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除了高考,有两个教育热搜,放一起说说。
一个是深圳龙岗区某家长,6月在“问政深圳”平台发举报信,列数老师三大罪状。
另一个是湖南一学校当众砸了100多部手机,称“没人认领”。
看似孤立,其实很有关联,也切中当下教育痛点。
先看举报的事情。
一是说老师侵犯隐私,违规搞排名;
二是说老师教得不行,自己不钻研教学反把压力转嫁给家长;
三是说那些总被老师表扬的孩子其实都在外头偷偷补课。
这三条字字锋利,刀刀直指教育“黑幕”。
教育局挺重视,调取了班级群聊天记录,还访谈了学校和老师,最后答复:老师没有问题,举报内容不实。
调查发现,老师发的不是带分数的成绩单,也没有全班排名,其实就点名夸奖最近作业写得认真、课堂表现进步的孩子。
教育局认为,这些属于老师履行职责,没触碰“双减”的红线,更谈不上泄露隐私或制造焦虑。
回应一出,舆论几乎一边倒,多数网友不仅不同情这位家长,反而视之为无理取闹,“害群之马”。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非黑就是白?
法理层面,教育部《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明确禁止“公开学生的考试成绩和排名”。
但“正向鼓励”和“学情分析”是否属于“变相公开”,边界在哪里?政策并没有细化定义。
老师私下把成绩发给家长,是合规的;老师在群里说“这次测验整体情况不错,有几位同学进步明显”,似乎也没踩线。
但如果在群里说“张三这次考了95分,全班第一”,即便没提“排名”,跟公开排名也没区别了。
一线老师最困惑的常是:不排名、不公开分数,怎么让家长知道学情?
家长有知情权,孩子有隐私权,两者之间的“度”,谁来量?
这位举报家长,看似荒唐,情绪却是真实的。他的恐惧,或许是许多家长内心焦虑的投射。
他们害怕自己的孩子“不被表扬”,也害怕那个“偷偷补课”的秘密圈层,担心在学业的军备竞赛中败下阵来。
家长举报的,不是老师,而是自己无力掌控的焦虑。
这个举报是对规则界限的焦虑,湖南的砸手机则赤裸裸展现了学校规则的粗暴。
湖南一学校当众砸了100多部手机,称“没人认领”。
铁锤落下,碎片飞溅,校方大概视之为极具威慑力的“教育现场”。
问题是,孩子为什么不敢领?
从头到尾,只有学校一个角色在扮演,没收,以及砸掉。
没有协商,没有制度,只有“我说了算”。
评论区有人说“就像林则徐虎门销烟”。问题是:林则徐销的是鸦片,你砸的是学生的私有财产,能一样吗?
上世纪20年代,教育家张伯苓先生执掌南开中学。一次,他发现一个学生手指焦黄,便劝他:“吸烟有害健康,戒掉吧。”
学生反驳:“那您怎么也吸烟?”张伯苓当即折断自己的烟杆,并宣布与全体学生一起戒烟。此后一生,他再未碰过香烟。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可惜,“学高为师,行为世范”的古训已被某些教育者抛到了爪哇国。
教育的本质是让学生相信规则、尊重规则,最终内化成自己的准则。
一味灌输规则,让学生害怕和躲避规则,只会形成两张皮,甚至教学生用暴力对待比更弱者。
学校是文明之地,却用蛮横方式给全校上了一堂糟糕的“法治课”: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则。
其实,治理手机早有探索。一些学校设置“班级养机场”,到校上交、离校领回;也有学校和学生共同制定手机使用公约,违约者需担任“手机管理员”。
这些做法,既解决了问题,也种下了自律和契约精神的种子。
这位校长但凡多看点书,多刷点教育新闻,都不至于选择最下策。
两件事放一起看,一个追问就是:在教育这件事上,究竟谁说了算?
只是家长说了算,最后老师就“不敢管也不想管”。
只是学校说了算,就会有打着“为你好”旗号的暴力,漠视规则和学生权益。
那么,是政策说了算?政策边界宏大,势必有模糊地带;也无法穷尽一切,需要执行者的智慧。
当任何一方试图搞一言堂,教育的灾难就开始了。
它需要的是一种信任基础上的“共治”。
如果那位深圳家长,能先和老师坐下来沟通;如果湖南那所学校,能和学生一起制定手机管理公约……事情也许会走向更有温度的结局。
苏霍姆林斯基曾构想:最理想的教育,是学校与家庭肩并肩,而孩子们站在我们的肩上眺望未来。
学校和家长若不能肩并肩,就会互相提防乃至互撕。
而无论输赢,最终被牺牲的都是孩子。
而孩子心里被砸碎的规则和敬畏,会在明天连本带利地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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