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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李春平"词条、百度百科"李海涛"词条、新浪网《河北承德文物大案牵出"中国第一个慈善家"》(2004年8月31日)、三联生活周刊《承德文物大案的两个男主角》
2002年10月28日,香港岛金钟道万豪酒店,佳士得拍卖公司当天举行了一场名为"皇室信仰:乾隆朝之佛教宝物"的秋季专场拍卖会。
拍卖厅里灯火通明,买家们手持号牌,对着一批清代乾隆年间的藏传佛教珍品轮番出价,场面热络。
这种阵仗在香港古玩市场年年都有,乾隆朝的佛教文物历来价格高企,一件清代铜鎏金佛像放到台上,开价就是好几百万港元,有人争,有人抢,都是惯例。
能坐进这间拍卖厅的,非富即贵,文物界的人见得多了,泰然自若。
这一次,偏偏有人在翻阅拍卖图录时,愣住了。
受国家文物局委托前来例行核查的专家,在图录中两件拍品的记录上,发现了一种绝不应当出现在任何公开拍卖台上的标记——文物管理机构对馆藏文物专用的档案编号。
"留平"字样清晰可辨,附带格式标准的登记数字。
这种编号,不属于民间流散文物,不属于私人旧藏,它代表的只有一件事:这是有名有姓、有档有号、受国家全程监管的定级馆藏文物。
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区别,能带着这种编号出现在拍卖台上,只有一种可能——它不应该在这里。
两件拍品被当场叫停,国家文物局随即组织专家展开核查。
结论出来得很快:其中一件是清乾隆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坐像,另一件是乾隆时期银坛城,两件拍品的全部馆藏档案记录,均指向同一处所在——河北省承德市外八庙文物库房,属国家定级馆藏珍贵文物,没有任何经过审批的流出手续。
说白了,这两件东西,不管是谁拿来的,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国家文物局随即向河北方面通报情况。
2002年11月28日,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案件被定名为"11·28特大盗窃走私文物案",专案组宣告成立。
承德警方与公安部相关部门同步行动,一路在国内展开清查,一路赶赴港澳追踪走私渠道。
就在调查一步步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一条从承德外八庙文物库房通往香港佳士得拍卖台的隐秘暗道,被一点一点地从幕后拉到了台前。
当这条暗道的两端被彻底打开,站在其中一端的,是那个以"好莱坞女影星百亿遗产"的故事将自己包装了十余年、在北京城赫赫有名的慈善家李春平,而另一端蹲守着的,是一个在承德外八庙的库房里用旧书包悄悄带走国宝的文物专家,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正在以外人无从预料的方式,向同一个结果收拢……
【一】从天津茶淀农场到北京饭店咖啡厅,再到好莱坞"百亿遗产"
李春平,1949年2月出生于江苏省淮阴,祖籍山西临汾。
父亲李家保是1936年入伍的老兵,他本人随父亲辗转,在福建漳州、福州一带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1965年10月随父亲转业定居北京,进入北京110中学就读。
1968年春,李春平入伍,在昆明空军某部担任工程兵。
凭借天生的中法混血外形——卷发,高鼻,深目,轮廓分明——加上吹拉弹唱都拿得出手的文艺底子,他被调入昆明某部文工团,担任手风琴演奏员,在军队里走出了一条还算稳当的路。
可这条路,到了1977年1月就断了。那年他因病转业回京,被分配到北京电影制片厂保卫科工作,看起来总算是落了脚。
然而同年3月,一场因女人而起的打架事件把他的处境彻底打乱——打架打赢了,结果被判处三年劳动教养,发往天津汉沽茶淀、北京青河农场服刑,职务和党籍同时被撤销。
劳教期间曾因病保外就医,一度与某部队文工团独唱演员热恋,出来后感情也断了,人又落到了一文不名的处境。
父亲当众放话,要断绝父子关系;妹妹们也不愿搭理这个哥哥。
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李春平,在北京过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潦倒日子,手里攒不下几个钱,前路看不到光。
那个年代出国,护照、签证,处处设卡,寻常人几乎没有门路。
李春平想出了一个法子:不知从哪里借来一套西装,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然后天天坐在北京饭店的咖啡厅里守着,等一个能把他带出去的"贵人"出现。
至于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多少天,等待的过程有多漫长,他后来很少提起。
1980年8月,这个等待来了结果。一位来中国旅游的好莱坞女影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对方比他整整大38岁,以"儿子"的名义,将他带去了美国。
关于这位女影星,李春平在此后数十年里始终讳莫如深,从来没有向任何外部渠道透露过对方可供核查的具体名字或身份信息,所有描述都停留在"好莱坞知名女星""能叫来史泰龙和施瓦辛格来派对"的层面。
在美国的13年,按他自述,是一段高度受约束的生活:对方脾气古怪,安排保镖随时监视跟踪,白天要求他去唐人街打工,收入上缴,不得随意出门,不得随便会客。
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她比我大40岁,睡在我身边时,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又在另一场合补充道:"坦诚地讲,我对她没有爱情,只有报恩之心。刚跟她在一起时,我就跟她讲得很清楚,你让我有饭吃,有份工作,我会报恩的。你活一天,我就照顾你一天。实际上,我们一直没结婚,是母子关系。"
1989年11月,在对方身患癌症、临终前62天,两人正式办理了结婚登记。
1990年7月,女影星因病去世,将名下绝大部分遗产留给了李春平。
他自述的遗产清单相当惊人:三栋别墅庄园(其中一栋橡树山庄仿白金汉宫设计)、西雅图一家房地产公司、梵高与毕加索画作各两幅共四幅(估价超10亿美元),以及大量现金、珠宝和股票。
他在不同时期给出的总额前后不一,从七十亿到上百亿都有过。
1991年夏,李春平以美籍华人身份回到北京,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也将他记录为"RICHARD LI(李春平)",这是他在美国期间长期使用的另一个名字。
【二】三辆连号劳斯莱斯、一栋仿白金汉宫的豪宅,还有这辈子花不完的6.3亿捐款
李春平回北京的动静,放在今天大概够上热搜好几天。
华侨村里,他按自己的意愿建起一栋仿白金汉宫格局的豪宅,光装修就花了8000万人民币,里面的奢华程度让见过世面的人也目瞪口呆——连马桶都嵌着黄金边,家里常年雇着40人的服务团队,管家、保镖、三名保姆一个不少,据说家里宠物犬喝的都是法国进口矿泉水。
建国门附近,另有一套面积高达1500平方米的豪宅,买下来之后同样是大手笔装修。
华侨村的商铺,他懒得一家一家谈,干脆全批量买下,单靠年租金就能进账近亿元。
北京城里那时能见到劳斯莱斯的人,屈指可数。
李春平一天之内连续买入三辆,车牌号都要连号,成为北京最早一批劳斯莱斯车主,而且头三个名额全让他一人包揽了。
澳门赌场他也是常客,每次都拉上一队随从,据知情者说,他从来没赢过,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一趟趟地专程飞过去。
他的名声很快传遍整个北京城。华侨村豪宅的大门口每天像集市,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有陌生人说自己得了重病急需手术费,他出手就是几十万;有人说家里遇到突发困难,他随手给几万;据说有时候他明知道对方是来编故事骗钱的,只要故事够惨,他也照给,一分不少。
他晚年自传里写过一句话:"这些钱不是我挣的,花出去才踏实。"
这些散财举动之外,李春平确实进行了大量有据可查的慈善捐助。
1992年起正式开始,此后20多年间,他资助希望工程、捐建农村学校、帮扶残障群体、援建农村卫生医疗,2006年一次性为全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捐出1000万元;2007年自掏1000万成立"李春平博爱基金管理委员会",另投入2000万成立"李春平慈善基金管理委员会";2011年,贵州一名14岁少女患再生障碍性贫血急需手术,他带着30捆百元大钞亲赴医院,当着记者的面堆在病床边。
平均每天以7万余元的速度向外捐出,持续20余年,累计总额超过6.3亿元人民币。
2006年,中国红十字会向他授予"慈善家"荣誉称号,是该会成立一百年来首位获此殊荣的个人。
民间广为流传一句话:有困难,去北京找李春平。
他的传记后来被改编成电视连续剧《人间情缘》播出,"好莱坞女星——百亿遗产——回国做慈善"这套叙事被包装成一段传奇,接受的人相当多。
不过,古玩圈子里流传着另外一套说法。
华侨村那栋顶层带泳池的豪宅,据知情者透露,时常有人捧着各路文物登门出售或交换,往来颇为频繁。
李春平在古玩界有个不太正经的外号叫"鬼子",一方面指他那副中法混血的外形,另一方面,说的是他在文物鉴定上颇有眼力这件事。
【三】那个"好莱坞老太太"的故事,越细看越对不上
愿意认真较真儿的人,总能从李春平的故事里,一条一条找出经不起推敲的裂缝。
第一个疑问,落在女影星的身份上。
李春平在接受采访的几十年里,从来没有透露过对方任何可供核查的名字或具体身份信息,所有描述都悬停在"好莱坞知名女星""派对能叫来史泰龙和施瓦辛格"的层面上。
外界猜过凯瑟琳·赫本,可赫本活到了2003年6月,时间线对不上;有人猜是卓别林前妻宝莲·高黛,但她留给外界的个人财富与所谓"百亿遗产"的体量相差悬殊;还有人猜过其他几位好莱坞女星,每一种猜测都有无法自洽的地方。
至今没有任何公开渠道能将这段故事对应到一位真实存在的人物上。
李春平身边的亲近人士事后透露,那段经历的"真实度不足40%","那13年,根本不是伺候人那么简单。"
第二个疑问,是一个被捅穿的时间漏洞。
他曾在采访中描述,出国前曾和那位女影星在北京西苑饭店的旋转餐厅一起吃饭。
偏偏这个细节有个致命硬伤:西苑饭店于1984年才正式开业,而他自称是1980年8月就已出国,两件事之间有整整4年的空档,时间根本接不上。
第三个疑问,是那张"随手赠送"的美国绿卡。
他说对方为他举办欢迎派对,还顺手给了他一张美国绿卡。
绿卡在美国法律框架内只能通过严格的申请审批程序获得,任何人都不具备"赠送"他人绿卡的资格和能力,哪怕是整个好莱坞最顶尖的女星,也做不到这一点。
第四个疑问,是语言。
在美国生活了整整13年,与一位英语母语人士朝夕相处,李春平在各类公开场合表现出来的英语水平,与这段经历之间存在相当明显的落差——这是与他有过接触的人普遍注意到的细节。
这些疑问,在漫长的1990年代里,被他那笔落到实处的慈善捐款一次次压了下去。
钱是真的到了受助者手里,白纸黑字,外界也就暂时没了较真儿的动力,"好莱坞遗产"的故事就这样又支撑了许多年。
2002年9月,承德外八庙文物保管工作负责人李海涛,在一份《文物报》上看到了一则秋季预告: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将于当年10月下旬举行乾隆朝佛教文物专场拍卖。
凭借多年积累的文物管理经验,李海涛看完,心里咯噔了一下——全中国能出品清乾隆时期藏传佛教文物的机构,扳着手指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两处:故宫博物院和承德外八庙。
那批即将上拍的东西从哪里来的,他心里太清楚了。
2002年10月28日,佳士得香港秋拍如期举行,两件标有"留平"馆藏编号的清代珍贵文物出现在图录上,随即被专家核查叫停。
国家文物局确认:两件拍品均来自承德外八庙国家馆藏,没有任何合法流出记录。
事情的发酵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11月1日,河北省文物局向承德市文物部门通报了香港拍卖的情况。
就在当天的内部会议室里,李海涛当场把这一消息转告给了李春平。
隔天,李春平亲赴承德,与李海涛见了一面,就后续的联络方式做了安排。
2002年11月28日,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11·28特大盗窃走私文物案"专案组宣告成立。
专案组兵分两路,国内这头,承德警方直奔外八庙,对全部馆藏文物展开逐件清查比对;境外那头,由公安部相关部门和国家文物局联合组成的调查组,悄然赶赴香港和澳门,展开了为期19天的专项侦查。
调查结果显示,自2002年2月起,英籍华裔女子斯威豪与美籍华人"理查德"(又名"罗伯特·多勒"),先后6次往返内地与港澳之间,以委托拍卖人和收款人的双重身份,向香港佳士得拍卖行委托拍卖承德外八庙国家馆藏文物共计46件套,部分款项被用于偿还澳门赌债。
调查人员核实确认,这个"理查德/罗伯特·多勒",是李春平在美国长期使用的另一个名字。
专案组随即溯源追查,那条让46件套国宝流出库房的源头链条,指向一个在承德外八庙孤独值守了将近二十年的文物专家。
他每天骑着辆破自行车上下班,背着个人人见过的旧军用书包,穿蓝布大褂走来走去,节俭到近乎寒酸,直到专案人员推开他家书房那个橱柜的门,目睹里面整整齐齐摆着的那些东西,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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