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今天大伯和三叔都在这儿做个见证,不是我赵丽燕不讲理,这砂石厂大强一天都没管过,凭什么分他一半?”

“这厂子以后归我们二房,老家的破房子和镇上那套两居室归大哥,以后的账咱们各算各的,谁也别眼红谁!”

昏暗的堂屋里,弟媳赵丽燕把一份早就拟好的分家协议“啪”地一声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旧茶缸子直响。

我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骂她不要脸,却看见一直沉默抽烟的老爸突然笑了笑。

他慢吞吞地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掏出那个裹了三层红布的印章,哈了一口气,在那张纸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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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李大强,今年四十岁,是平城北郊一个老老实实的货车司机。

我们平城是个三线开外的小城市,早些年靠着周边的几座石头山,养活了不少开砂石厂的老板,我爸李建国就是其中之一。

二十年前,我爸东拼西凑包下了北山的一个小破采砂场,靠着一把铁锹和一台二手碎石机,硬生生砸出了我们李家的一份家业。

那时候,我刚满二十岁,每天跟着我爸在漫天灰尘的砂场里干活,汗水和着泥沙,在脸上能搓出泥条来。

后来,我弟弟李二强高中毕业,死活不愿意下力气干活,我爸心疼老幺,就花钱托关系让他去城里学了两年会计。

二强学成回来后,就顺理成章地坐进了砂石厂的办公室,成天吹着空调管账,而我依旧在外面跑大车、送砂石。

我媳妇王梅是个本分的农村妇女,在镇上开了个小门脸卖日杂,平时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连件超过一百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而二强媳妇赵丽燕,也就是我弟媳,那可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厉害角色”。

她以前在城里的化妆品专柜上过班,嘴皮子利索,心思也活泛。

自从嫁进我们李家,赵丽燕就以“二强一个人管账忙不过来”为由,硬生生挤进了砂石厂,把出纳和过磅的活儿全揽到了自己手里。

我爸这人一辈子老实本分,总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觉得我性格憨厚,跑车虽然辛苦但安稳;二强两口子脑子活,管厂子正合适。

可他老人家哪里知道,这人心,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这两年,平城的环保政策越来越严,北山那边的石头也快挖空了,砂石厂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机器老化,三天两头地坏,工人的工资也得靠借钱垫付。

可赵丽燕每天依旧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几千块钱的大衣,拎着带老花的名牌包,开着厂里那辆抵账来的帕萨特,在镇上招摇过市。

王梅私底下跟我抱怨过几次,说厂子明明不赚钱了,二强两口子的花销怎么反倒越来越大了。

我总是瞪她一眼,让她少管闲事,亲兄弟之间别为点钱伤了和气。

直到去年秋天,我爸在砂场查账的时候,因为高血压突发,一头栽倒在碎石机旁,我们这个表面和睦的家,才算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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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被送到市医院抢救,虽然命保住了,但也落下了偏瘫的毛病,半边身子不利索,只能靠轮椅代步。

住院的头半个月,ICU加上后期的康复治疗,流水一样花进去了七八万。

这笔钱,全是我和王梅拿出了家里存着准备翻修老房子的死期存款垫付的。

那天上午,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爸的病情需要再打三个疗程的进口营养针,大概还得交三万块钱的住院押金。

我拿着缴费单,蹲在医院走廊的拐角处,愁得直揪头发。

家里的钱已经见底了,我的大车因为照顾我爸也停运了半个多月,一分钱进项都没有。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二强的电话。

“二强,爸这边还得交三万块钱押金,哥手里实在没钱了,你从厂里的账上先支三万出来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传来的却是赵丽燕尖锐刺耳的声音。

“哎哟,大哥,你这话说的,好像这厂子是我们家开的一样!”

“你也不去厂里看看,现在环保查得多严?三天两头贴封条停工,几个大客户的尾款都要不回来,我跟二强连这个月的伙食费都快掏不出来了!”

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有些发颤。

“丽燕,我没要你们掏腰包,我是说用厂里的公账!爸是厂里的法人,这厂子是他一辈子的心血,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等钱救命,账上连三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真拿不出来!”赵丽燕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大哥,你跟大嫂在镇上有吃有喝的,大嫂那超市每天现金流不断,你们怎么就盯着厂里这几个破铜烂铁呢?”

“再说了,爸平时最疼你,老家的宅基地和镇上的房子都在他名下,以后不都是你的?我们二强在厂里累死累活,也没落着个好啊!”

“啪”地一声,赵丽燕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盲音,气得双眼通红,差点把手机砸在墙上。

王梅提着一壶开水从热水房走过来,看着我脸色不对,赶紧拉住我的胳膊。

“大强,怎么了?二强他们不肯出钱?”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觉得在这女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王梅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放下水壶,解开贴身的内衣扣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那是她娘家妈临终前留给她的一对老金镯子,是她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拿去镇上的金店当了吧,先给爸把住院费交了。”

王梅把布包塞进我手里,扭过头偷偷抹眼泪,“钱没了咱再挣,不能让爸在医院里断了药。”

我攥着那个带着体温的布包,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那三万块钱交上之后,我爸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半个月后出院回了家。

因为老家平房没有暖气,上厕所也不方便,我和王梅就把我爸接到了镇上的那套两居室里。

王梅每天起早贪黑,一边顾着小超市,一边给我爸端屎端尿、擦洗身子,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而赵丽燕两口子,除了我爸出院那天提了一箱廉价的纯牛奶来看了一眼,就再也没露过面。

借口永远是厂里忙、走不开。

可是,镇上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

有人说,北山那边马上要规划一条新国道,砂石厂那块地皮虽然采不出石头了,但光是占地补偿款,少说也能赔个大几十万。

还有人说,赵丽燕最近在外面到处找人打听设备折旧的价格,似乎是打算把厂子里的那些大型机械全都变卖套现。

我听着这些传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赵丽燕的动作会这么快,而且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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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五,平城下了第一场大雪,天气冷得刺骨。

赵丽燕突然打来电话,说大伯和三叔正好都在镇上,让我和我爸回老家一趟,说是趁着年底,一家人聚聚,顺便把厂子里的账目理一理。

我没多想,给老爸穿上厚厚的军大衣,用轮椅推着他,顶着风雪回了村。

刚一进老房子的堂屋,我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大伯和三叔坐在八仙桌的两侧,低着头抽着闷烟,眉头紧锁。

二强低着头站在墙角,连看都不敢看我爸一眼。

赵丽燕则穿着一件新买的酒红色貂皮大衣,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趾高气昂地站在桌子旁边。

“爸,大哥,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赵丽燕见我们落座,连口热水都没倒,直接把手里那沓纸摔在了桌子上。

“爸现在身体不好,这厂子以后肯定是管不了了。大哥是个开大车的,对厂里的业务也是一窍不通。”

“这两年,全靠我们二强在厂里没日没夜地顶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桌子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趁着今天两位长辈都在,咱们就把这个家分了吧。”

我脑子“嗡”地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分家?爸还没死呢,你分哪门子家!”我指着赵丽燕的鼻子怒吼。

“大强,你先坐下。”

大伯敲了敲烟袋锅,叹了口气,“丽燕说,厂子现在债务多,账目不清,想做个切割,免得以后牵连到你们。”

“牵连?她怕是怕我们牵连她吧!”

我冷笑一声,看透了这个女人的嘴脸。

“丽燕,外头都在传,砂石厂那块地要被征收了,补偿款不是个小数目。你现在急着分家,是想把厂子独吞了吧?”

赵丽燕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胡搅蛮缠的泼妇样。

“大哥,你说话得凭良心!什么征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也信?”

“你要是觉得厂子赚钱,行啊,那这厂子给你,那几十万的外债你来背!工人的工资你去发!”

她一边说,一边挤出两滴眼泪,开始撒泼打滚。

“大伯,三叔,你们评评理啊!这几年我跟二强在厂里起早贪黑,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现在这破厂子就是个无底洞,我好心好意想替大哥把这烂摊子扛下来,他反倒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她顺势把那份分家协议推到了我爸面前。

“爸,这协议我都草拟好了。老家的房子和镇上那套两居室,我们二房一分不要,全归大哥。”

“但是这砂石厂,连同里面所有的设备和账目,必须全部过户到二强名下。以后厂子是死是活,都跟大房没有半点关系。”

“你要是同意,就在这上面盖个章。你要是不同意,明天我就跟二强去民政局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整个堂屋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呼啸的北风声。

大伯和三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插嘴。

毕竟这属于人家亲兄弟分家产,外人不好多嘴。

我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

老家的破房子根本不值钱,镇上的两居室也早就旧得卖不上价了。

那砂石厂就算没有征收补偿款,光是那几台大型挖掘机和碎石机,当废铁卖也能卖个百八十万。

赵丽燕这是要把我们李家最值钱的家底,明目张胆地据为己有!

“爸,不能签!”我扑到轮椅前,紧紧抓住我爸枯瘦的手,“那厂子是您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们掏空了!”

我爸一直半低着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分家协议。

他的手有些发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赵丽燕见状,立刻催促道:“爸,您倒是表个态啊!二强可是您亲儿子,您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风吧?”

二强也在角落里蚊子似地哼唧了一声:“爸……您就签了吧。”

我爸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二强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突然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他慢吞吞地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掏出那个裹了三层红布的印章。

那是我妈生前亲手给他缝的红布包,里面装着代表砂石厂最高权力的法人印章。

他哈了一口气,抓着印章,没有一丝犹豫,在那张协议的最后,重重地盖了下去。

鲜红的印泥,刺眼得让人心慌。

“爸!”我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

赵丽燕见状,眼睛瞬间亮得发贼,一把将协议抽了过去,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大伯,三叔,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可是爸自愿盖的章,可没人逼他!”

赵丽燕得意洋洋地扫了我一眼,扭着腰拉着二强就要走。

“等等。”

我爸突然开口了,声音虽然嘶哑,但却异常清晰。

“丽燕,既然分了家,那就得有个分家的规矩。”

我爸指着协议上的那行字,一字一句地说道。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以后砂石厂的利润和债务,全归二房所有。”

“白纸黑字,红印章。从今天起,不管是发大财,还是吃官司,你们二房都得自己担着,谁也不许再登大房的门。”

赵丽燕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

“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只要大哥不去我那儿打秋风,我这辈子都不会来麻烦他!”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二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敢说,赶紧跟了上去。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轮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父亲,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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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之后,日子还得继续过。

赵丽燕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砂石厂的全部控制权。

听说她一上台,就把厂里几个跟着我爸干了十几年的老骨干全给辞退了,换上了她娘家的几个兄弟。

没过半个月,她又找了个二手设备商,把厂里那台九成新的进口挖掘机给贱卖了。

拿着卖挖掘机的钱,她在市里首付了一套一百多平的大洋房,每天在朋友圈里发着各种名牌包和下午茶的照片,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做派。

村里人都在背后戳我们大房的脊梁骨。

说我李大强是个窝囊废,连自己亲爹的家产都护不住,硬生生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拉屎。

每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王梅都气得躲在屋里掉眼泪,而我只能默默地抽着闷烟。

但我没有去闹。

我爸的心思我懂,他是不想看到亲兄弟为了点钱对簿公堂,弄得家破人亡。

我就当是破财免灾,花钱买个清净了。

为了多挣点钱给老爸买营养品,我又托关系借了点钱,首付了一辆二手的半挂车,开始跑长途。

跑长途是个拿命换钱的苦活,经常几天几夜吃不上一顿热乎饭,困了就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拿红牛当水喝。

王梅更辛苦了。

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去进货,白天守着超市,晚上还要给我爸按摩麻木的半边身子,给他洗脚、换洗衣服。

我爸的脾气因为生病变得有些古怪,有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发火,甚至把饭碗摔在地上。

但王梅从来没有半句怨言。

她总是默默地把地上的残渣扫干净,再重新盛一碗热饭,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我爸吃下去。

“爸,大强在外面拼命,您在家里可得好好的。您要是倒了,大强这顶梁柱也就塌了。”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都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王梅过上好日子。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和疲惫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

平城的冬天特别漫长,腊月里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

这大半年里,二强两口子真的像赵丽燕当初保证的那样,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们家。

就连中秋节,他们也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个两百块钱的红包,连个电话都没打。

不过,镇上的风向却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羡慕赵丽燕发了横财。

但渐渐地,开始有不同的声音传了出来。

听说北山那边的规划彻底泡汤了,新国道绕开了砂石厂那块地,别说征收补偿款了,连个毛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环保局的突击检查越来越频繁,砂石厂因为设备老化、粉尘污染严重,被勒令停业整顿,还开出了一张天价的罚单。

赵丽燕之前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光,大手大脚地花钱,把卖挖掘机的钱挥霍得差不多了。

现在厂子停工,没有进项,工人们又闹着要工资,供应商也天天堵着门要货款。

前几天,我跑车路过镇上,隐约看见赵丽燕站在银行门口,正跟一个放高利贷的社会人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了当初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

我没有停车,一脚油门开了过去。

分家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自负盈亏。

他们种下的苦果,只能他们自己去咽。

我更关心的是,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是我爸生病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我提前三天就停了车,去镇上最大的菜市场,买了排骨、草鱼、牛肉,还有我爸最爱吃的烧鸡。

大年三十的下午,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把整个平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两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被王梅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户上贴着大红的窗花,厨房里飘出阵阵炸肉丸子和炖排骨的浓郁香味。

我爸今天精神出奇地好。

他换上了一身王梅给他新买的枣红色唐装,坐在客厅的轮椅上,看着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预热节目,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大强啊,今年的肉丸子炸得酥,一会儿多给你媳妇盛几个。”

我爸指着厨房的方向,笑呵呵地对我说。

“哎,知道了吧。”我一边在客厅里摆着桌子,一边应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怯懦。

我和王梅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些疑惑。

大年三十的,谁会来敲门?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打开了防盗门。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二强和赵丽燕。

只是,他们现在的样子,跟分家那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二强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羽绒服,缩着脖子,原本白净的脸上冻得通红,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而赵丽燕,更是没了昔日的风光。

她没有穿那件酒红色的貂皮大衣,而是裹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棉服。

她脸上的妆容很淡,几乎掩盖不住眼角的憔悴和淤青,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廉价的白酒和一兜子干瘪的苹果。

看到我开门,二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哥……”他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赵丽燕也尴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大哥……过年好。我们……来看看吧。”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再也没有了当初分家时那种盛气凌人和尖酸刻薄。

看着他们这副落魄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竟然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悲哀。

大过年的,我总不能把亲弟弟拒之门外。

“进屋吧,外面冷。”我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条路。

二强和赵丽燕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

客厅里的暖气很足,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赵丽燕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看着坐在轮椅上穿着新衣的老父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懊悔。

“爸……”二强走到轮椅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头埋在我爸的膝盖上,压抑地哭出了声。

我爸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发火,也没有立刻把他扶起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二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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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大过年的,起来。”我爸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二强抹着眼泪站了起来,赵丽燕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墙角,局促地搓着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梅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盘热腾腾的红烧鲤鱼,看到这阵势,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二强,丽燕来了啊。正好,菜都齐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吧。”

王梅是个心软的女人,也是个识大体的嫂子。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给他们难堪,而是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

那顿年夜饭,吃得异常沉闷。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偶尔响起,增添了几分年味。

但屋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二强低着头,只敢吃眼前的几口白米饭,赵丽燕更是连筷子都不敢动,眼神不停地在我们和大强之间游移,似乎在寻找开口的机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直没有说话的我爸,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他示意我把放在电视柜上的那瓶珍藏了十年的汾酒拿过来。

我打开瓶盖,给我爸面前的小酒盅里倒满了透明的酒液。

我爸用那只还没完全恢复的右手,微微颤抖着端起了酒盅。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赵丽燕那张因为紧张而变得惨白的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二强吓得停下了咀嚼,赵丽燕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死死地抓着衣角。

所有人都以为,我爸要借着这杯酒,在这个大年三十的晚上,狠狠地羞辱和痛骂这个曾经逼着他分家、把砂石厂掏空的贪婪女人。

可是,我爸开口了。

他环顾四周,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释然的笑意。

“这杯酒,是我老头子敬的。”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异常明亮。

“今年,咱们老李家虽然经历了些风浪,但总算是一家团圆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赵丽燕,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年,咱家最该感谢的,就是老二媳妇,丽燕!”

此话一出。

我惊得手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王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二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而赵丽燕,更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我爸,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极致的惊恐。

因为就在我爸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用另一只手,慢吞吞地从贴身的内衣兜里,掏出了一份有些发黄的文件,轻轻地拍在了饭桌上。

文件的抬头那几个黑体大字,在刺眼的灯光下,清晰无比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