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7日,温州入伏已有多日,楠溪江畔暑气蒸腾。一年多前的2025年5月1日,江水远没有现在这样温暖。
那天对于大多数人不过是个普通假日,但对高武一家来说,一切在那天彻底改变了。
那天上午,楠溪江阿青烧烤露营地比往常热闹许多。十几个家庭带着孩子来此露营,高武也带着妻女和朋友们一起在岸边铺开野餐垫,烧烤架上炭火刚红。
上午10时许,一名9岁男孩独自在浅水区玩耍,脚下长满青苔的卵石让他瞬间滑倒,整个人仰面跌进江里。五月的楠溪江水流很急,孩子转眼被冲向江心,一边挣扎一边哭喊。
高武当时正在岸边和家人一起,听到呼救声,据同行的周姓家长事后回忆,他“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往江边冲”。他脚上鞋没脱,腰间钥匙没摘,就那么直接跳了下去。
水很急。高武刚一入水就被冲出好几米远,但他还是拼命朝着孩子的方向游。后来赶到现场的救生员说,他靠近时看到高武整个人几乎全没在水里了,偶尔才能把脑袋探出来换口气,但两只手一直稳稳托着那个男孩的胳肢窝,把孩子举在水面上。
男孩在哭,高武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撑着那个姿势。
岸上的人也没闲着。高武的妻子划着皮划艇往江心赶,其他家长把游泳圈和竹竿往水里扔。但水流太急了,东西扔过去就被冲偏,高武和孩子反而越漂越远。
从高武下水到救生员游到跟前,前后大约十分钟。这十分钟里,高武一直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一次都没松手。救生员一手拉住孩子,一手去拽高武的胳膊,可那时高武已经整个人软了,没有反应,只是手臂还弯着,保持着托举的弧度。
把人拖上岸之后,急救人员当场做了心肺复苏,又用除颤仪电了两次,心电监护上始终是一条直线。送到永嘉县人民医院接着抢救,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高武是江西鄱阳人,在温州生活了很多年,以前当过武警。退役后自己开了家保安公司,规模不大,手下多是些退伍的兄弟。他走后,有个战友红着眼圈跟记者说,高武老爱讲一句话:“穿不穿军装,我都是个兵。”
被救男孩的妈妈姓任。她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听到孩子喊救命那一下,她脑子都是空的,就剩下喊了。高武不在了之后,她帮着高武家里料理后事,自己掏了四万多块钱。她在高武灵前说,这份恩情他们家一辈子都还不上,她会让孩子永远记住这位救命恩人。
高武的事传开之后,不少温州市民买了花到他救人的江边去放着。江西老家的同乡们凑了笔钱送过来,温州鄱阳商会也去了人,帮着解决孩子上学的事。当地政府启动了见义勇为的申报。
出殡那天,很多不认识的人也来了。任女士带着那个被救的男孩跪在灵堂前,孩子才9岁,还不明白“牺牲”两个字怎么写。等他长大了,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这一天——有个陌生叔叔,把他的命换回来了。
一年多过去了。出事的那段江边立起了新的警示牌,巡逻的人也多了。
那个上午,楠溪江的阳光很好。高武跳进水里,把一个孩子托了起来,自己再没能上来。
英雄本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样子,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在一个普通的中午,做了件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事,然后安静地走了。
记得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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