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农民养老金上调的消息引发广泛关注,不少人没想到最终涨幅只有 20 元,但细看之下,这背后藏着更深层的养老金体系困境。
今年 3 月前,多家机构对农民养老金涨幅做出预测,曾有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认为会涨 50 元,高盛等机构甚至给出百元以上的预判。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农村养老金基数极低,老年人边际消费倾向极高,新增收入几乎会全部转化为消费,甚至能在一定程度缓解有效需求不足。
但最终实际涨幅只有 20 元。这笔钱在大城市连一顿正常外卖都不够,在农村能买 40 个馒头,按最低生存标准能吃 20 天。不少老人没有抱怨,反而感到满足甚至感激。
但拉长视角看,这种满足背后藏着复杂的结构问题。在同一个国家,另一群退休人群的养老金普遍在 6000 到 8000 元,按退休前工资计算,替代率在 60% 到 80%。这个水平放在全球来看,和德国、日本的公共养老金替代率相当。
而农民每月仅能领到 167 元。社会本就存在养老金差距,但问题在于,我们曾有机会缩小差距的窗口已经过去了。
2005 年到 2015 年,中国经济高速增长,出口制造业壮大,房地产市场发展,地方土地出让收入屡创新高,财政收入常年维持 15% 到 20% 的增速,养老金也随之上调:2005 年涨约 12%,2006 年涨 23%,2008 到 2015 年连续 8 年维持 10% 涨幅。
但整体同步上调的做法,反而拉大了养老金差距。
举个简单例子:老明退休时领 3000 元,老洪领 200 元,每年都涨 10%,10 年后老明领 7780 元,老洪领 518 元,差额从 2800 元扩大到 7262 元。
如果当时采用梯度调整,高养老金群体涨 10%、低养老金群体涨 20%,差距会明显缩小。可当年并未这么做,差距在制度惯性里慢慢拉大。
养老金是长期刚性支出,政府不直接创造财富,仅承担财富分配角色。当财政收入增幅下滑,养老金调整自然会更谨慎。2005 年 GDP 增速稳定在 8% 左右,是养老金调整最慷慨的时期。
2016 年后经济增速放缓,养老金涨幅从 6.5% 逐步降到 5%、3%,2025 年仅为 2%,未来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财政从宽裕转向紧缩,普惠性调整基本再无可能。
人口结构的快速变化,进一步压缩了调整空间。中国供养比正在快速恶化,2000 年左右,约 3 个缴费者供养 1 名退休人员,未来 20 年这一比例可能降至 1.5 比 1。
当前 60 岁以上人口已超 3 亿,一个年轻人可能需要同时赡养父母、抚养子女,多重压力之下,结婚率持续下滑的根源其实在此。
制度层面的负向激励也需要警惕。养老金的核心原则是多缴多得,过去不少城镇企业按最低工资标准缴费,留下了制度漏洞。
2019 年虽统一了社保缴费基数的核定规则,但此前多地出现缴费下限远低于最低工资的情况,客观上让部分群体退休后养老金水平偏低。短期内大幅提高农民养老金,可能让部分群体产生 “不必缴费社保” 的想法,破坏整个体系的激励机制。
养老金是长期系统,早期的调整决定几十年后的结构。当 2005 到 2015 年财政最宽裕的十年错过梯度调整的机会,如今在多重约束下,缩小城乡养老金差距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当这批缴纳公粮、承担农业税、挖水库修公路的农民消失在这片土地的时候,这笔说不清还不完的债务就再也没有偿还对象了。有时候历史的问题并不是做错了什么,而是在可以改变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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