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地理】全国少见！成都坐拥2000余株三级古楠||李杨|古楠|成都市|树王|桢楠|楠木|银杏

全国少见！

成都坐拥2000余株三级古楠

李杨

759年末，杜甫为避安史之乱，携家人历经艰辛跋涉抵达成都，借住在浣花溪畔的一座古寺里。第二年春天，他在友人资助下，在江边一株古楠旁边营建草堂，“倚江楠树草堂前”。

读杜甫的诗，我们知道这株古楠茂密的树叶就像巨大的伞盖，过往的行人都爱在树下歇脚、遮雨、避暑，而诗人更是在树下吟诗。不幸的是，761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这株古楠连根拔起，杜甫十分伤心：“我有新诗何处吟，草堂自此无颜色！”

为弥补这个遗憾，人们便在草堂广植楠木。草堂现存的楠木林就是历代为纪念杜甫而种植的。

杜甫草堂楠木林图片来源：杜甫草堂博物馆

楠，蜀地最宜者

今天我们所说的楠木是泛指樟科楠属树种，全球约有该属植物90种。我国有34种樟科楠属树种，以桢楠、闽楠、滇楠、浙江楠最为珍贵，均为我国特有的珍稀树种。

名气很大的金丝楠木并不是一种特定的树，而是桢楠等树的俗称。桢楠自古以来就是皇家专用木材，历史上桢楠木专用于皇家宫殿、少数寺庙的建筑和家具。

明清两代均严格禁止除皇家以外的建筑使用桢楠木。清嘉庆四年，就在乾隆驾崩后的第十五天，嘉庆皇帝颁发谕旨，赐死了前朝重臣和珅。在和珅二十条死罪中有一条大罪，就是其房屋使用金丝楠木。

桢楠与细叶桢楠在成都平原广为栽植，为常见树种。成都人偷懒，把这些都称为楠木。据宋祁《益部方物略记》载：“楠，蜀地最宜者。生童童若幢盖然，然枝叶不相碍。茂叶美阴，人多植之。树甚端伟，叶经岁不凋，至春，陈新相换，有花实似母丁香云。”

唐宋时期，楠木就在成都广为种植。杜甫可能是最早歌咏成都楠木的诗人，写了众多诗句，如：“楠树色冥冥，江边一盖青。近根开药圃，接叶制茅亭。”

范成大特地为郫县（今郫都）犀浦蘧仙观四株古楠木写诗：“敢请丹光来万里，为扶云峤驾飞鸿。”

陆游赞美过崇州化成寺的两株古楠，还在《犀浦国宁观古楠记》中详细记述了四株千年古楠：“枝扰云汉，声挟风雨，根入地不知几百尺，而荫之所庇，车且百辆。正昼，日不穿漏，夏五六月暑气不至，凛如九秋。成都固多寿木，然莫与四楠比者。”

杜甫草堂楠木图片来源：杜甫草堂博物馆王飞/摄

宋人蒲咸临在《新繁古楠木记》中记载了新繁隆道观两株古楠，其中一株楠木被吹倒在地，当工匠拿着砍伐工具爬上楠木时，原本倒在地上的楠木慢慢地站立了起来，周围的官员民众惊骇不已，以为惊动了神灵，皆俯首谢罪。

寺庙道观这些古楠的种植时间已不可考，天长日久就附会了传说。宋仁宗庆历五年（1045），当时的成都知府蒋堂种下两千株楠木，并且将这一事写在了《清阴馆种楠》中：“手种楩（pián，南方大木名）楠二千树，时当庆历五年春。还期莫道空归去，留得清阴与后人。”可见当时种植楠木是一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楠木香气特别，用楠木制作的箱柜存放衣物、书籍、字画可以避虫，所以皇家书箱、书柜必定用楠木。楠木不易变形且硬度适中，木材花纹细密瑰丽，特别适于雕刻，北京雍和宫中的楠木佛龛、无锡的宗教博物馆中用楠木雕刻的五百罗汉都堪称一绝。楠木耐腐性极强，据说埋在地里可千年不腐，是棺椁的首选用材，有“寿木之王”的美誉。

楠木边绣花卉图挂屏图片来源：故宫博物院

种种特性和优点，让楠木供不应求。《红楼梦》中秦可卿的楠木棺材有“一千两银子只怕无处买”的记述。明朝末期，楠木已经濒临灭绝。清康熙初年，曾派官员往南方诸省采办楠木，由于耗资过多，康熙深感此举太奢，劳民伤财，无裨国事，遂改用满洲黄松，很多大殿的木柱以外包楠木拼接而成。

成都古楠木树之多

在中国大城市中也少见

从15世纪到17世纪，英国派遣了大量的探险家外出探险，搜罗分布在全球的珍稀物种。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曾经多次到我国西南山区，把鲜为人知的高山植物标本和种子带回英国。他在《中国——园林之母》一书中还特别提到楠木：

这些树木在四川大多种植在房舍、庙宇周围，是成都平原和峨眉山周边的一大特色。……楠木是中国最贵重的木材之一，植物本身也是常绿树种中最亮丽者。

1908至1910年期间，威尔逊在成都拍摄了多株楠木，拍摄地点有青羊宫、关帝庙大门前、都江堰伏龙观、青城山脚下的长生宫。无独有偶，同一时期的美国人路得·那爱德，以及法国著名汉学家、考古学家维克多·谢阁兰，也拍摄了青羊宫斗姥殿那棵高大的桢楠树。

目前，我国的楠木资源极为稀少，高大粗壮的楠木多分布在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中。四川的桢楠王位于雅安市荥经县大山深处的云峰寺内。这株1700年的古树胸径200厘米，树高36米，树干似直冲云霄，树冠遮天蔽日，入选“中国最美古树”，2023年被列入四川省“十大树王”。

云峰寺所在的村叫作柏香村，这个大山深处的小山村不得了，仅一级古树就有68株，非常壮观和喜人。

雅安桢楠王图片来源：成都市植物园

成都现在有300年到500年的二级古楠木树200多株，100年到300年的三级古楠木树有2000多株。成都古楠木树之多，在中国的大城市中也是少见。

彭州桂花镇三圣村有一株1700年的桢楠古树。三圣寺以前是西川名臣张松的旧居。张氏是彭州的大姓，也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张松向刘备献出西川的形势图不久之后遇害，张氏家族在这里居住到明朝初期。张氏后代将张松的旧居赠予了寺庙，形成了今天的三圣寺。

三圣村桢楠古树图片来源：成都市植物园

现在三圣寺保存下来的有三圣殿和白鹤殿，白鹤殿其实是座园林，没有庙宇殿堂，曾经有过一株银杏古树，也就是著名的张松银杏。

这株有1700多年历史的桢楠是保留的众多古树之一，也是眼下三圣寺最年长的古树，传说为当年张松夫妇亲手栽种，人称“夫妻树”。树干需要三个成年人双手合抱才能抱住。古楠木是一株独株，在2米多高的时候突然一分为二，并排成两枝树干，远看如张松夫妇相对而望。

我觉得还有两个地方的楠树值得单独一叙：

一是新繁镇红道寺的172株楠木，生长年限近百年，是川西平原少有的古树林；

二是邛崃市大同镇的珍稀林木生态园的16株古桢楠，树龄在300至600年间，每一株高度均在25米以上。2014年1月7日，我的同事金莉代表《成都晚报》认养了一棵约四百年树龄的古楠木，命名为“沐曦”，寓意古楠木“沐浴春天的阳光，显示蓬勃生机”，其余的15棵古楠木也分别被主流媒体挂上了认养牌，写上保护宣言。这些古树就像护卫大同古镇的卫士，见证着大同的古往今来、历史沧桑。

成都市珍稀古木生态园楠木群图片来源：看见邛崃

陆游题诗的双楠

“孤塔插空起，双楠当夏寒。”这两句诗出自南宋文学家陆游的诗作《化成院》。1174年，陆游正在蜀州也就是今天的崇州任职通判，这首诗就是他当时游览化成院后所作。

诗中所说的“化成院”，就是今天成都崇州市的大明寺，诗中提到的“双楠”就是大明寺院内的两棵千年桢楠树。据清代修撰的《崇庆县志》记载：双楠在华成山，为唐宋前物，为“崇庆八景”之一。

崇州大明寺双楠图片来源：《了不起的大树》李杨/摄

大明寺始建于隋大业初年（605），也称太岁寺、万岁寺，因隋炀帝赐额“化成”，故又称“化成院”。现在双楠犹如守护使，依然矗立在寺院庙门两旁，但寺院的晨钟暮鼓已然停歇，屋檐上苍翠的青苔书写着寺庙的历史。

我拜访之时，寺内只有一位卖茶的师傅在打扫庭院，从山门的石阶到寺庙院内的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寺内游人寥寥无几。这位叫高永祥的师傅告诉我，大明寺1955年曾划归省监狱局，成为关押犯人的地方，从此就断了香火。

种地、护院、看树，高永祥在这里过着平淡的生活，每个季度为古树打药驱虫，每天早、晚进行巡视。随着前来观树品茶的游客不断增多，高永祥又成了临时的导游，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千年古树的故事：

1174年初秋，陆游从罨画池出发，经过大半天的骑游，到成化山上拜谒两棵500余岁的古树。村民们扶老携幼，跟随陆游上山。一路上，秋风习习，言语晏晏，陆游十分感动，感动于蜀州老百姓的纯朴，也感动于天府之国物资的丰饶。在古树所在的寺院，陆游与当家和尚及村民们在古树下席地而坐，谈天谈地谈收成。半天的盘桓后，陆游感觉十分满意，当即挥毫，留下‘孤塔插空起，双楠当夏寒’的佳句。

大明寺双楠图片来源：成都市植物园

大明寺庙门背后左右两侧便是“双楠古翠”，左边的古楠旁立有《护双楠碑》，为清代知州李为于同治十二年所立，碑面虽有些磨蚀，字迹尚可辨认：

……该寺双楠古树，代远年湮；所有左右大小树木，尤为双楠羽翼，以壮观瞻，应宜护惜，永培风水。倘有无知之徒，籍端欺僧，擅自砍伐，许寺邻、住持等指名禀究，各宜禀遵毋违！

有了这道禁伐令，双楠就有了保护神。如今这个石碑已经被人用玻璃罩起来保护。右侧的古楠旁立有陆游《化成院》诗碑，这是清代同治九年崇州举人张鼎元书刻并立碑于树下。两座碑相互映衬，互为补充。一从州府管理角度严令保护，一从民间角度传播历史文化。两座碑都告诉人们要知树、爱树、护树，古人之卓识远见，常常让人汗颜。

当然，成都还有很多值得单独记写的楠木：崇州凤栖山光严禅院藏有一株一千七百年小叶桢楠，俗称金丝楠，昔年古寺千亩楠林仅存此株，树干覆苔、红绸祈福，挂有省市两级古树保护铭牌；都江堰青城外山普照寺内，另有一株千年桢楠，2007年入选成都十大千年树王；另有一株千年“佛手楠”栖于赵公山龙凤村山沟，主干四枝舒展如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