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山竹(无痕山林小组志愿者)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深度生态学的工作坊了。第一次是在3年前,当时我正处于职业生涯的新一轮迷茫中,具体的内容,记得的已经不多了,只记得,那一次之后,我又变回了那个说干就干的山竹,当时被激荡起的心气儿撑着我走过了这三年。

这一次,我带着全然的信任和允许而来,准备迎接“深度生态学”带给我的新一轮洗刷。果然,工作坊第一天,就被一些话击中了:

“我以为我做的是拯救他人的工作,原来,我才是被拯救的那一个。”

“蝴蝶也会摊开翅膀,在太阳升起以前。”

“我的脚下有万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是第一天上午伙伴们自我介绍时说过的话,我记下了其中一部分,这些话不只是诗意的表达,而是真实的体悟。

那天,我在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上写道:“原来,每种蘑菇都不一样,它们也不需要一样。它们只需要找到自己的地盘。

正念行走:我是生态系统中的一分子

正念行走的那一个小时,是我慢慢放松自己的过程。我闭上眼睛,去感受光、风、水、土壤。当我仰起头,朝向太阳的方向,透过紧闭的双眸,我竟然真的“看见”了光——明亮的鹅黄、温暖的橙黄、橙红、深邃的藏蓝、墨黑……光无处不在。在每一株植物里,每一片叶子里,也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是光。我所见的一切,都是光。我存在,光便存在;我消亡,光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现。

风、土、水、光构成了万物的要素,也构成了我。我是万物中的一员,但也仅仅是一员。

当我放下了“观察者”的姿态,化身为光,成为风和土,才真正感受到:原来,我的呼吸是和身后的大树连在一起的,甚至和整个树林、远处的天空、整个宇宙连在了一起。原来,“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生态之网中的一个节点。

从“恐惧”到“拥抱”

工作坊中有一个练习让我印象极深:小组中间摆放着一块石头、一片枯叶、一根树枝、一只空碗,分别代表我们的恐惧、悲伤、愤怒和其他强烈的情绪。

我拿起那块石头,它冰凉、沉重——那是我对气候变化、物种灭绝的恐惧;那片枯叶已经失去了生机——那是我对无力改变的悲伤;那根树枝干枯却坚硬——那是我对生态被破坏的愤怒。那只空的碗,用来装我深深的遗憾:亲人间明明相爱却总是互相伤害的遗憾,明明很爱却总是说出伤人的话的遗憾,想要改变却总是走回老路上的遗憾……

带领者让我们把这些“苦难”放在面前,然后说:“不必急着解决,只需看见它们。”那一刻,我忽然释然了。一直以来,我带着恐惧做环保,带着愤怒去劝阻破坏行为,带着悲伤面对每一次失败。但Arne Naess老师也说过:“当人离山越近的时候,越能体会到山的伟大、自己的渺小。”接纳渺小,不是放弃,而是接受自己的局限,把自己放回更大的生态系统中,找到属于自己那一份踏实的力量,也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并肩一起向前。

自由独处: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当天最后一个环节,是没有任务的自由独处。我慌乱过——没有了任务驱动,我该做什么?但,慢慢地,我安静下来,什么都不做,停住脚步,重新回到自然里。我闭上眼睛,放慢呼吸,让自己成为一块石头、一棵树……我听到了至少5种雨的声音,打在树冠上的、落在雨衣上的、打在干枯落叶上的、落在细嫩草尖的……每一种声音都不同。

林子里的鸟没有因为雨而停止鸣叫,它们已经习惯了。

我能感受到,有蚂蚁爬进了我的裤腿,它咬了我一口;蚊子在我的胳膊上留下了三个包。生命之水在我的身体里奔涌不息,在被蚊子叮咬的一瞬,它们实现了转移。感谢它们,因为它们的参与,我也真正成为了西双版纳生态系统中的一份子。

我还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枯黑的颜色,一个小小的喇叭从地面直直伸出来,几粒黑油油的种子堆叠在喇叭里,扁扁的,像小小的豆子。它们藏在翠绿的草叶下面,细密的雨被同样细密的草叶挡住了,它们滴雨未沾。

植物们沉默不语,却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从版纳君讲述的故事里,我感受到植物们的万般智慧。与它们相比,人是聪明的,也是愚蠢的。面对它们,我们要放下生而为人的傲慢,俯下身来(或是仰起头来),仔细观察,慢慢感受。

深时漫步:每一步代表200万年

“每一步代表200万年。”这句话,我不记得听了多少遍,现在它们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从来没有如此深刻地体会过时间的力量。几十亿年的地球历史,我们只用短短的一段路来映照,迈步之间,沧海桑田。

而在最后的人类历史中,只是小小地挪了几厘米、甚至是几毫米,地球就被我们搞得天翻地覆了。生而为人,我们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该如何善用这些力量呢?

从深时的尺度来看,物种灭绝、生态破坏,对于地球不断循环的侵蚀和修复过程来说也许微不足道。但正是这种视角,促使我重新审视当下:我眼下的所作所为,会给我身后的生命乃至后世留下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深度追问”到“深度承诺”

工作坊中,挪威哲学家Arne Naess的“深度生态学”理念被反复提及。深度的背后,是“从根源处寻找,从深度追问”。老师展示了一张“冰山模型”——表面是一种行为模式,下面则沉睡着结构、价值观、世界观

我意识到,过去我们所做的很多工作只是浮在冰山水面之上:教人们分类垃圾、节约用水。但在冰山水面之下才是真正需要改变的:是我们与自然的关系——那个从“EGO”到“ECO”的转变。

“我可以什么都不做吗?”这是我在工作坊中问自己的问题。答案是可以,但前提是“什么都不做”不是逃避,而是有意识地选择一种更小冲击的生活。这一次,我在本子上写下了一句:“在必然的毁灭到来之前,力所能及去行动,不放弃努力、不过度悲观。肩负起生而为人的责任,享受身而为人的美好。”

回到日常:我的下一步

有一半的时间,我们在教室里思考、讨论、分享。这些思考,帮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想要。

工作坊的最后一天,我给自己写下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1.先照顾好自己——让自己的状态成为别人的范本;不再带着疲惫和愤怒去做环境教育,而是带着喜悦和爱。

2.和身边的伙伴一起搭建“共识生态村”——利用团队的力量,把我所学的内容分享给更多伙伴,激发出更大的共识涟漪。

3.长期主义的“积极希望”——正如Joanna Macy所说,“无论失败还是动力,都要庆祝。那意味着我们正朝着自己期待世界迈进。”

我想,这就是深度生态学给我的礼物:它不是一套知识,而是一种活法。从“观察者”到“参与者”,从“拯救者”到“被救赎者”,从“恐惧”到“拥抱”,从“孤独”到“与万物相连”。

感谢这一次的体验,

感谢抬起头望向阳光的那个瞬间。

我看见了光,

也看见了自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