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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十一月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

我手里攥着刚办好的房产公证书,一共四份,每一份上面都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宋云雁。结婚证还没领,这些公证文件倒是先拿到了手。

"老婆,咱们现在去哪儿?"丈夫秦明远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是不是该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明天就领证了,今天算是咱们婚前最后一天自由身。"

我正要答话,手机震了一下。

是弟媳陈思思发来的微信:"姐,公证都办好了吗?拍张照给我看看,我也放心了。"

我举起手机,刚要拍照,秦明远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云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他已经三次欲言又止了。

"你说。"

秦明远深吸一口气,目光闪烁着避开我的眼睛:"你那套精装公寓,能不能……过户给我妈?"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就是御景华庭那套,90平的那个。"秦明远的声音更轻了,"我妈现在住的房子太老了,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她一个人住我实在不放心。云雁,你那套房子正好是精装修,我妈搬进去就能住,多方便……"

我打断了他:"秦明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但是云雁,我妈把我和我弟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她就想有个舒服点的地方养老,这要求过分吗?"

过分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套精装公寓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积蓄,加上父母资助的二十万首付买的。为了还房贷,我午饭从来不敢超过十五块钱,夏天舍不得开空调,冬天的羽绒服穿了三年。

现在他张口就要我过户给婆婆?

"刚才弟媳让我把四套房全部公证到我自己名下。"我死死盯着秦明远的眼睛,"现在你让我把其中一套过户出去。你们秦家人,是不是商量好了要耍我?"

"什么耍你!"秦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思思那是怕我弟将来对她不好,才让你公证的。我这是为我妈着想,两码事!"

"两码事?"我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是我的房子,不是你自己的?你名下不也有一套房吗?"

秦明远的脸涨得通红:"我那套……我那套是学区房,将来孩子要用的!"

"我的房子就不是将来孩子要用的了?"

"云雁,你怎么这么自私!"秦明远突然爆发了,"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弟俩养大,现在老了,想有个好房子住,你就不能体谅体谅?你自己还有三套房呢,少一套能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民政局门口炸开,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手指尖开始发凉。

"秦明远,你听清楚。"我一字一句地说,"那四套房,是我父母给我的陪嫁。你要是真为你妈着想,把你自己的房子过户给她。我的房子,一套都不会给。"

说完,我转身就走。

"宋云雁!"秦明远在身后喊,"你给我站住!这婚你到底还结不结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手机又震了,还是陈思思的消息:"姐,怎么还没回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陈思思那么着急要我公证房产?

为什么秦明远刚出民政局就迫不及待地要我过户房子?

为什么他选的时间,偏偏是明天领证的前一天?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缓缓成形。

01

三年前的夏天,我在朋友的婚礼上认识了秦明远。

那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户外草坪的香槟塔旁边,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温柔。朋友介绍说,这是她老公的大学同学,在一家外资企业做部门经理,人品靠谱,还单身。

"宋云雁,三十岁,再不抓紧就真成剩女了。"朋友半开玩笑地推了我一把,"去认识一下?"

那时的我刚升职,手里攒了点钱,正准备买第一套房。对于婚姻,说实话并不着急,但架不住父母天天念叨,朋友也总是撮合,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了秦明远的微信。

他追得很勤。

每天早上发问候,中午问吃了什么,晚上说晚安。周末约我看电影,吃饭,逛街。一个月后,在公园的长椅上,他认真地说:"云雁,我想照顾你一辈子。"

我心动了。

三十岁的年纪,遇到一个看起来稳重可靠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恋爱一年后,他提出见家长。

第一次去秦家,我提了水果和补品,在老旧的小区里爬了六层楼。防盗门打开,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哎呀,明远把女朋友带回来了!"秦母刘慧芬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渍,"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公房,客厅里堆着杂物,墙皮有些脱落,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但刘慧芬很热情,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工作问家庭问收入。

"云雁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年薪三十多万。"秦明远抢着回答,语气里带着骄傲。

刘慧芬的眼睛立刻亮了:"哎呀,这么厉害!明远,你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姑娘。"

那天饭桌上,还有秦明远的弟弟秦明辉。

小他三岁,在一家私企做销售,人看着挺机灵,但总是躲闪着不敢看我。刘慧芬一个劲儿地给秦明辉夹菜:"辉辉,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妈,我自己来。"秦明辉嘟囔了一句。

"你哥马上要结婚了,你也该抓紧找对象了。"刘慧芬叹了口气,"都二十七了,还整天就知道玩。"

秦明辉没接话,低头扒饭。

那顿饭吃得有些压抑。我注意到,刘慧芬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截然不同——对秦明远是骄傲和依赖,对秦明辉是溺爱和包容。

饭后,刘慧芬拉着我去了阳台。

"云雁啊,阿姨跟你说句心里话。"她压低声音,"我们家条件不好,全靠明远一个人撑着。他弟弟不成器,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要是嫁过来,可能要辛苦一点。"

我愣了一下:"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刘慧芬搓着手,"辉辉将来结婚,可能还得明远帮衬帮衬。你是个明白人,应该能理解吧?"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刘慧芬紧接着又说:"不过你放心,阿姨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们小两口的日子,阿姨绝对不插手。"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回去的路上,秦明远开着车,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我妈说什么了?"他问。

"没什么,就是闲聊。"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你们家……是不是重男轻女?"

秦明远沉默了几秒:"我妈那代人的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是说,如果我们将来生了女儿……"

"那我就当女儿是小棉袄,疼她一辈子。"秦明远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云雁,我不是我妈。"

我选择了相信他。

一年后,秦明辉谈了女朋友,就是现在的弟媳陈思思。

思思是个幼师,长得清秀文静,第一次见面就甜甜地叫我姐。我对她印象不错,觉得这姑娘单纯善良,应该能和秦明辉好好过日子。

但订婚那天,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秦家的客厅里挤满了人,刘慧芬拉着思思的手,红光满面:"思思啊,阿姨就这一个要求——你们结婚的房子,得写辉辉一个人的名字。"

思思的笑容僵住了:"阿姨,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了你们好。"刘慧芬语重心长地说,"万一将来你们感情不好,房子在辉辉名下,你就不会想着离婚,会更珍惜这段婚姻。"

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思思的脸色发白:"可是……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凭什么只写辉辉的名字?"

"首付我们会还给你爸妈的。"刘慧芬拍着胸脯保证,"辉辉,你说是不是?"

秦明辉支支吾吾:"妈,这事儿……"

"你闭嘴!"刘慧芬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继续对思思说,"姑娘,阿姨不是为难你,这是为了你们小两口好。你看你姐和明远,他们的房子也是分开的,不也挺好?"

思思看向我,眼里满是求助。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阿姨,我和明远的房子是婚前财产,所以写各自的名字。但思思和明辉的房子是婚后买的,按理说应该写两个人的名字,这才公平。"

刘慧芬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云雁,你这是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

"我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刘慧芬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怕将来辉辉分你们家的财产吧?放心,我们家看不上你那几套破房子!"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秦明远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别说话。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秦家。

那天晚上,秦明远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一早,他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云雁,对不起,我妈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她没有恶意。"他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疲惫,"她就是太紧张辉辉了,怕他吃亏。"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思思呢?思思就该吃亏?"

"我已经说服我妈了,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秦明远叹了口气,"只是还得再做做辉辉的工作,他现在被我妈洗脑了,觉得房子就该写自己的名字。"

"你们秦家的三观,我真是看不懂。"

"云雁,我知道我妈有很多问题。"秦明远认真地看着我,"但我不是她。我会对你好,会尊重你,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天,我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02

房产公证是在三天前提上日程的。

那天我和秦明远在家吃饭,他突然接到思思的电话。

"哥,你们什么时候去办公证啊?我和明辉准备下周去,想跟你们一起。"思思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我放下筷子:"什么公证?"

"婚前财产公证啊。"思思理所当然地说,"姐,你的四套房不是都要公证到你自己名下吗?"

四套房。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我名下确实有四套房产——两套是父母早年投资买的,写了我的名字;一套是我自己工作攒钱买的精装公寓;还有一套是去年父母给我的陪嫁,在新开发的楼盘,还没交房。

但这些房子,我从来没跟秦明远详细说过。

"思思,你怎么知道我有四套房?"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是明远跟明辉说的,明辉告诉我的。"

我看向秦明远,他正低头扒饭,耳朵却红了。

"明远,我的房产信息,你是怎么告诉你弟的?"

"就……随口聊天提到的。"秦明远不自然地笑了笑,"怎么了,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我的声音冷下来,"我的财产状况,为什么要让你弟弟知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家人。"秦明远放下筷子,"云雁,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对着电话说:"思思,婚前财产公证我可以去办,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姐,你别误会。"思思的声音有些急促,"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你也知道,我和明辉的房子最后写了两个人的名字,但我总觉得不安心。婆婆还是偏心明辉,万一将来明辉变心了,我连个保障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就想,与其到时候扯不清,不如现在就把该公证的都公证了。你有四套房,我有我爸妈给我的嫁妆钱,都公证清楚,将来也不会有矛盾。"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我知道了。"我挂断电话,看着秦明远,"你什么时候跟你弟说我房产的事的?"

"就……前段时间吧。"秦明远避开我的眼神,"我妈问我你家什么情况,我就随口说了。"

"你妈问?"我冷笑一声,"所以现在你们全家都知道我名下有四套房了?"

"云雁,你这话什么意思?"秦明远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跟家人说说我未来老婆的情况,有错吗?"

"那你告诉我,你跟你妈说我有四套房,她什么反应?"

秦明远语塞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她是不是说,将来可以让我帮衬帮衬辉辉?"

"没有!"秦明远矢口否认,但眼神飘忽。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大半截。

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婚前财产公证也确实应该办。我想了想,答应了思思的提议。

第二天,我们约好时间去了民政局。

排队的时候,我注意到思思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思思,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我妈问我公证的事,有点唠叨。"

轮到我们办理的时候,工作人员要求提供房产证原件。

我从包里拿出四本房产证,整整齐齐摞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翻看着,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这套御景华庭的房子,是您本人购买的?"

"是的。"我点头。

"可以提供购房合同吗?"

我愣了一下:"没带,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例行询问。"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房产证,"您这几套房产的购买时间跨度挺大的,从2015年到今年都有。"

"有两套是我父母买的,写了我的名字。"我解释道。

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录入信息。

我站在旁边等待,余光扫到秦明远和秦明辉站在角落里,正低声说着什么。

秦明辉的表情有些着急,秦明远则不停地摆手,似乎在安抚他。

我心里的不安感更强了。

二十分钟后,公证书办好了。

我拿着那四份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印着鲜红的公章。

"姐,我也办好了。"思思走过来,扬了扬手里的公证书,"这下我踏实了。"

我看着她,突然问道:"思思,你真的只是想保护自己吗?"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收起公证书,"就是觉得,你这个要求提得有点突然。"

思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刺眼。

就是在那个时候,秦明远提出了要我把精装公寓过户给他妈的要求。

现在回想起来,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为什么思思突然提出要公证?

为什么偏偏要我公证全部四套房产?

为什么秦明远选在公证之后立刻提出过户要求?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的公证文件,突然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思思发来的消息:"姐,你还好吗?我刚才听到你和哥在吵架……"

我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秦明远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到一个月前,看到了他和他妈的对话截图——那是他误发到我们的聊天框里,然后秒撤回的。

但我当时截了图。

刘慧芬:明远,你跟云雁说了没有?让她帮辉辉还点钱?

秦明远:妈,这事儿不好开口,她未必会同意。

刘慧芬: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她那么多房子,拿出一套来算什么?再说了,辉辉是你亲弟弟,你能见死不救?

秦明远:我再想想办法。

我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开始发抖。

辉辉欠钱了?

欠了多少?

为什么要我的房子去还?

03

接下来的几天,秦明远一直在冷战。

他没有主动联系我,我也没有联系他。婚礼定在下周六,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现在却像两个陌生人一样僵持着。

第三天晚上,刘慧芬打来了电话。

"云雁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明远跟我说了你们吵架的事。"

我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孩子,阿姨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刘慧芬叹了口气,"但你也得理解理解明远,他是真的为我着想。我一个老太太,住在那破房子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他能不担心吗?"

"阿姨,您想换房子,我能理解。"我说,"但为什么一定要我的房子?明远自己也有房子。"

"他那套是学区房,将来要留给孩子的。"刘慧芬理所当然地说,"你那套精装公寓正好合适,拎包就能住,多方便。"

"那为什么不是买一套新的?"

"买新的多贵啊!"刘慧芬的声音提高了,"云雁,你有四套房子,少一套能怎么样?阿姨又不是白要,可以给你钱。"

我冷笑:"按市场价吗?"

"这……"刘慧芬卡了壳,"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市场价?你开个良心价,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良心价。

这三个字让我觉得格外讽刺。

"阿姨,恕我直言,这个要求我不会答应。"我的语气很坚决,"那套房子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买的,我不可能过户给任何人。"

"宋云雁!"刘慧芬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儿子娶你是看得起你,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是秦明远。

"云雁,你怎么能挂我妈电话?"他的声音里满是指责,"她一个老人家,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我觉得可笑,"她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她,这叫好好说话?"

"我妈说了可以给你钱!"

"那就按市场价,一分钱都不能少。"

秦明远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御景华庭的精装公寓,市场价至少三百万,他们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云雁,你能不能别这么斤斤计较?"秦明远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成为一家人了。我妈住得舒服一点,你不也省心吗?"

"秦明远,我问你一句话。"我深吸一口气,"你弟弟是不是欠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你怎么知道?"

果然。

我的心沉了下去。

"欠了多少?"

"不多,就……就几十万。"秦明远支支吾吾,"做生意失败了,欠了点账。"

"几十万?"我冷笑,"要是几十万,你至于让我过户房子?"

"云雁,你听我解释……"

我挂断了电话,然后给思思打了过去。

"姐?"思思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思思,明辉到底欠了多少钱?"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一百八十万。"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一百八十万。

"他怎么欠的?"

"赌债。"思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去年开始赌球,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越陷越深。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欠了一百多万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婆婆知道吗?"

"知道。"思思哽咽道,"婆婆把她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了三十万。剩下的还不上,债主天天上门催,婆婆就让明远想办法。"

"所以明远就盯上了我的房子?"

思思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你呢?"我问,"让我公证房产,也是为了这个?"

"姐,我……"思思的声音更小了,"我是怕明辉还不上钱,会连累到我。婆婆说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卖我和明辉的婚房。我不能让我爸妈的钱打水漂,所以才想到让你公证,我也跟着公证,这样明辉就动不了我的嫁妆了。"

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在算计,所有人都在自保。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思思,谢谢你告诉我实话。"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要我的房子的?"

思思哭出了声:"就……就在办公证之前两天,明辉跟我说的。姐,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我也很为难……"

我挂断了电话。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第二天,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咖啡馆。

闺蜜周雨欣看我的样子不对,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过来陪我。

"怎么了?跟秦明远吵架了?"她坐在我对面,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我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

周雨欣听完,脸色铁青:"你还跟他结什么婚?这种男人和他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是婚礼都定了……"

"定了就不能退?"周雨欣打断我,"云雁,你清醒一点。现在取消婚礼,最多损失点钱。要是真嫁过去了,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周雨欣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法院工作,见过太多这种案例。婚前男方家里欠一屁股债,婚后女方倾家荡产帮着还,最后还落得个离婚的下场。"

她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云雁,你父母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你自己拼命工作买的房子,不能就这么打水漂。"

我捧着咖啡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一片混乱。

"可是我已经三十三了。"我苦笑,"现在取消婚礼,大家会怎么看我?我爸妈会怎么想?"

"那你想过没有,嫁过去之后,你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周雨欣认真地说,"云雁,婚姻不是儿戏。你要想清楚,这个男人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我沉默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明远发来的消息。

"云雁,我知道这段时间让你很为难。但辉辉真的是被逼急了,债主威胁要他一条腿。你就当帮帮他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

看着这条消息,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百八十万的赌债,他轻飘飘地说"帮帮他"。

以后加倍对我好,又是什么标准?

是让我再拿一套房子出来,还是让我父母也跟着一起还债?

04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凌晨两点,我实在睡不着,起床打开了电脑。

我想查查看,秦明辉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我记得他的身份证号——去年帮他们办婚房贷款的时候,思思给我看过。我打开了一个朋友在法院工作时教我用的网站,输入身份证号,查询被执行人信息。

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明辉名下有三条被执行记录,总金额二百一十万。

不是一百八十万,是二百一十万。

而且最近一条记录显示,上个月他又欠了三十万。

我的手指在颤抖。

继续往下翻,发现他还有两笔小额贷款逾期,被列入了失信人名单。

我截图保存,又搜索了秦明远的名字。

他名下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但在一个贷款平台的记录里,我看到了一条信息——秦明远三个月前申请过一笔五十万的贷款,被拒绝了。理由是负债率过高。

我点开详细信息,发现他名下有一笔一百万的抵押贷款,借款时间是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段时间秦明远说他要投资一个项目,问我借了二十万。我当时没多想,就转给他了。

现在看来,那笔钱根本不是什么投资,而是用来还秦明辉的债了。

我的后背发凉,手指机械地翻着那些记录。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御景华庭。

秦明远的抵押贷款,抵押的房产就是御景华庭那套。

可那是我的房子,怎么会被他抵押?

我猛地站起来,打开保险柜,翻出所有的房产证。

四本房产证都在,一本不少。

我松了口气,但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房产证在我这里,他怎么抵押的?

我给周雨欣发了条消息:"雨欣,如果房产证在我手里,别人能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吗?"

虽然是凌晨三点,但周雨欣很快回复了:"一般不能。但如果有假证,或者通过其他手段,也不是不可能。你怎么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我查到我老公名下有笔抵押贷款,抵押的是我的房子。但我的房产证还在我手里。"

"那你明天赶紧去房管局查一下!"周雨欣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如果真的被抵押了,立刻报警!"

我坐在地板上,盯着那四本房产证,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秦明远说要帮我把房产证都拍照留存,以防丢失。当时我没多想,就把房产证都给他了,他拿去复印了一套。

如果他用复印件做了假证……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天刚亮,我就冲到了房管局门口,等着开门。

九点整,我冲进大厅,直奔查询窗口。

"我要查我名下所有房产的抵押情况。"我把身份证递过去,声音都在抖。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接过身份证开始查询。

那几分钟的等待,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查到了。"工作人员抬起头,"您名下四套房产,其中一套御景华庭90平的房子,在去年十月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永信小额贷款公司。"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可是……可是我没有签过任何抵押文件……"

"这是您的签名。"工作人员调出档案,指着一份文件给我看。

那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笔迹跟我平时的一模一样。

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这是什么时候办的?"

"去年十月十二号,下午三点。"

我调出手机日历,查了一下那天的行程。

去年十月十二号,我在外地出差,下午三点正在开会。

怎么可能是我本人办的抵押?

"我要报警!"我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签名是假的!我去年十月十二号根本不在本市!"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您确定吗?"

"确定!"我翻出去年的出差记录,"我那天在杭州,有机票和酒店记录可以证明!"

工作人员的脸色严肃起来:"那您需要报警处理,这可能涉及伪造文件。"

我冲出房管局,手指颤抖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线员很快接通:"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要报警,有人伪造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抵押了……"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思思要我公证房产——因为她知道我的房子有问题,所以要我自己去查,去发现真相。

为什么秦明远着急让我过户房子——因为那套房子已经被他抵押了,他怕我发现,所以要在我知道之前,把我唯一的保障也骗走。

为什么他们选在领证前一天摊牌——因为一旦领了证,我的房子就变成夫妻共同财产,他们处理起来更方便。

我坐在房管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谈了三年恋爱,我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结果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被精心算计的猎物。

手机响了,是秦明远打来的。

"云雁,你在哪儿?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接通电话,声音冷得可怕:"秦明远,去年十月十二号,你都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说话!"我吼出来,"你是不是拿我的房产证,伪造了我的签名,把我的房子抵押了?"

"云雁……我……"

"你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秦明远的声音颤抖起来:"是……但是云雁,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被逼急了……"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05

报警后的第三天,警察通知我去做笔录。

那份抵押文件上的签名,经过鉴定,确实是伪造的。而办理抵押的时候,出现在房管局的"宋云雁",是秦明远找人冒充的。

"根据我们的调查,秦明远从去年开始,就在策划这件事。"警察告诉我,"他先是把你的房产证拿去做了高仿,然后找了个跟你长得像的女人,戴上口罩,拿着假身份证去办的抵押。"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发冷。

"那笔一百万的贷款,他拿去干什么了?"

"给他弟弟还债了。"警察叹了口气,"但他弟弟是个赌鬼,拿到钱又去赌了,不但没还清,反而又欠了更多。"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宋女士,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警察说,"秦明远涉嫌伪造证件、诈骗,可能会被判刑。而且那笔一百万的贷款,如果他还不上,您的房子可能会被拍卖。"

"什么?"我猛地睁开眼,"那是我的房子,凭什么要被拍卖?"

"虽然抵押是非法的,但程序上走完了。"警察解释道,"您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证明抵押无效,然后撤销抵押登记。这需要时间,而贷款公司那边已经在走拍卖程序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现在该怎么办?"

"建议您找个律师,越快越好。"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周雨欣。

"云雁,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半小时后,我坐在周雨欣的车里,盯着窗外发呆。

"婚礼取消了?"周雨欣问。

"嗯。"

"酒店和婚庆都退了?"

"退了一部分,损失了十几万。"

周雨欣叹了口气:"这些钱就当买个教训吧。"

我苦笑:"十几万算什么,我可能要失去一套房子。"

"不会的。"周雨欣握住我的手,"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朋友,她是专门打这种官司的律师。明天你跟她见个面,好好聊聊。"

第二天,我见到了律师陆婷。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干练精明,听完我的遭遇后,眉头紧锁。

"这个案子有点复杂。"她说,"抵押登记确实是非法的,但要证明无效,需要时间。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贷款公司已经在走拍卖程序,如果房子被拍卖了,你想要回来就更难了。"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有两个办法。"陆婷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赶紧把那一百万还上,解除抵押。第二,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房产,阻止拍卖。"

"我没有一百万。"我的声音很小,"而且就算有,我也不想替他还债。"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陆婷点点头,"但你要做好准备,这场官司可能要打很久,而且律师费也不便宜。"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但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得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陌生号码。

"喂?"

"是宋云雁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我是,您是?"

"我是陈思思。"

我愣了一下,然后挂断了电话。

但她又打了过来,一次次地打。

我烦躁地接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姐,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思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我今天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偷偷录了音。"她快速地说,"是明远和婆婆商量怎么骗你房子的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时候录的?"

"就是办完公证那天晚上。"思思说,"婆婆来我们家,跟明远商量怎么让你过户房子。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害怕。"思思哭出了声,"我怕明辉和婆婆知道了,会对我不好。但是姐,我看到你报警了,我觉得我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这些录音,也许能帮到你。"

我深吸一口气:"把录音发给我。"

"好,我现在就发。"

挂断电话,我看着陆婷:"律师,如果有录音证据,能不能证明他们是故意诈骗?"

"要看录音内容。"陆婷说,"如果能证明他们事先策划,故意欺骗你,那这个案子就好打多了。"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思思发来的录音文件。

点开,刘慧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明远,云雁那边怎么样了?她答应过户了吗?"

"她不同意。"秦明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说那房子是她自己买的,不可能给别人。"

"不可能给别人?她嫁给你了,你就是她最亲的人!"刘慧芬的声音提高了,"你得想办法让她同意。"

"怎么想办法?我都说了我妈要住,她就是不同意。"

"那你就别提我了。"刘慧芬说,"你就说辉辉欠了债,债主要砍他,你们是亲兄弟,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是妈,云雁不傻,她会问为什么不卖我们自己的房子。"

"你就说你的房子是学区房,要留给孩子。"刘慧芬冷笑一声,"再说了,你那房子早就抵押出去了,卖不了。"

"那她要是问辉辉为什么欠钱……"

"你就说做生意失败了。"刘慧芬打断他,"千万别说是赌债,不然她肯定不会帮。"

"可是妈,她就算同意过户,那房子也是抵押状态,过不了户啊。"

"所以你得让她先把抵押解了。"刘慧芬的声音里带着算计,"你就说,要过户得先解押,让她把那一百万还上。"

"她哪有一百万?"

"她不是还有别的房子吗?"刘慧芬说,"让她拿房子去抵押贷款,先把那一百万还上,然后房子过户给我。等过完户,我再拿房子去抵押,把钱拿出来还给她。"

"妈,这样做……"秦明远的声音犹豫了,"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刘慧芬不耐烦地说,"辉辉是你亲弟弟,他要是被砍了,你能心安?再说了,云雁那么多房子,帮你弟弟一把怎么了?"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在一步步地算计我。

先是让我公证房产,稳住我,让我以为他们尊重我的财产。

然后在公证当天,提出过户要求,试探我的反应。

如果我同意了,他们就会让我先解押,再过户,最后拿到房子继续抵押。

如果我不同意,他们就会打亲情牌,用秦明辉的债务威胁我。

而我如果报警或者起诉,他们还可以说是家庭内部矛盾,不是诈骗。

多么周密的计划。

多么恶毒的一家人。

"宋小姐,您没事吧?"陆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律师,有了这个录音,我能赢吗?"

陆婷认真地听完录音,点了点头:"可以作为证据,证明他们是有预谋的诈骗。但你要做好准备,这场官司不会轻松。"

"我不怕。"我擦掉眼泪,"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秦母刘慧芬打来的。

我接通,开了免提。

"云雁,你到底想怎么样?"刘慧芬的声音又尖又利,"明远都被你送进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刘慧芬,你给我听好了。"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我已经掌握了你们密谋诈骗我的证据。接下来,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我的房子,并且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你……你敢!"刘慧芬气急败坏,"你信不信我让辉辉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

"你试试看。"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陆婷看着我,眼里带着赞许:"宋小姐,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我没有退路了。"我苦笑,"这场仗,我必须打赢。"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大楼门口,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可能会很艰难,但至少我不用再在谎言里挣扎,不用再为那些虚伪的人浪费感情。

我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爸,妈,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不是委屈,而是释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