模式,是优质生源。
而且更残酷的是什么呢?当全省的学校都开始学衡水模式,大家都搞军事化管理,大家都让学生五点起床、一点睡觉,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省排名不会因为所有人都更努力就改变。
那问题来了:如果结果一样,谁愿意选择那条更痛苦的路?
有个衡水毕业生说过一句话:“如果大家都疯狂学习和大家都正常学习的结果是一样的,那我为什么要选前者?”这话说得狠,但问到了根子上。
一个更令人不安的信号是年轻人的生育意愿。高强度、无秩序的教育内卷,已经成了很多人不愿生孩子的重要原因。
自己已经被卷得眼里没光了,怎么忍心让孩子再走一遍?再说了,教育的成本高得离谱,生了也不确定能不能培养成才。
▌神话破灭之后
有人说真正能打破衡水模式的不是禁止掐尖,而是让内卷变得没有必要。这话有道理,但在河北这样一个没有985高校、高考考生是浙江两倍但985录取率只有浙江一半的省份,你跟家长说“别卷了”,现实吗?
衡水中学这几年也在变。2022年“双减”之后,它提出作业要“减量提质”,2023年又说要从“育分”转向“育人”。一本率确实还很高,本科上线率连续18年100%。
但问题从来不是这些数字好不好看,而是这套模式到底要把教育带向何方。
275人也好,45人也罢,数字本身不是最值得在意的。值得在意的是,如果有一天清北录取率不再是衡量一所中学的唯一标准,我们的教育能不能给不同孩子更多元的出路。
马斯克说未来20年最让人焦虑的不是AI取代人类,而是人类不再愿意生育了。这话放在教育内卷的语境下,格外扎心。
在AI算力日新月异的今天,我们还在逼着孩子玩命背诵、刷题,这是相信小米加步枪终究能打败核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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