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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近期教育部发布辟谣称网上流传的"教师全面硕士化""本科毕业已无法进入教师岗位""教师需做好失业准备"等消息不属实。

教育部的辟谣是准确的。

因为原始文件的表述是"为幼儿园、小学重点培养本科及以上层次教师,中学教师培养逐步实现以研究生层次为主"

"重点培养"和"逐步实现"这两个词,被掐掉之后就成了"立即执行、面向全体"的强制规定,当然是不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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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辟谣的只是文件和规定,现实中早就已经开始这么干了。

官方回答的,是"规定里有没有这么写";

而人们焦虑的,是"实际招聘会不会这么办"。

这两个问题看似同一个,其实完全不重叠。

文件确实没有规定教师必须是硕士,可这不妨碍全国中小学录用名单里研究生比例越来越高,而且清一色是985、211。

也不妨碍一线城市的重点中学,招聘门槛在事实上变成硕士起步、博士优先。

没有任何一份红头文件要求他们这么做。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为什么?因为人太多了!

02

理解这件事的关键,在于换一个位置看问题。

想象你是一所城区中学的人事负责人,今年学校空出一个语文教师编制,报名的有一百二十人。

你怎么筛?

面试一百二十个人是不现实的,你需要一把足够快、足够省事、还足够挡得住质疑的尺子。

学历恰好就是这把尺子——它公开、量化、不需要解释,一刀切下去没人能说你偏私。

于是你在筛选条件里默默加了一行"硕士优先",一百二十人瞬间少掉一半。

你的工作量降下来了,风险也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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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决定和"学生是不是需要学历更高的老师"没有一分钱关系。

它的全部动机,只是应对报名人数远超岗位这个事实。

所以教师学历门槛的上移,从来不是原因,而是结果。

2013年,我国教师岗位的平均招录比是15比1。

2019年,20比1。

到2025年,变成了50比1。

一线城市更夸张,一比一百、一比一百五的情况都出现过。

而在报考人数一路飙升的同时,岗位数量却在反向收缩。

2025年,江西全省中小学教师招聘计划两千一百四十六人,比2020年的高峰期降了85%;

湖北鄂州从2023年起招聘数量较往年减少三成,编内编外一起缩,严格执行进一退一。

分子在涨,分母在缩,于是就成为了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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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而算术的源头,则是一个谁都改不了的东西:学生不够用了。

根据我国人口来计算,我国小学在校生规模在2023年触顶。

往后推三年,初中生规模在今年达到峰值,高中则要到2029年。

生源的浪头是一级一级往上推的,浪头过去的地方,学校要撤并,班级要合并,教师自然过剩。

北师大做过一个预测:到2035年,全国将有约一百五十万小学教师、三十七万初中教师过剩。

请注意这个"过剩"说的不是新增的师范毕业生,说的是已经在编、已经站在讲台上的人。

这些在岗的老教师届时该怎么办?我们不知道;至于新毕业的师范生又该怎么办,我们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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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部的辟谣当然是没有错的,因为它辟掉的是一个错误的说法。

但是没办法辟谣的,是这个说法背后真实的东西,残酷的就业压力,巨大的人口出生率下降。

谣言之所以传得动,从来不是因为它精确,而是因为它替一群人说出了他们隐约感觉到、却还没能力表述清楚的处境。

"教师全面硕士化"这句话是假的,但一个师范生在招聘现场被学历筛掉的可能性是真的;

"教师需做好失业准备"这句话是危言耸听,但2035年一百五十万小学教师过剩的预测,是白纸黑字写在研究报告里的。

04

实际上即时当门槛抬到硕士,本科毕业的师范生并不会立刻消失,他们会去读研。

三年之后再出来,届时的岗位可能更少,竞争的对手可能学历更高。

读研在这里事实上扮演了一个蓄水池的角色——它把一批本该在今年涌向就业市场的人,往后推了三年。

就业压力被时间稀释,账面上的失业数字好看了一些,但是三年后一个未必更好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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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有个孩子2019年填志愿,那年教师招录比是20比1,师范专业在县城家长眼里还是"稳当、体面、有编制"的代名词。

于是他填了师范,家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孩子这辈子算是有着落了。

按部就班读完四年后,2023年毕业发现本地岗位缩了;

他咬牙考研,2026年再毕业,撞上的是1270万应届生和50比1的招录比。

从填志愿到走出校门,前后七年,他一步没走错,每一步都是当时最稳妥的选择。

可这七年里,学龄人口的峰值悄悄翻过去了,编制在一格一格地关闭。

辟谣当然是必要的,谣言确实该被纠正。

只是纠正之后,那个更大的问题还立在那儿。

如果一个说法是假的,而它描述的处境却可能是真的,那我们到底该拿这个处境怎么办。

这道题,辟谣公告里没有,得由那些正站在讲台前、或者正准备走上讲台的人,自己去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