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3日深夜,新疆石河子大学文学艺术学院副院长吴新锋在兰州离世,享年43岁。
43岁,国家“万人计划”青年拔尖人才,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新疆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的创始主任。这样一份金光闪闪的简历,本该预示着一位学者漫长的黄金时代,却在最丰茂的时刻戛然而止。
翻看讣告,最刺痛人心的不是那一长串荣誉,而是这一行字:“2017年确诊肺癌后,他与病魔顽强抗争九年,以病躯坚守学术与育人一线。”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他在讲台上站成了一座雕像,也在沉默中与死神掰了九年的手腕。
在他的绝笔信中,没有抱怨,只有温柔的嘱托:“这九年,我一直在和病痛顽强抗争,拼尽全力站在讲台前……可如今,身体终究走到了极限。”
他还对学生说:“希望你们积极热忱地面对学业、工作与生活,认真走好每一步,活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读到这里,我眼眶湿润,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吴新锋教授用生命诠释了什么是“师者”,什么是“敬业”。但在这种巨大的悲壮面前,我们是否应该停下脚步,反思一下当下的学术生态?
吴新锋教授的离去,不是孤例,而是一个令人担忧的信号。
不知从何时起,“带病工作”似乎成了一种美德,甚至是一种被默认的“行业标准”。在中青年学者群体中,流传着一种无声的焦虑:不敢病、不能停、输不起。
为了“非升即走”的考核,为了国家级项目的结项,为了那一个个关乎职称和帽子的量化指标,许多像吴新锋一样的学者,不得不把自己绷成一根紧绷的弦。
吴新锋是北大博士,是顶尖人才,他比谁都清楚时间的宝贵。确诊肺癌后,他没有选择隐退疗养,而是继续扛起了学院的管理工作,带博士生,搞非遗研究,甚至在2024年还获评了“全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先进个人”。
这是一种怎样的责任感?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在现有的评价体系下,哪怕身患重症,也很难真正做到“放下”。一旦停下来,团队怎么办?学生怎么办?手头的课题怎么办?
最让人破防的,是学生回忆中的一个细节:“您曾答应有机会一定要来我家小院坐坐……这天气新疆最适合晚上吹着小风烤肉吃了,您一直说要来的。”
这顿没吃成的烤肉,成了世间最昂贵的遗憾。
一位教授,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装着的都是学生和那份未赴的约。而我们看到的,却是他为了这份职责,透支了自己所有的健康余额。
我们常说“蜡炬成灰泪始干”,但在今天,这种“燃尽生命”的叙事不应再被过度美化。
我们不需要悲壮的英雄,我们需要健康的老师。
如果一个行业需要从业者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换来成果,如果“敬业”的定义里包含了忽视健康和牺牲家庭,那么这个行业的生态一定是出了问题。
吴新锋教授走了,他留下了一个蓬勃发展的学科,留下了无数怀念他的学生,也留下了一声关于学者身心健康的叩问。
他在信中祝愿学生“活出属于自己的光彩”,这或许也是他对自己未能好好享受生活的另一种寄托。
愿天堂没有病痛,也没有考核。
愿每一位在科研路上跋涉的学者,都能被温柔以待;愿那顿没吃成的烤肉,能提醒我们所有人:在宏大的学术理想面前,个体的生命与健康,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吴老师,一路走好。那顿烤肉,学生们会替您吃掉的,请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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