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十月，彰武这座小城里，廖耀湘没有急着往锦州去，反倒先把兵团拐向了北边。那一脚踩下去，他心里打的是另一盘账。
他要的，不只是救锦州。
更要断掉东野的补给线，把主动权攥回自己手里。
当时的辽西，锦州在围中，塔山一线枪声正急，蒋介石催得紧，廖耀湘却把车头先调去了彰武。
这一步看着偏了，算盘却不小。彰武是东野后勤中转的要点，粮、弹、油料都要从这里周转，廖耀湘要是拿住它，就等于在对手喉咙上按一只手。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走险棋。
相反，他觉得自己是在抄近路。
只要锦州撑得住，东野打不垮，等自己在彰武站稳，西进兵团就能再回头南下，进可攻，退可守。
那不是救火，是翻盘。
十月十二日，彰武被拿下，铁桥也被炸断。兵团前头的电报一份接一份发出去，字里行间都是顺手、稳当、能控局势的意思。
他看见的是机会。
可这机会，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锦州不能那么快丢。
廖耀湘对这一点，偏偏估得太松了。
四平顶过十一天，锦州城防又硬，他就认定城里还能再撑一阵，自己可以慢慢绕、慢慢压，等东野先耗光力气。
问题就出在这儿。
锦州那边并没有按他想的那样拖下去。
十月十五日，锦州失守，前后不过三十一小时的总攻，城里的十几万守军一下子塌了半边天。
廖耀湘的那只手，刚按到算盘珠上，珠子就散了。
他收到消息时，人还在辽西的路上，电报纸薄薄一张，拿在手里却像压了块铁。
这一下，后面那套“夹击东野、合兵沈阳、再图长春”的法子，全都没了支点。
他原先算得很细：自己兵力完整，补给充足；锦州守军顶住消耗；东野打得筋疲力尽；再由他从侧后捅上一刀。
可锦州一破，前面那道门先关上了。
门一关，算盘就成了空响。
更要命的是，东野腾出手后，立刻把矛头转回辽西，廖耀湘兵团从“救援者”变成了被围者。
黑山、新立屯一带，车队、炮队、辎重队挤在一条线上，想冲又冲不出去，想退也退不干净。
他这才发现，自己最怕的不是打不过，是来不及。
十月下旬，西进兵团在辽西越陷越深，电报里一句句都是“转进”“再整”“候机”，可现场已经不是一句话能救回来的局面。
疏忽只有一处。
可这一处，压垮了整盘棋。
他低估了锦州失守的速度，也高估了自己在彰武能拖住的时间。
等他回过头来，东野已经不再陪他耗了。
再往后，廖耀湘兵团在辽西陷入合围，枪声一天天往里收，车轮一天天陷进泥里，昔日“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最后变成了走不出去的口袋。
他还是没能等到那个能反打的时机。
一九四八年十月末，辽西的风一刮，炮口还朝着远处，队伍却已经被切成了几段。
廖耀湘站在车边，手里捏着那叠已经发皱的电报纸，半天没翻下一页。
风吹过去，纸角哗啦一响。
那盘算盘，彻底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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