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沈棠音,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高级审计员。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和陆衍东的认识方式特别老土——相亲。
我妈托了她跳广场舞的老姐妹,那老姐妹又托了她侄女,七拐八绕地牵上了线。第一次见面约在一家湘菜馆,陆衍东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说自己在一家国企做技术管理,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家里条件一般但胜在稳定。
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挺实在的。
吃完饭他要送我回家,我说不用,他自己倒不好意思了,站在饭店门口搓了搓手:“那...下次还能约你吗?”
我点了点头。
后来我们就这么处上了。约会无非是吃饭看电影逛公园,他不算浪漫,情人节送了我一束玫瑰,包装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临时在路边摊买的。但我心里反倒踏实——太会哄女人的男人,我反而不敢要。
处了大半年,两边家长见了面,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爸是开五金店的,我妈在社区医院当护士长,都是普通人家。但他们对我是真舍得,彩礼陆家给了十八万八,我妈当场就说这钱一分不要,全给我带回去,另外再添三十万,凑个吉利数四十八万八,外加一套城南那套小两居作为陪嫁。
那套房子是我姥爷留下的遗产,虽然不大,但地段好,对口学区也不错,市价怎么也值个一百多万。
订婚那天晚上,我妈把我拉到卧室,关上门,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音音,这是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还有存折。”她把信封塞到我手里,“妈就你这么一个闺女,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但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婚结归结,东西你得攥在自己手里。”
我一愣:“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不是说衍东不好,这孩子看着老实本分。但他那个妈...”我妈顿了顿,“今天吃饭的时候你注意到没有?她一直在问咱家房子的事,还问你工资多少,有没有公积金。这种婆婆,心眼多着呢。”
我笑了:“妈,您想多了吧?人家可能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我妈哼了一声,“她问你爸店里一年能挣多少的时候,那眼神可一点都不随便。”
我没往心里去。说实话,那时候我对陆衍东是有感情的,觉得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其他都不是问题。但我妈坚持,我也就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我妈真拉着我去做了财产公证。
公证处的人看了材料,抬头打量了我一眼:“姑娘,你这是婚前个人财产,不做公证也是你的。不过做了也好,省得以后有纠纷。”
我在公证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把那份文件连同房产证一起锁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当时我还觉得我妈小题大做,现在想来,真是庆幸听了她的话。
婚礼定在了五月二十号,谐音“我爱你”,日子是我挑的。
那天天气特别好,阳光透过酒店宴会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白色婚纱上,整个人都在发光。陆衍东穿着西装站在红毯那头,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眼眶微微泛红。
那一刻我是真的感动了,觉得自己嫁对了人。
婚礼办得热热闹闹,陆家的亲戚来了不少,我爸妈这边也来了十几桌。敬酒的时候,我婆婆王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音音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妈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我脖子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我手腕上那只我妈给我的翡翠镯子上。
那镯子是姥姥传给我妈的,我妈又给了我,说是传家宝。
我当时没多想,笑着应了声“谢谢妈”。
婚后的日子,头几天还算平静。
我们住在陆衍东婚前买的那套三居室里,房子不大,装修也简单,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陆衍东说他爸妈住在老小区,离我们这儿开车二十分钟。
新婚第三天,婆婆就来了。
她提着一袋子菜,进门先在屋里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看了看,连阳台都没放过。看完之后点点头:“还行,收拾得挺干净。”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没喝,放在茶几上,开始翻冰箱。
“哟,这么多肉啊?你们两个人吃得完吗?”她一边翻一边说,“衍东从小就爱吃红烧肉,你得学着做啊。”
我说好。
她又打开橱柜看了看,嘴里念叨着碗筷不够整齐,调料摆放不合理之类的。我在旁边站着,有点手足无措,但还是笑着说回头改。
那天中午她亲自下厨做了顿饭,味道确实不错。吃饭的时候她不停给陆衍东夹菜,对我倒是客客气气的,但我总觉得那客气里头带着点什么。
吃完饭她要走,我送到门口,她回过头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音音,你们那陪嫁的房子,现在租出去了吗?”
“还没呢,空着的。”
“空着多浪费啊。”她眼睛一亮,“要不这样,让你小叔子先住进去?他在城里打工,租房子一个月两千多呢,怪贵的。”
她说的“小叔子”是陆衍东的弟弟,陆衍西,在城东一家汽修厂上班。
我当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妈,这事我跟衍东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呀,都是一家人。”她摆摆手,“再说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衍西住还能帮你看房子,一举两得嘛。”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等她走了,我给陆衍东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说:“那就让衍西住呗,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说:“再说吧。”
陆衍东没再坚持,这事暂时搁下了。
婚假只有七天,第八天我就回公司上班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做报表,手机响了,是陆衍东发来的消息:“晚上早点回来,妈说要来家里吃饭。”
我没多想,回了个“好”。
下班后我顺路买了些水果,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婆婆王秀兰坐在沙发正中间,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夹克,面前摊着一沓文件。陆衍东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我进来,站了起来。
“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妈带了张律师过来,说是有事跟咱们商量。”
张律师?
我放下包,换了拖鞋走过去。婆婆抬头看着我,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音音回来了?快坐快坐。”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这位是张律师,妈专门请来的,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我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张律师。他冲我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沈小姐,是这样的,”他清了清嗓子,“陆太太委托我起草了一份婚内财产协议,想请您过目一下。”
他把文件推到我跟前。
我低头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夫妻财产约定协议书”。
心里咯噔一下。
我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几行,脸色慢慢变了。
这份协议的大致内容是:双方自愿将婚后所有财产列为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工资收入、奖金、投资收益等。此外,女方婚前名下的房产及存款,自愿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由双方共同管理和处置。
说白了,就是要我把那套房子和那四十八万八拿出来,变成夫妻共同财产。
我抬起头,看向陆衍东。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喝茶。
婆婆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温柔得很:“音音啊,妈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小两口过日子,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衍东的吗?再说了,这协议签了,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对大家都公平。”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件事我之前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跟衍东单独谈谈?”
“谈什么呀?”婆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妈又不是外人,张律师也不是外人。这就是个形式,签了就完了,又不费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张律师:“张律师,我能看看您的执业证吗?”
张律师一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来。我接过来看了看,是真的,律所名字也正规。
我把证件还给他,然后把那份协议合上,轻轻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这份协议我不能签。”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婆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恼怒。
“音音,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妈好心好意替你们着想,你倒好,不识好人心是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只是这份协议涉及到我婚前的个人财产,我需要时间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婆婆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把我们陆家当成自己人?结婚之前藏着掖着,现在还想藏?”
“妈!”陆衍东终于开口了,“您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婆婆转向他,“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娘家给的东西攥得死死的,防你跟防贼似的!”
我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甲掐进掌心。陆衍东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那个一直没吭声的张律师忽然开口了:“沈小姐,恕我直言,按照《民法典》的规定,婚前财产确实属于个人财产,但如果您自愿签署这份协议,法律上是认可的。当然,如果您不愿意,也没有任何强制力。”
他顿了顿,看了婆婆一眼:“陆太太,我建议您还是跟儿媳妇好好沟通一下,这种事强求不得。”
婆婆瞪了他一眼,显然不满意他这么说。
“行了行了,”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既然你不想签,那咱们换个法子。你把那套房子的钥匙给我,让衍西先住进去,这事就算了。”
我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特别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婚礼上那个拉着我的手说“把你当亲闺女”的婆婆吗?
我站起身,走到鞋柜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妈,既然您提到了房子,那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我把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展开,放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份公证书。
张律师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起公证书,一页一页地翻看,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他抬起头,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
“陆太太,”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格外清晰,“这份公证书是在婚礼前三天做的,明确了沈小姐名下的房产和存款均为婚前个人财产,且公证内容明确注明——未经本人书面同意,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张权利。”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让婆婆彻底愣住的话:
“换句话说,就算她签了刚才那份协议,只要她事后反悔,这份公证书的法律效力也高于协议。因为这是经过公证的、不可撤销的单方声明。”
婆婆的脸刷地白了。
她一把抢过公证书,翻了半天,似乎一个字也没看懂,最后猛地抬头看向我:“你...你什么意思?你早就防着我们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衍东终于站了起来,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情绪。
“音音,”他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时候做的公证?”
“婚礼前三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因为我妈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可能靠不住。”
这句话说完,我看到陆衍东的脸色变了。
而婆婆手里的公证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二章
那天晚上,张律师第一个走的。
他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冲我点了点头,又看了婆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婆婆是第二个走的。她把那张公证书捡起来,重重拍在茶几上,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指着陆衍东说:“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还没怎么着呢就先防上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衍东。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弯腰把公证书捡起来,放回信封里,重新塞进鞋柜抽屉。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他终于开口了。
“解释什么?”我转过身看着他,“解释我为什么在结婚前做了财产公证?还是解释我刚才为什么不肯签那份协议?”
“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你要是信不过我,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陆衍东,”我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
他没说话。
“今晚这场戏,你事先知不知道?”
他沉默了。
那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我忽然就明白了——他知道。他知道他妈要带律师来,他知道那份协议的内容,他甚至可能知道他们会挑我今天下班的时间来。
他只是没想到,我手里有一份公证书。
“你知道对不对?”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知道他们要来,你知道那份协议是什么内容,但你什么都没告诉我。”
“音音,我——”
“你别叫我!”我猛地提高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陆衍东,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不能先跟我说?非要等你妈带着律师上门来逼我签字?”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也是没办法,我妈她——”
“你没办法?”我擦了一把眼泪,“你三十岁的人了,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反锁了。
外面传来陆衍东敲门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但我没有开。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床头柜上摆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全世界都是他们的。才十天,仅仅十天。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音音,今天怎么样?婆婆没为难你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挺好的,妈放心”。
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听到陆衍东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隐约听到了几句。
“妈,您就别管了...我知道...但她那脾气...行行行,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之后,客厅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到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发现锁着,又松开了。
“音音,”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他又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陆衍东已经在厨房了。灶台上煮着粥,切好的咸菜码在小碟子里,旁边还放着一屉从楼下包子铺买来的小笼包。
他看到我出来,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起来了?吃早饭吧。”
我没说话,走到餐桌边坐下。他也跟着坐下来,给我盛了一碗粥,又把筷子递到我面前。
“昨晚的事,”他低着头,“是我不好。我应该提前跟你说的。”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到了舌尖,但我没吭声。
“那份协议的事,是我妈的主意。”他继续说,“她说...她说你们家条件比我们家好,怕你以后看不起我,所以想做个保障。”
“保障?”我放下碗,“保障什么?保障我要是哪天跟你离婚了,你还能分走一半?”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陆衍东,你摸着良心说,你妈让我签那份协议,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沉默了。
我忽然觉得很悲哀。这个男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都好,温和体贴,从不发脾气。但一遇到他家里的事,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没有主见,不会拒绝,只会逃避。
“衍东,”我放缓了语气,“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里的开销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房贷也可以一起还,甚至你弟弟想住那套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逼我。”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真的?你愿意让衍西住?”
“我说的是可以商量,不是答应。”我纠正他,“而且前提是,你得先跟我商量,而不是让你妈带着律师来我家堵我。”
“好好好,商量,咱们商量。”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那套房子反正空着,让衍西住进去,每个月给你交房租也行,你看怎么样?”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明明是个好人,但在某些事情上,总是拎不清。
“这事不急,回头再说吧。”我站起身,“我先去上班了。”
“哎,早饭还没吃完呢——”
“不饿了。”
我拿了包出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陆衍东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笼包,用保鲜袋装着。
“路上吃。”他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又补了一句,“晚上我早点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他站在走廊里,冲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稍微软了一点。
也许他真的只是被他妈逼急了,也许他并不是故意要瞒着我。我这样告诉自己。
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像在白纸上划了一道痕,就算再怎么抚平,痕迹也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婆婆没有再上门,但每天都会给陆衍东打电话。我不知道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但从陆衍东接电话时的表情来看,多半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有时候他会躲到阳台上去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偶尔会提高音量,然后又迅速压下去。
有一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瞥了一眼,看到了婆婆的头像,消息内容只露出半句:“...她不签协议也行,但房子的事你必须给我办妥了...”
他看到我出来,赶紧把手机翻了过去。
“谁的消息?”我明知故问。
“没谁,同事发的。”他笑得有些僵硬。
我没有拆穿他,但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周末的时候,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回家吃饭。我想了想,说好。
那天下午我自己回了娘家,陆衍东说他单位有事,就没一起去。
我妈在厨房忙活,我靠在门框上看她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冒着香气。
“最近怎么样?”她头也不回地问。
“挺好的。”
“挺好就好。”她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着我,“你婆婆没再找你麻烦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实话:“没有,都好着呢。”
我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不信,但她也没追问,只是说:“那就好。不过音音,妈得提醒你一句——你那公证书,收好了,别让人碰着。”
“我知道。”
“还有,”她把菜端到餐桌上,“你那个婆婆,不是个省油的灯。衍东这孩子我不说啥,但他那个妈,你得留个心眼。”
我点点头,帮她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我爸问起房子的事:“城南那套,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租出去还是留着?”
“还没想好呢。”我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要我说就租出去,”我爸喝了口酒,“空着也是空着,每个月还能收几千块租金。”
“嗯,回头我跟衍东商量一下。”
我爸放下酒杯,看着我:“音音,爸跟你说句实在话。婚姻这东西,说到底就是搭伙过日子。你对他好,他对你好,互相体谅,才能长久。但前提是——你得有自己的底气。你那套房子,那笔存款,就是你最大的底气。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易撒手。”
我爸平时话不多,难得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我听着,鼻子有点酸。
“爸,我知道了。”
吃完饭,我妈送我到楼下。临走的时候,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妈,我不要——”
“拿着。”她硬塞到我手里,“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自己攒着,别让衍东知道。女人手里得有点私房钱,关键时刻用得着。”
我看着手里的红包,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走出小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那红包收进了包里。
回到家里,陆衍东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他站起来:“回来了?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
我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信封不是我之前放公证书的那个,而是新的。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信封。
陆衍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哦,那个...下午妈让人送过来的。”
“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她没说,就说让你看看。”
我走过去,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是“房屋租赁合同”。
甲方是我的名字,乙方是陆衍西的名字,租赁标的物是城南那套小两居。租金一栏写着“每月八百元整”。
下面附了一张纸条,是婆婆的字迹:“音音,妈替衍西拟了份合同,你看合适就签了。都是一家人,租金意思意思就行。”
我拿着那份合同,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衍东,”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这是怎么回事?”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挠了挠头:“我妈说...衍西现在住的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房东要涨房租,他想搬。所以就想着你那套房子...”
“所以她就替我做了决定?”
“不是不是,她就是拟了个合同,签不签还是看你——”
“看我?”我把合同举到他面前,“陆衍东,你看看清楚!这上面连我的名字都打印好了,就差我签个字!这叫看我?”
他被我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把合同摔在茶几上,拿出手机,找到婆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陆衍东,我现在正式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慌乱。
“那套房子,我不会租给你弟弟。一分钱都不会。如果你妈再打这套房子的主意,那我就把这房子卖了。卖了的钱,我存定期,谁也动不了。”
“音音——”
“还有,”我打断他,“你最好现在就给你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死了这条心。否则,我不介意让张律师再跑一趟,把那份公证书的复印件送到她手上。”
陆衍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桩子。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这一次,我没有锁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一开始很低,然后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妈!您就别再掺和了行不行?!那是人家的房子!您凭什么替人家做主?!”
然后是沉默,应该是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接着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不管!这事到此为止!您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回去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陆衍东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疲惫不堪。
“电话打了,”他说,“我跟妈说清楚了。”
我坐在床上,没有说话。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低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指关节发白。
“音音,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从小到大,我都听我妈的,习惯了。有时候明知道她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些湿润。
“但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改,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但那股失望还在。
“衍东,我不是不让你妈管咱们的事。但她不能替我做决定。这是我的底线。”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连连点头,“以后什么事我都先跟你商量,绝不让他们自作主张。”
我叹了口气,躺了下来,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床垫陷了一下,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对不起。”
我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婚姻这条路,我才刚刚开始走,就已经觉得有些累了。
但我还是想再试试。
毕竟,谁结婚的时候,不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呢?
第三章
事情并没有因为那次争吵而结束。
相反,那只是一个开始。
周一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做季度审计报告,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我的工资卡被冻结了。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退出短信又重新点进去。没错,账户状态显示“司法冻结”。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的工资卡从来都是正常使用的,没有欠款,没有纠纷,怎么可能被司法冻结?
我立刻拨通了银行的客服电话,查了半天,对方告诉我冻结原因是“依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申请人是某律师事务所。
律所?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张律师。
不,不对。张律师是婆婆请来的,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申请冻结我的账户。除非...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衍东的电话。
“衍东,我的工资卡被冻结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
我的心猛地往下沉。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因为是我申请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音音,你先别激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几乎是在喊,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转过头来看我。我压低声音,快步走出办公室,走进楼梯间,“陆衍东,你疯了吗?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工资卡?”
“不是我要冻结的,是我妈找了她一个老同学,那人是个法官,说可以通过诉讼保全的方式先把你的资产冻住,防止你转移财产——”
“转移财产?我转移什么财产?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自己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但是你妈一句话你就去做了?陆衍东,你前天晚上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什么都跟我商量,你就是这么商量的?”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你知不知道工资卡被冻结意味着什么?我这个月的房贷怎么办?信用卡还款怎么办?我连买菜的钱都没有!”
“房贷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你一个月工资八千五,房贷就要还六千,剩下的够干什么?”
“我...”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衍东,你现在就去法院,把这个冻结申请撤了。”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到时候我会带上那份公证书,顺便再带一份离婚起诉书。”
“音音!”他的声音一下子慌了,“你别这样,我去,我这就去!你别提离婚的事行不行?”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声。我站在那里,看着墙上的消防示意图发呆。
结婚十一天,我的丈夫申请冻结了我的工资卡。
这话说出去,谁信?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法院的电话,说冻结已经解除了。对方是个女法官,声音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沈女士,这类家庭纠纷最好内部解决,不要动不动就走法律程序,伤和气。”
我苦笑着说了声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旁边的同事小李递过来一杯咖啡,小声问:“棠音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说。”
“真没事。”
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了陆衍东。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捧着一束花,又是那种包装纸皱巴巴的花。看到我出来,他赶紧迎上来。
“音音。”
我没接花,绕过他往前走。
他跟上来,亦步亦趋地走在旁边:“我已经把冻结撤了,真的,下午三点就撤了。法官那边我也解释清楚了,就是个误会。”
“误会?”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你管这叫误会?”
“我...”他低下头,“是我糊涂,我妈一说我就昏了头。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说他坏吧,他确实不坏。但说他好吧,他又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陆衍东,”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
“叫婚内侵权。我可以告你的。”
他的脸色白了。
“但是我不告你。”我叹了口气,“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我不想刚结婚就闹到法庭上,丢不起那个人。”
“音音...”
“但是你给我记住,”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一次,不管是你妈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咱们就直接民政局见。”
他拼命点头:“不会了不会了,我发誓。”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家里变了个样。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支百合。餐桌上铺了新桌布,还点着香薰蜡烛。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味飘了满屋。
陆衍东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锅里翻炒着什么,油烟机呼呼作响。
“回来了?”他探出头来,“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
我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个小月亮。
盒子里压着一张纸条:“对不起。——东”
我拿起项链看了看,做工一般,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但对于陆衍东来说,这大概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道歉方式了。
他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拿着项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欢吗?我挑了好久的。”
“多少钱?”
“呃...不贵。”
“到底多少钱?”
“三百六。”
我心里算了算,他一个月零花钱也就一千出头,这一下子去了三分之一。
“退了吧,我不缺首饰。”
“别别别,”他连忙摆手,“买都买了,你就戴着玩呗。”
我看着他殷切的眼神,最终还是把项链收进了包里。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给我夹菜,排骨汤舀了一碗又一碗。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不少,但那股隐隐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婆婆那边,真的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吗?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
三天后,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前台说是一位姓王的阿姨,自称是我婆婆。
我皱了皱眉,让前台请她在会客室等一下。
会议结束后,我去了会客室。推开门,就看到婆婆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烫得卷卷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看到我进来,她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音音,上班呢?没打扰你吧?”
“妈,您怎么来了?”
“哎呀,妈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她拍拍身边的沙发,“来来来,坐下说话。”
我坐了下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妈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
我看了看那盒红烧肉,又看了看她满脸的笑容,心里警铃大作。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谢妈。”我接过保温盒放在一边,“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瞧你这孩子,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嘛...还真有件小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来了。
“您说。”
“是这样,”她往前凑了凑,“衍西那个对象,你也知道吧?谈了两年了,人家姑娘家里催着结婚。但你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结婚,没房子哪行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衍西的意思呢,是想先把婚结了,房子慢慢再买。但人家姑娘家不同意,说没房子就不结婚。”她叹了口气,“妈这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商量。你看...你能不能先把那套房子借给衍西住几年?等他攒够了首付,立马就搬走。”
“借?”
“对对对,借。不要你房租,就是暂住。等他们买了房子,马上就搬。”
我看着婆婆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很佩服。
前几天还让律师拟租赁合同,今天就改成借了。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可真熟练。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那套房子是我姥爷留给我的遗产,我有我的打算。”
“什么打算?”她追问,“你们现在又不住,空着也是空着,让衍西住怎么了?都是一家人,帮衬一下不应该吗?”
“帮衬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
“那你要什么方式?”她的脸色开始变了,“是不是非得让衍西给你交房租才行?行,那就交,一个月一千,够了吧?”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她打断我,“你是不是就看不上我们陆家的人?觉得我们穷,配不上你?”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结婚之前做财产公证,结婚之后把房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你到底是嫁给我们衍东,还是嫁给你们家的钱?”
会客室的门没有关紧,外面的同事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我看到有人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妈,这里是公司,不方便谈这些私事。咱们回家再说,行吗?”
“回家说?回家你又该找借口了!”她也站了起来,“今天当着你的面,我就把话说清楚。那套房子,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两个字,干脆利落。
婆婆的脸瞬间涨红了。
“好啊,好啊,”她指着我的鼻子,“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亏我们衍东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我对衍东好不好,他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清楚?你这种女人,就是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妈,我尊重您是长辈,所以一直忍着没说什么。但有些话,我今天也得说清楚。”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套房子是我娘家的陪嫁,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我不给任何人,不是因为小气,是因为那是我的底线。您儿子娶的是我这个人,不是我的房子和存款。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你们陆家,那这个婚,可以不结。”
婆婆被我这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拎起帆布袋,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会客室的门被她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衍东发来的消息:“我妈去你公司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刚知道,她没跟我说。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接她回来。”
我还是没回。
我坐回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盒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忽然觉得特别讽刺。
这盒肉,大概是她今天唯一真诚的东西了。
我盖上盖子,起身走出会客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沈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帮我扔一下那盒肉,凉了。”
第四章
那天之后,婆婆消停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陆衍东表现得格外殷勤。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饭,晚上下班准时回家,周末还主动打扫卫生洗衣服。他甚至报了个烹饪班,说要学做菜给我吃。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的冰一点点融化。
也许他真的在改变。也许这段婚姻还有救。
周五晚上,他神秘兮兮地跟我说:“音音,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六早上,他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催着我洗漱换衣服。我问他到底去哪儿,他就是不说,只是笑。
车子一路往郊区开,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在一个小镇上停了下来。
“到了。”他熄了火,指了指前面的一栋二层小楼,“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是一栋看起来很旧的自建房,外墙的水泥已经斑驳,窗户还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院子里种着一棵柿子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
“这是什么地方?”
“我奶奶的老房子。”他下了车,拉着我走到门前,“奶奶去世后一直空着,没人住。我想把它重新装修一下,以后周末咱们可以来这儿住两天,就当度假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有两间卧室,家具都很老旧,蒙着厚厚的灰尘。
“你看,”他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这儿可以放个大沙发,那边装个壁炉,楼上那间朝南的房间光线好,可以改成书房...”
我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装修了?”
“网上学的嘛。”他挠了挠头,“再说了,咱们可以请装修队,我监工就行了。”
那天我们在老房子里待了一整天,量尺寸,画草图,讨论装修方案。他虽然什么都不懂,但那股认真劲儿让我觉得可爱。
傍晚的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音音,”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
我偏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我妈那个人,一辈子强势惯了。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和衍西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她总想把一切都抓在手里,觉得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他转过头看着我:“但她老了,观念跟我们不一样。以后咱们的日子,咱们自己过。我不会再让她插手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松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握紧我的手,“我发誓。”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了他。
我相信他是真心想跟我好好过日子的,相信他会为了我改变,相信我们的婚姻还有希望。
我太天真了。
两周后,装修队进场了。
陆衍东请了三个工人,他自己也请了年假,天天泡在老房子里监工。我下班后也会过去看看,带些饭菜和饮料。
房子一天天变了模样。墙面重新粉刷了,地板换成了浅色的复合木地板,厨房装了新橱柜,卫生间也重新做了防水。二楼那间朝南的房间果然如他所说,光线特别好,阳光透过新装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等装修好了,咱们每个月来住一次。”他站在窗前,张开双臂,“到时候在这儿放一张书桌,你可以在窗边看书,我就在旁边陪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啊。”
装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
那天我下班后去老房子,发现工人们都不在,只有陆衍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堆票据和合同。
“怎么了?”
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预算超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些票据。原本预算是八万,现在已经花了十一万,而且还有一些尾款没结。
“差多少?”
“大概...还差三万。”
我沉默了一下。这三万对我来说不是拿不出来,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这房子是陆衍东奶奶的遗产,严格来说是他的婚前财产。我出钱装修,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故,这笔账怎么算?
但我看着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狠不下心来不管。
“我帮你垫一部分吧。”
他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咱们得先说好,这笔钱是借给你的,你得还。”
“没问题!”他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我转了一圈,“音音你最好了!”
我被他转得头晕,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放我下来。
那天晚上我转了四万块钱给他,他写了张借条,认认真真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等我年终奖发了就还你。”他把借条递给我。
“行。”
装修终于在第四周完工了。
老房子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原来的破败样子。陆衍东买了一套简易家具搬进去,还买了一盆绿萝摆在窗台上。
“周末咱们就来住。”他满意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到时候带上烧烤架,在院子里烤肉吃。”
我笑着点头,心想也许日子真的会越来越好。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公司加班,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是沈棠音女士吗?”
“我是,请问哪位?”
“我是XX法院的,这里有一个关于您的案件,需要您来法院领取传票。”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桌子上。
“什么案件?”
“关于您名下房产的权属纠纷,原告是王秀兰女士。”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婆婆把我告了。
我几乎是颤抖着挂了电话,然后立刻拨通了陆衍东的号码。
“衍东,你妈把我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
我愣住了。
“你知道?”
“她昨天跟我说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一阵沉默。
“衍东,你说话啊!”
“音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妈说...她说她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她觉得你太欺负人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她就去法院告我?告我什么?那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有公证在手,她告得赢吗?”
“她请了个厉害的律师,说是能找到公证的漏洞...”
“漏洞?”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漏洞?”
“我不知道。她说...她说只要能证明那份公证是在胁迫或者欺诈的情况下做的,就有可能推翻。”
我气得浑身发抖。
“陆衍东,你站在哪一边?”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那你现在就去跟你妈说,让她撤诉!”
“我说了,但她不听...”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听?”
“我试了!”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我什么方法都试了!她根本不听我的!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觉得那灯光刺眼得厉害。
“衍东,”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妈这件事,你到底管不管?”
“我...”
“你只需要回答我,管,还是不管。”
长久的沉默。
那个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残忍。
我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在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陆衍东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消息。
我没有接,也没有回。
凌晨两点,我终于睡着了。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婚礼现场,一会儿是法院审判庭,一会儿又是婆婆那张扭曲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法院。
接待我的是一位中年女法官,姓周。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
“沈女士,这种家庭纠纷,最好是私下调解解决。上了法庭,不管输赢,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我知道。”我低着头,“但被告是我婆婆,她不肯撤诉。”
周法官翻了翻卷宗:“原告提交的证据主要是...嗯,一些聊天记录和录音,试图证明你在婚前公证的过程中存在隐瞒和欺骗行为。”
“聊天记录?什么聊天记录?”
“据说是你和朋友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一些关于你丈夫家庭的负面评价。”
我心里一惊。
那些聊天记录,是我跟闺蜜吐槽婆婆的。当时我只是随口抱怨了几句,没想到会被婆婆拿到。
“那些聊天记录是违法的,侵犯我的隐私——”
“原告声称这些记录是从你丈夫的手机上获取的,而你们的手机是共用的,所以不属于非法取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共用手机这件事,是我和陆衍东结婚后婆婆提议的,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我当时虽然不太情愿,但拗不过陆衍东的劝说,就同意了。
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从结婚第一天起,婆婆就在布局。
我走出法院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又响了,还是陆衍东。
我接了起来。
“音音,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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