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看到领导转来的消息时,这位天津的辅导员心里“咯噔”了一下。
事情并不复杂。一个并不是他所带班级的学生,因为要转接入党积极分子相关材料,在快下班的时候联系到了他。坦白说,他并不了解这个学生的日常表现和材料情况。于是他的第一反应是:先联系原来的负责老师,把情况问清楚,再给学生准确回复。
偏偏那天,在下班后的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及时回复学生的微信和电话。
两个小时后,他等来的不是继续沟通,而是领导转来的“反馈”。
学生换了另一种说法,把问题反映了上去。那一刻,这位辅导员的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委屈。他想解释:我不是不管他,我是在核实;我不是没有回应,只是还没有得到准确信息。可学生工作中的很多难处就在这里——你做了许多没有被看见的工作,却可能因为一个没有及时回复的节点,被理解成“不负责”。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冒出一个很网络化的词:被“背刺”了。
01 辅导员不是24小时客服
一个非本人所带班级的学生,在下班后联系辅导员要求转接材料,辅导员需要先核实情况再回复——这本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流程。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在任何一个职场场景中都称不上“失职”。
可问题在于,在许多学生眼中,辅导员似乎应该24小时在线、秒回所有消息。
据麦可思研究此前发布的投票数据,共有1360人参与投票,其中有67%(913票)的老师表示被恶意/无端举报过。辅导员不批假被举报“区别对待”;学生期末不及格举报任课教师“针对自己”;教师划重点后学生考试分数不高,反手举报老师;评优评奖、入党资助未满足学生诉求,辅导员被举报“暗箱操作”。
理由之随意,连基本的举证意识都没有。
不实指控和举报大多没有事实依据和客观证据,本质上不是监督,而是把投诉举报当成满足个人私利、发泄负面情绪的工具。
02 零成本举报,高成本自证
更值得警惕的是,近几年有部分学生因对教师不满,通过造谣、诽谤等行为恶意举报、抹黑教师。
这类恶意行为往往成本极低、传播极快——一条匿名帖子、一段剪辑过的聊天记录、一份充满主观臆断的举报材料,就能让教师长时间陷入调查与非议之中。即便最终核查不实,还了教师清白,教师的名誉受损、精神内耗、工作干扰等已经造成,维权成本与伤害程度严重不对等。
据《半月谈》报道,西南某地基层教育局2024年1至8月共收到128条举报教师的信息,经调查,仅7起举报基本属实。超九成是不实举报或过度维权。
举报者动动手指就能发难,无需承担任何后果;被举报者却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自证,即便最终澄清,也难免承受名誉损耗与精神压力。
这种权责倒挂,早已偏离了举报制度的初衷。
03 寒蝉效应:最终买单的是谁?
更值得警惕的,是恶意举报滋生的“寒蝉效应”。
当教师为规避投诉风险,不得不降低教学标准、放松学业要求,不敢在课堂上展开有深度的学术探讨,不愿对学生的不当行为严格管理,课堂终将沦为“你好我好”的水课。当辅导员把大量精力耗在应付无效投诉、反复自证清白上,便无法全身心投入思想引导、学生服务的核心工作。
长此以往,师生间的信任基础被彻底破坏,本应同心同向的育人共同体异化为猜忌对立的双方。
最终买单的,是学生的成长与高等教育立德树人的根本使命。
04 理解,应该是双向的
那位被“投诉”的辅导员在文章最后写道:
辅导员面对的不是一个学生、一件事情,而是许多学生背后的学业、资助、就业、心理、党建和突发情况。学生看到的可能是老师“没有秒回”,看不到的可能是老师正在核实材料、沟通部门,或在下班后继续处理工作。
理解辅导员,并不是让学生压抑合理诉求,而是希望学生明白:表达诉求可以着急,但不能失真;寻求帮助可以主动,但不能把“不即时满足”理解为“不负责任”;向上反馈是权利,但不应成为绕过沟通、放大矛盾的第一选择。
真正成熟的沟通,应当建立在事实、程序和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合理举报是监督权力、维护权益、优化管理的重要途径,绝不能因一些恶意投诉而否定监督的价值,但也不能让“低约束、高频率”的滥诉,成为绑架教育、干扰育人的借口。
当举报从监督利器异化为泄私愤、谋私利的工具,不仅寒了育人者的心,更在悄然侵蚀高等教育的根基。
别让高尚的教育职业,变成人人自危的高危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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