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子参加高考时涨奶不适,用毛巾护住胸前,监考老师不明缘由,当成作弊行为
“把毛巾拿开!怀里藏了什么接收器?”
听到监考老师厉声呵斥的瞬间,林夏死死攥住胸前的毛巾,急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打转:“老师,我没有作弊,我只是……”
只是什么?这种难以启齿的隐痛,要怎么在全省监控的眼皮底下,向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张口?
六月的考场闷热得像个蒸笼,偏偏在这个决定命运的节骨眼上,她遭遇了女人最难以言说的尴尬——严重涨奶。
溢出的湿意透出衣服,无奈之下,她只能偷偷用一条干毛巾紧紧护住胸前,试图掩饰这份窘迫。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欲盖弥彰的自保举动,在监考老师眼里,竟成了藏匿微型耳机和作弊设备的铁证!
当男老师大步逼近,毫不留情地伸出手企图强行扯下那条“作案工具”时,全考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刺了过来。
而此刻,巡考的广播已经逼近了这间教室,一旦毛巾当众扯下,暴露在数百个摄像头下的,将不再是所谓的作弊器……
第一章
平江市第一中学的考场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周玉梅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不是热的。
胸口传来一阵阵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膨胀,挤压着她的肋骨。她知道,这是涨奶了。
孩子才六个月,还没断奶。今天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喂饱了孩子,可这才过去两个多小时,胸口又胀得发硬。
她咬紧牙关,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
语文卷子,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梦想?她现在只想把胸口那阵胀痛熬过去。
又一阵刺痛袭来。
周玉梅的手抖了一下,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这是她早上特意准备的。纯棉的,吸水性好。她原本想着,要是实在胀得难受,就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垫在胸前,至少能吸掉一些溢出的奶水。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周玉梅的心跳加快了。
她等监考老师走到教室后面,才迅速掏出毛巾,低着头,假装整理衣领,实际上是把毛巾塞进了内衣里。
冰凉的棉布贴在发烫的皮肤上,稍微缓解了那种胀痛感。
她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可就在这时,一个影子罩在了她的桌面上。
周玉梅抬起头,看见监考老师赵志刚就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你手里拿的什么?”赵志刚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考场里格外清晰。
前后左右的学生都转过头来看。
周玉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拿什么。”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来,可这个动作反而更可疑。
赵志刚伸出手:“交出来。”
“老师,这不是……”
“交出来!”赵志刚的声音严厉起来。
周玉梅的手在发抖。她慢慢把毛巾从胸口抽出来,白色的棉布上已经浸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赵志刚一把夺过毛巾,展开看了看。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他问。
周玉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怎么说?说这是用来吸奶的毛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老师,我真的没有作弊。”她只能重复这句话。
赵志刚把毛巾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脸色变了。
考场里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安静!”赵志刚吼了一声,然后盯着周玉梅,“你跟我出来。”
周玉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她跟着赵志刚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身后的考场里,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赵志刚把她带到楼梯拐角处,这里没人。
“说吧,怎么回事。”赵志刚把毛巾摊在手里,“这上面是什么?”
周玉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是……是奶水。”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赵志刚愣了一下。
“什么?”
“我孩子才六个月,还没断奶。”周玉梅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早上喂过了,可考试时间太长,又涨奶了。我实在难受,才……”
赵志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多大了?”他问。
“二十八。”
“二十八岁来参加高考?”
周玉梅点点头。
赵志刚把毛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字迹或者小抄。毛巾就是普通的毛巾,除了那片湿痕,什么都没有。
但他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高考作弊的手段千奇百怪,他当了十几年监考老师,什么没见过?把答案写在衣服内侧的,藏在头发里的,甚至吞进肚子里的。这条毛巾,万一里面夹带了什么东西呢?
“你先在这里等着。”赵志刚说,“我去请示主考。”
周玉梅急了:“老师,我真的没有作弊!您看这毛巾,就是普通的毛巾,我能怎么作弊啊?”
“有没有作弊,不是你说说就算的。”赵志刚的语气很硬,“按照规定,考场内携带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已经违反纪律了。至于有没有作弊嫌疑,要等进一步检查。”
他转身要走。
周玉梅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老师,求您了,让我考完行吗?我准备了三年,就等这一天……”
赵志刚甩开她的手。
“准备三年,就更应该知道考场纪律。”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玉梅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七月的热风吹进来,吹干了脸上的泪,又很快被新的泪水打湿。
她听见考场里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还有四十分钟,语文考试就结束了。
可她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章
三年前,周玉梅还在平江市纺织厂的车间里上班。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站在轰鸣的机器前,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工资不高,但够养活自己。
她没上过高中。
初中毕业那年,父亲在工地上摔伤了腰,家里没了经济来源。她是长女,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读书。母亲哭着对她说,梅子,家里供不起了,你出去打工吧。
周玉梅把录取通知书撕了,跟着同村的姐妹进了城。
在纺织厂一干就是十年。
二十五岁那年,经人介绍,她认识了在建筑队干活的刘建军。刘建军比她大五岁,人老实,话不多,见面第三次就问她,愿不愿意结婚。
周玉梅想了想,点了头。
结婚第二年,她怀孕了。孕吐得厉害,没法继续在车间站着,厂里给她调了个轻松的岗位,工资也减了一半。
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取名刘小宝。
婆婆从乡下过来帮忙带孩子,可住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念叨。说周玉梅赚得少,说刘建军一个人养家太辛苦,说城里开销大,不如把孩子送回乡下养。
周玉梅不同意。
她自己在农村长大,知道那里的学校是什么样子。一间教室挤着三个年级的学生,一个老师教所有科目。她不想让儿子走自己的老路。
可现实摆在眼前。
刘建军在建筑队,活儿不稳定。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拿三四千,不好的时候连续几个月没收入。房租、奶粉、尿布,哪一样都要钱。
周玉梅产后三个月就回去上班了。
把孩子交给婆婆带,自己回到车间。可机器一开就是一天,中间没法回家喂奶。胸口胀得生疼,只能躲进厕所用手挤掉。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吃饭,听见隔壁桌两个年轻女工聊天。
一个说:“我表妹今年考上大学了,师范类的,以后出来当老师。”
另一个说:“当老师好啊,稳定,还有寒暑假。”
“可不是嘛。我表妹说,她们学校有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孩子都上小学了,还来参加高考呢。”
“真的假的?”
“真的。人家白天上班,晚上自学,硬是考上了。”
周玉梅端着饭盒,愣了很久。
晚上回家,她跟刘建军提了想参加高考的事。
刘建军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头也没抬:“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考什么大学?”
“二十八,也不算大。”周玉梅说,“我打听过了,成人高考不限年龄。”
“考上了又能怎样?还得上四年学,学费谁出?生活费谁出?这四年你不工作,家里靠我一个人?”
周玉梅不说话了。
婆婆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冷笑一声:“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个初中毕业的,还想考大学?做梦呢。”
那天晚上,周玉梅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她还是去书店买了高中教材。
第三章
赵志刚把毛巾交给主考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
那毛巾上的痕迹,确实像是奶渍。他家里也有孩子,知道哺乳期的女人是什么状态。
可规矩就是规矩。
主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姓孙。他接过毛巾看了看,又抬头看赵志刚:“考生怎么说?”
“她说涨奶,用来垫着的。”赵志刚如实汇报。
孙主考沉吟片刻:“检查过了吗?里面有没有夹带?”
“初步检查没有。但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送去检测。”
“检测什么?检测是不是奶水?”孙主考笑了,“老赵,你也是老教师了,这点判断力没有?”
赵志刚脸上有点挂不住。
“孙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现在作弊手段太多,万一……”
“万一什么?”孙主考把毛巾扔回桌上,“这就是条普通毛巾。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人拿去化验,看看上面有没有隐形墨水。可结果出来至少得两天,到时候考试都结束了。”
赵志刚不说话了。
孙主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坐在楼梯拐角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
“周玉梅。”
“年纪?”
“二十八。”
“二十八岁还来高考,不容易啊。”孙主考叹了口气,“老赵,咱们当老师的,不光要抓纪律,也得讲人情。这样吧,你让她写个情况说明,签个字,然后回去继续考试。如果后续检测发现毛巾有问题,再处理也不迟。”
赵志刚犹豫了一下:“这……符合规定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孙主考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赵志刚回到楼梯拐角,周玉梅还坐在那里,头埋在膝盖里。
“起来吧。”他说。
周玉梅抬起头,眼睛红肿。
“主考说了,让你写个情况说明,然后回去考试。”赵志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后续检查发现毛巾有问题,你的成绩作废,而且三年内不得参加高考。明白吗?”
周玉梅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明白,明白!谢谢老师!”
她跟着赵志刚回到考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回座位。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作文还没写。
周玉梅抓起笔,手还在抖。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的梦想》。
她的梦想是什么?
三年前,她的梦想是每个月多挣两百块钱,给儿子买罐好点的奶粉。
两年前,她的梦想是刘建军能找到个稳定的活儿,别总跟着工程队东奔西跑。
一年前,她的梦想是婆婆能少说两句,家里能清净点。
可现在,坐在这个考场里,胸口还隐隐作痛,她却突然明白了。
她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侥幸,不是因为别人的同情,而是因为她有资格。
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她写得很急,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句都是真话。
写她为什么来考试,写她这三年的夜晚是怎么过的,写她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背单词,写她在车间休息的十分钟里做数学题。
最后一段,她写道:“我知道我起步晚了,我知道我基础差,可我还是想试试。不为别的,就为了告诉我儿子,妈妈没有认命。”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第四章
中午休息时间,周玉梅没去食堂吃饭。
她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从包里掏出吸奶器。这是她早上偷偷带进来的,藏在包的最底层。
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对着路,解开衣服。
机器嗡嗡的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树林里还是显得突兀。她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经过。
吸出来的奶水装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瓶里,满满一瓶。
胸口终于不那么胀痛了。
她把瓶子塞回包里,整理好衣服,刚想离开,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赵志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饭盒。
周玉梅的脸一下子红了。
“老、老师……”
赵志刚走过来,把饭盒递给她:“食堂打的,趁热吃吧。”
周玉梅没接。
“拿着。”赵志刚把饭盒塞进她手里,“下午还有数学,不吃东西顶不住。”
周玉梅低下头,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站在树林里,一时无话。
最后还是赵志刚先开口:“你孩子多大了?”
“六个月。”
“男孩女孩?”
“男孩。”
“叫什么?”
“刘小宝。”
赵志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放回去。
“上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说,“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我知道。”周玉梅小声说。
“你爱人呢?没来陪你考试?”
“他在工地上,请不了假。”
赵志刚又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我女儿今年也高考,在二中考点。”
周玉梅抬起头。
“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带大。”赵志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远处,“她成绩不错,应该能考上个好大学。”
“那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赵志刚收回目光,看向周玉梅,“所以你上午说,准备了三年,我信。”
周玉梅鼻子一酸。
“老师,那条毛巾……”
“送检测室了。”赵志刚说,“结果明天出来。不过你放心,孙主考说了,只要没发现问题,就不影响你成绩。”
周玉梅松了口气。
“下午好好考。”赵志刚说完,转身走了。
周玉梅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和两个菜,还有一个鸡腿。
她坐在石凳上,一口一口地吃。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饭里。
第五章
下午的数学考试,周玉梅考得很吃力。
高中辍学太多年,很多公式都忘了。她花了大量时间自学,可有些题还是不会做。
最后两道大题,她只写了几个步骤,后面的完全没思路。
交卷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考场,天色已经暗了。七月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
周玉梅站在校门口,看着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说有笑的,垂头丧气的,抱着父母哭的。
她一个人,背着那个旧帆布包,慢慢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
婆婆正在喂孩子吃米糊,看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考得怎么样?”刘建军坐在沙发上抽烟,电视里放着新闻。
“还行。”周玉梅放下包,想去抱孩子。
婆婆侧身躲开:“一身汗,别碰孩子。”
周玉梅的手僵在半空。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二十八岁,看起来像三十八。
她想起考场里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眼睛里是对未来的憧憬。
而她呢?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晚饭是中午的剩菜,热了热。周玉梅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考个试还挑食了?”婆婆阴阳怪气地说。
“妈,我累了。”
“累?坐那儿写几个字就累了?我在家带孩子一天,我说累了吗?”
周玉梅没接话,起身收拾碗筷。
刘建军看了她一眼:“明天还考吗?”
“考。”
“考完呢?”
“等成绩。”
“等成绩这段时间,你打算干什么?”
周玉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我想找个临时工。”
“临时工?”婆婆插嘴,“你能找什么临时工?人家要的都是年轻小姑娘,你一个生过孩子的,谁要你?”
周玉梅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婆婆的唠叨。
晚上,孩子哭闹不肯睡。周玉梅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刘建军躺在床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建军。”周玉梅小声说,“如果……如果我考上了,你会支持我吗?”
刘建军没抬头:“考上再说吧。”
“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如果。”刘建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考上又怎样?学费一年好几千,你拿什么交?我一个月挣多少你不是不知道。”
周玉梅不说话了。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均匀。
她低头看着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第六章
第二天考综合和英语。
周玉梅的状态比第一天好一些,至少胸口没那么胀了。她提前挤好了奶,装在保温瓶里,放在考场外的寄存处。
赵志刚还是监考老师。
发卷子的时候,他特意看了周玉梅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周玉梅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综合卷子题量大,她做得满头大汗。有些知识点明明复习过,可一到考场上就想不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后半小时,她还有两道大题没做。手心里全是汗,笔都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赵志刚走到她身边,轻轻敲了敲桌子。
周玉梅抬起头。
赵志刚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她卷子上的一道选择题,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另一道,伸出四根手指。
周玉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在给她提示。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看向讲台。另一个监考老师正在低头整理试卷,没注意这边。
赵志刚已经走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玉梅盯着那两道题,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第三题选C,第四题选B。她原本选的也是这两个答案,但不确定。
现在,她确定了。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涂黑了那两个选项。
交卷铃响的时候,她刚好做完最后一道大题。
走出考场,周玉梅在楼梯口等赵志刚。
赵志刚抱着试卷箱出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老师。”周玉梅走上前,“上午的事,谢谢您。”
赵志刚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您是帮我。”
“帮你?”赵志刚笑了,笑容有点苦,“我是在害你。如果被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周玉梅低下头。
“回去吧。”赵志刚说,“下午英语好好考。别想太多,就当没发生过。”
下午的英语考试,周玉梅发挥得不错。
她英语基础本来就好,在纺织厂的时候,厂里接外贸订单,她跟着老师傅学过一些。后来自学高中英语,反而觉得比数学容易。
作文题目是写一封信,她写了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
写得很流畅,几乎没怎么打草稿。
交卷的时候,她心里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坚持下来了。
第七章
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周玉梅接到一个电话。
是教育局打来的,让她去一趟。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难道是毛巾的检测结果出来了?还是赵志刚给她提示的事被发现了?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孩子交给婆婆,坐公交车去了教育局。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女人,姓陈,戴着眼镜,说话很客气。
“周玉梅同志是吧?请坐。”
周玉梅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陈老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考场情况的说明,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周玉梅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
上面写得很简单,就说她在考试期间携带非考试物品(毛巾一条),经检查未发现作弊嫌疑,予以口头警告。
她松了口气,拿起笔签了字。
“还有件事。”陈老师又拿出一份文件,“关于你的报名资料,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周玉梅的心又提了起来。
“核实什么?”
“你的高中学历证明。”陈老师说,“报名表上填的是平江市第三中学毕业,但我们查了学籍档案,没有你的记录。”
周玉梅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是借读的。”她说,“当时户口不在市里,所以档案可能没转过来。”
“借读?”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借读也应该有记录。你毕业证呢?拿出来看看。”
周玉梅的毕业证是假的。
三年前,她决定参加高考,第一关就是报名需要高中毕业证。她只有初中毕业证,不符合条件。
托了关系,花了两千块钱,办了个假证。
当时想的是,先报上名,考上再说。万一考不上,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她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查。
“毕业证……在家里。”周玉梅的声音有点虚。
“那请你明天带过来。”陈老师说,“我们需要核实真伪。”
周玉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走出教育局大楼,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怎么办?
假毕业证的事如果被查出来,不仅高考成绩作废,还可能被记入诚信档案,以后再也别想参加任何考试。
甚至可能……涉嫌违法。
她想起赵志刚。
那天在树林里,他说“你上午说准备了三年,我信”。
如果他知道这三年是建立在假证的基础上,还会信吗?
周玉梅掏出手机,想给刘建军打电话,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告诉他有什么用?除了骂她一顿,还能怎样?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不觉走到了平江三中门口。
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穿着校服,三五成群地走出来。有说有笑,打打闹闹。
周玉梅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
如果当年父亲没有摔伤,如果她顺利上了高中,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她也像这些孩子一样,刚参加完高考,和同学讨论着去哪玩,报考什么学校。
也许她根本不会认识刘建军,不会这么早结婚生孩子。
也许……
没有也许。
第八章
周玉梅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婆婆正在喂孩子吃饭,看见她进来,没好气地说:“还知道回来?以为你考个试就成大小姐了,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
周玉梅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
刘建军躺在床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教育局叫你去干啥?”
“没什么。”周玉梅说,“就是签个字。”
“签什么字?”
“考场那事的说明。”
刘建军“哦”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周玉梅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
“建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说。”
“我报名用的毕业证……是假的。”
刘建军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周玉梅:“你说什么?”
“毕业证是假的。”周玉梅重复了一遍,“我只有初中毕业,报不了名,就找人办了个假证。”
刘建军坐起来,手机扔到一边。
“你疯了?”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办假证?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诈骗!要坐牢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刘建军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周玉梅,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高考是什么?是国家考试!你拿假证去报名,查出来怎么办?啊?”
婆婆听见动静,抱着孩子冲进来:“怎么了?吵什么吵?”
“你问她!”刘建军指着周玉梅,“她干的好事!用假毕业证报名高考!”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一个初中生还想考大学?做梦去吧!现在好了,让人查出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孩子被吓哭了,哇哇大叫。
周玉梅站起来,想去抱孩子,被婆婆一把推开。
“别碰我孙子!你这个骗子!丢人现眼的东西!”
周玉梅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妈,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办假证还不是故意的?那什么是故意的?去偷去抢?”婆婆越说越难听,“我们老刘家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媳妇!不挣钱就算了,还尽惹事!”
刘建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教育局怎么说?”
“让我明天把毕业证带过去。”
“带过去?带过去不就露馅了吗?”
“那怎么办?”周玉梅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带过去,他们也会查。学籍档案里根本没有我的记录……”
刘建军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抱头。
屋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过了很久,刘建军抬起头:“要不……你去认个错?就说自己不懂规矩,把初中毕业证当成高中的了。”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刘建军说,“总比被认定用假证强。”
婆婆插嘴:“认什么错?直接说不考了!反正你也考不上,折腾这些干什么?”
周玉梅看着婆婆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刘建军。
“我想考。”她说。
“你想考?”刘建军笑了,笑得很冷,“周玉梅,你醒醒吧。你二十八了,孩子都六个月了,安安分分过日子不行吗?非得折腾这些没用的?”
“怎么就没用了?”周玉梅的声音也提高了,“我想上大学,想找个好工作,想给儿子更好的生活,这有错吗?”
“没错,但你得有那个命!”刘建军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你命就是这样!初中毕业,纺织厂女工,嫁个打工的,生个孩子,这就是你的命!认命吧!”
周玉梅的眼泪掉下来。
“我不认。”她说。
刘建军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婆婆问。
“出去透透气。”刘建军摔门而去。
婆婆抱着孩子,狠狠瞪了周玉梅一眼,也回了自己屋。
周玉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
墙上挂着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穿着廉价的婚纱,笑得很勉强。刘建军搂着她的肩膀,表情僵硬。
那时候她以为,结婚就是找个依靠,过日子就是两个人搭伙吃饭。
可现在她知道了,不是的。
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第九章
第二天,周玉梅还是去了教育局。
她没带毕业证。
陈老师看见她空着手来,皱了皱眉:“毕业证呢?”
“陈老师,有件事我想跟您坦白。”周玉梅说。
陈老师示意她坐下:“你说。”
“我……我没有高中毕业证。”周玉梅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报名的时候,我怕报不上,就……就弄了个假的。”
陈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周玉梅鼓起勇气抬起头:“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想上学,想参加高考。我这三年,每天晚上都看书看到半夜,我儿子才六个月,我一边喂奶一边背单词。陈老师,您给我个机会,行吗?”
陈老师叹了口气。
“周玉梅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报名条件里明确要求高中或同等学力。你没有,就不能参加考试。”
“可我考都考完了……”
“考完了也没用。”陈老师打断她,“资格审查是贯穿全程的。就算你考了满分,只要发现资格不符,成绩一律作废。”
周玉梅的眼泪涌出来。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
“除非你能证明你有同等学力。”
“怎么证明?”
“参加同等学力考试,或者有相关机构出具的证明。”陈老师说,“但那是报名前的事。现在考试都结束了,来不及了。”
周玉梅擦掉眼泪:“如果我明年再考呢?”
“明年可以。”陈老师说,“你去考个同等学力证明,或者参加成人高中课程,拿到毕业证,就可以报名。”
明年。
还要再等一年。
周玉梅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她站起来,朝陈老师鞠了一躬:“谢谢您。”
走出教育局,阳光很好。
周玉梅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是赵志刚打来的。
“周玉梅吗?我是赵老师。”
“赵老师,您好。”
“教育局那边怎么说?毛巾的事有结果了吗?”
周玉梅鼻子一酸。
“赵老师,毛巾没事。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什么事?”
周玉梅把假毕业证的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现在在哪儿?”赵志刚问。
“教育局门口。”
“在那儿等着,我过来。”
第十章
赵志刚骑着一辆旧自行车来的,满头大汗。
他在周玉梅面前停下,单脚撑地:“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别问,上车。”
周玉梅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上了后座。
赵志刚蹬着车,穿过大街小巷。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背心。
最后在一所职业学校门口停下。
“这是?”周玉梅问。
“我有个老同学在这儿当校长。”赵志刚锁好车,“你这种情况,也许他能帮忙。”
周玉梅跟着赵志刚走进学校,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王,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见赵志刚就笑:“老赵,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志刚把周玉梅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校长听完,摸了摸下巴。
“假证这事,可大可小。”他说,“往大了说,涉嫌违法。往小了说,就是不懂规矩。”
“老王,你看能不能想个办法?”赵志刚说,“这孩子不容易,真挺用功的。”
王校长看向周玉梅:“你初中毕业几年了?”
“十年。”
“十年没碰书本,还能自学高中课程?”
周玉梅点点头:“我买了教材,自己看。不懂的就问,问厂里的技术员,问邻居家的高中生。”
王校长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套卷子。
“这是我们学校期中考试的题,语数外三科。你现在做,能做多少做多少。我看看你的水平。”
周玉梅愣住了。
“做吧。”赵志刚说,“就当是最后一次机会。”
周玉梅接过卷子,在王校长的办公桌上坐下。
笔尖落在纸上,她深吸一口气。
语文,数学,英语。
她做得很认真,遇到不会的题就跳过去,先把会的做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王校长和赵志刚在一边喝茶,小声说着话。
一个小时后,周玉梅做完了。
王校长拿过卷子,快速批改。
改完,他抬起头,看着周玉梅。
“语文及格,数学差一点,英语不错。”他说,“以你自学的程度来说,很不容易。”
周玉梅的心提了起来。
“这样吧。”王校长说,“我给你开个证明,证明你在我校旁听课程,达到了高中同等学力水平。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教育局,看看能不能补救。”
周玉梅的眼睛亮了。
“真的可以吗?”
“可以试试。”王校长说,“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校长!谢谢!”周玉梅连连鞠躬。
从学校出来,周玉梅的心情好了很多。
赵志刚推着自行车,跟她并肩走着。
“赵老师,今天真的谢谢您。”周玉梅说。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赵志刚说,“你要是不用功,王校长也不会帮你。”
周玉梅笑了笑,这是几天来她第一次笑。
“赵老师,您为什么帮我?”她问。
赵志刚停下脚步,看着远处。
“我女儿要是还在,今年也该高考了。”
周玉梅愣住了。
“她十五岁那年,白血病走的。”赵志刚的声音很平静,“走之前跟我说,爸,我想上大学。”
周玉梅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看见你,我就想,能帮一把是一把。”赵志刚转过头,看着她,“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你说是不是?”
周玉梅用力点头。
第十一章
王校长的证明开出来了,盖着学校的红章。
周玉梅拿着证明,又去了一趟教育局。
这次接待她的不是陈老师,而是一个姓李的科长。
李科长看了看证明,又看了看周玉梅。
“这个证明,只能说明你在我市职业学校旁听过课程,不能等同于高中毕业证。”
“我知道。”周玉梅说,“但我真的达到了高中水平。您可以考我,随便考。”
李科长笑了:“我考你干什么?我们只看材料。”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科长想了想:“这样吧,你把材料留下,我们开会研究一下。有结果了通知你。”
周玉梅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周玉梅每天守着手机,生怕错过一个电话。
刘建军对她还是爱答不理的,婆婆更是冷嘲热讽不断。
“还等呢?人家就是敷衍你,还真当回事了。”
“一个初中生,还想上大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周玉梅不接话,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
只是夜里,等所有人都睡了,她会拿出那些高中课本,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题她已经会做了,有些还是不懂。
不懂的就标出来,等下次有机会问赵志刚。
赵志刚偶尔会给她发短信,问她情况怎么样。她总是回“还在等”。
七月下旬,高考成绩出来了。
周玉梅用手机查了分。
语文108,数学92,英语121,综合186,总分507。
过了二本线。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如果资格没问题,她就能上大学了。
哪怕是个最普通的二本,她也愿意去。
可是现在,这个成绩可能作废。
手机响了,是教育局打来的。
周玉梅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接起来,手都在抖。
“喂?”
“周玉梅同志吗?我是教育局的李科长。”
“李科长您好。”
“你的情况我们研究过了。”李科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根据相关规定,同等学力证明需要省级教育部门认可。我们市里开的证明,效力不够。”
周玉梅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李科长话锋一转,“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以及这次高考成绩确实不错,我们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周玉梅屏住呼吸。
“你可以参加下个月举行的成人高中学业水平测试。如果通过,就承认你的高中学力,这次高考成绩有效。”
“真的吗?”周玉梅的声音在发抖。
“真的。”李科长说,“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测试难度不低,通过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你要是通不过,那就没办法了。”
“我考!我一定考!”周玉梅连声说。
挂了电话,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