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表弟的声音懒洋洋的:“姐,月供你帮我还一下。”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银行催收短信——“您名下贷款已逾期7天。”

手心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春儿,你表弟那房子首付你也出了,月供得一起想办法。”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月前签下的那份贷款合同,白纸黑字写着我的名字。

五年的积蓄,加上二十万的债,我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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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电话是在下午三点打来的。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表弟叶俊迈。

我按掉,他又打过来。

会议室里,总监正讲着下个季度的KPI,手机又震了。我赶紧按掉,调成静音。等会议结束,我走到茶水间,回拨过去。

“喂,姐。”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懒散。

“什么事?我刚才开会呢。”

“那个,月供的事。”他清了清嗓子,“这个月手头紧,你帮我还一下呗。”

我愣了几秒。

“俊迈,那房子首付我刚给你凑齐,这才多久?”

“两个月了啊姐。”他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我这边买家具,又交物业费,真没钱了。你不是年薪二十万嘛,帮帮老弟呗。”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姐?你还在听吗?”

“我现在也没钱。”我说,“那四十万里,有二十万是我贷的款,我自己也得还。”

“那你就多还一个月呗。”他说得轻松,“反正你工资高,又不差这点。”

我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像是在放什么综艺节目,他开着外放。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靠在茶水间的墙上,我盯着天花板发呆。同事小刘推门进来,看我这表情,问:“春儿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可能有点累。”我挤出个笑。

回到工位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银行的催收通知。

“尊敬的用户,您名下的XX消费贷款已逾期7天,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您的个人征信……”

那个数字刺得眼睛疼。二十万。我每月工资到手一万四左右,除掉房租、生活费,剩下的基本都搭进去了。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一年给家里的钱一笔笔列出来。

表弟买手机,七千八。外婆住院,一万二。母亲生日金镯子,四千。过年给家里包的红包,五千。加上那四十万首付里的五万现金……

我算了一下,光是去年一年,我就给了家里将近十五万。

盯着那些数字,我忽然觉得胃有点难受。

五年前我考上大学,家里说我考得好,我妈到处跟人炫耀。

毕业后我在大城市找了份不错的工作,每月往家里打钱,他们说我懂事,说我孝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就变味了。

表弟叶俊迈是我舅舅的儿子。

我舅舅前些年因为赌博跑了,舅妈改嫁,把表弟丢给我妈。

我妈心疼他,从小宠得不行。

用我外婆的话说:“你舅舅不争气,你看在妈的面上,得帮你外甥一把。”

这一帮,就没完没了。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男友吕浩发来微信:“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没回。

他不知道这事。我跟他提起过一些,但没全说。我怕他觉得我家里太乱,怕他觉得我这个人太麻烦。

他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自己也是个程序员,工资比我高一点。我们在一起两年,感情一直挺好。但家里那些破事,我一直藏着掖着。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电话就来了。

“春儿,昨天俊迈给你打电话了?”

我一边刷牙一边说:“打了。”

“那他说的那事,你帮帮他呗。”

我停下刷牙的动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妈,我没钱了。”

“你怎么没钱?”她的声音拔高了,“你一个月一万多工资,钱呢?”

“妈,我每月交房租,吃饭,还要还贷款,哪剩下多少?”

“那也不能看着你弟不管啊。他刚参加工作,工资低,又买了房,你当姐的不帮谁帮?”

我妈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妈,那二十万的贷款是用我名义贷的,你记得吧?”

我知道啊。”她说,“那是给你弟买房的,他以后会还的。

“可他现在不仅不还,还要我帮他还月供。”

你就先垫一下嘛,他发了工资就还给你。

我放下牙刷,在洗手台边站了很久。

“妈……”

“行了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啊。”她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通话已结束。

02

上班的时候,我一直心神不宁。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事张姐递了杯咖啡过来,看我一眼:“春儿,你最近状态不对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没接话。

她是公司老员工,四十多岁,平时挺照顾我的。

但这种事,我张不开嘴。

怎么跟人说?

说我妈让我给表弟买房,我还傻乎乎去贷了二十万?

说表弟不还月供,催债电话打到了公司?

丢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吕浩发来消息:“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那家你喜欢的火锅。

我回了个“好”。

下班后,我坐地铁过去。到的时候吕浩已经在了,桌上摆满了菜,红油锅底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来,坐。”他给我倒了杯饮料,“今天怎么了?看着心事重重的。”

我夹了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没说话。

“春儿?”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毛肚咽下去。

“我弟让我帮他还月供。”

“月供?”他一愣,“你不是刚给他凑了首付吗?”

“嗯。”

“那是多少?”

“四千多吧。”

四千多?”他的眉头皱起来,“他工资多少?

“好像五千多。”

“那他月供四千多?”他声音提高了,“那他怎么生活?”

我没说话。

“春儿,”他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说实话,那四十万首付,你自己掏了多少?”

我盯着面前的火锅,锅里的油不停地翻涌。

“五万是我的积蓄,十五万是家里的,还有……”

“还有什么?”

“二十万。”我说,“我用我的名义贷了二十万。”

他手里的筷子掉了,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你说什么?”

我妈说她没钱,让我先贷款,以后表弟会还的。

“那你信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春儿啊春儿,”他拿起筷子,又放下,叹了口气,“你妈是怎么想的?让你一个闺女去贷款给外甥买房?她就没想过你的日子怎么过?”

“她也是为了表弟好……”

“为了表弟好?”他打断我,“那谁为了你好?你爸呢?他也同意?”

“我爸……他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气笑了,“他那是没说什么?那是默认!你们家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担这个担子是不是?”

我胸口发闷,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没接话。

“春儿,”他缓了缓语气,“我不是怪你,我是心疼你。这二十万,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还着吧。”

“你拿什么还?你每月工资多少?房租多少?你还要吃饭,还要生活,你拿什么还那二十万?”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妈的电话天天打,我爸也劝我多为家里想想,我能怎么办?”

他看着我没说话。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但谁也没动筷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坐在床上发呆。吕浩发来一条很长的微信,我没看,直接关掉了。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前台打了电话来:“春儿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赶紧坐电梯下去,果然看见我妈站在大厅里,旁边还跟着一个老太太——我外婆。

“春儿!”我妈一看见我,就迎上来,“你可得帮你弟想想办法啊!”

“妈,你怎么来了?”我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你弟都急哭了,我能不来吗?”她的眼睛红红的,“他说你不管他了,昨天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上班呢,怎么接电话?”

“那下班呢?”外婆在旁边插话,声音不大,但很刺耳,“你家就在那儿,他去找你,你也不在。你表弟从小没爹没娘,你当姐的就不能伸伸手?”

我深吸一口气,看看四周。大厅里人来人往,同事进出都能看见。

“妈,我们找个地方说吧。”

“我不去。”她往地上一坐,“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几个路过的同事看了过来,有个认识的停下脚步:“春儿姐,这是?”

没事没事,你先去忙。”我赶紧摆手。

等那人走了,我蹲下来,压低声音:“妈,你快起来,别在这儿闹。”

那你答应我,帮俊迈还月供,我就起来。

“我没钱。”

“你没钱?你一个月挣那么多,没钱?”她的嗓门大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觉得妈对俊迈比对你好?”

我还没说话,外婆就开口了:“你一个姑娘家,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不帮娘家,谁帮?你弟娶不到媳妇,你脸上有光?”

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同事,手里拿着外卖,看了我一眼,脚步顿了顿。我心里堵得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行,你先起来,我们回家说。”

“那你得答应我。”

“我……”

我咬着牙,看着她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和外婆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答应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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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妈当天就带着外婆回去了。走的时候脸色好看了不少,还叮嘱我:“春儿,你弟那个事上心点,别让他着急。”

我站在地铁口,看着她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木偶。

回到公司,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那封催收邮件还在收件箱里,我没打开,但那个标题我已经记住了——“逾期提醒:您的贷款已逾期15天,请尽快处理。”

十五天了。利息在一点点往上涨。

我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年薪二十万,税后大概十七万。每月房租三千,吃饭一千五,交通杂费五百,还贷利息每月一千五。

如果不算表弟那四千的月供,这二十万的贷款,我起码要还两年。加上表弟的月供,我基本等于白上班。

我点开手机,翻到表弟的微信。最后一条是他前天发的:“姐,月供的事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这边实在揭不开锅了。”

配了一张截图,是他银行卡的余额——八十三块六毛。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了手机。

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吕浩。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今天听你公司的人说你妈来了,不放心。”

我开了门,让他进来。他也没多问,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春儿,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知道。”我在他旁边坐下,“她们要求我帮表弟还月供。”

“你答应了?”

“不答应又能怎样?”我低着头,“她要是在公司楼下闹,我这工作还怎么干?”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这就像个无底洞,你填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知道。”我说,“可我有什么办法?”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个选择。”

“什么?”

“跟他们划清界限。”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妈、你爸、你弟,还有你那个家,你完全可以不管他们。”

“你让我跟我妈断绝关系?”

“我不是说断绝关系,我是说在经济上划清界限。”他往前探了探身,“你晓不晓得,你已经快三十岁了。你这辈子的积蓄、信用、时间,都耗在他们身上,到头来得到什么?一个白眼狼的称号?一个啃你啃得理所当然的表弟?”

我心里一紧,没说话。

“你自己想想吧。”他站起身来,“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跳火坑。”

说完,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条短信。银行的。还是催收。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想着小时候,我妈对我挺好。虽然家里条件一般,但该给我的钱没少过。可自从舅舅跑了,表弟被丢过来,一切就变了味道。

我妈说我是姐,该让着弟弟。可表弟比我小不了几岁,她老是忘了我也是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人。

我又想起我爸。

他这个人,一辈子没什么主见,单位里被人欺负也不吭声。

回家就是看报纸、看电视,从不管这些事。

偶尔劝我一句“多为家里想想”,就再也不提了。

我不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也许是觉得我是女儿,迟早要嫁人,帮娘家是应该的。也许是真的心疼表弟,怕他没爹没娘过得不好。可他们就没想过,我也需要有人心疼吗?

第二天早上,我又接到了表弟的电话。

“姐,月供的事你帮我想了没?”他的声音有点着急,“银行那边一直在打电话,要是不交就要收房子了。”

“姐,你就别耍我了。”他说,“你一月挣那么多,帮我还几个月怎么了?我现在是真的没钱。”

“俊迈,那二十万的贷款是我贷的,我也得还。”

“那是咱妈让贷的。”他说,“又不是我逼你。”

我心里一堵。

“我说那钱是咱妈让贷的,我又没让你贷。”他声音有点不耐烦,“你可别赖我头上。”

我握着手机,手抖得厉害。

俊迈,那四十万是给你买房的。

“我知道啊。”他说,“可我又没让你去贷款,是你自己同意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姐,你就帮我还这个月的吧,下个月我发了工资就给你。”

“行,不想给就不给呗。”他的语气冷下来,“我找咱妈去。”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攥得发白。

04

那天晚上,我去了吕浩那儿。

他开了门,看见是我,什么也没问,侧身让我进去了。

屋里挺干净的,桌上有几个外卖盒子,他正在打游戏。我把包放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发呆。

他打完一局,放下手柄,坐到我旁边。

“怎么了?”

“今天俊迈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眉头一皱:“怎么说的?”

“他说那笔贷款不是他逼我贷的,是我自己同意的。”

“他真这么说?”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春儿,你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什么?”

“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把你当自己人。”他说,“你妈把你当提款机,你爸把你当和事佬,你弟把你当冤大头。你外婆就更别说了,在她眼里你连表弟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现在帮他们还月供,他们不会感谢你。一旦哪一天你不帮了,他们就会翻脸。”

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没办法。

“吕浩,”我说,“你说我是不是太窝囊了?”

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我住在他那儿,睡得很不好。做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坑里,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在楼下等公交。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郭春儿女士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XX银行的,您名下的贷款已逾期20天,目前您信用报告中已产生不良记录,请尽快还款以免影响您的后续信贷业务……”

我握着手机,耳朵里嗡嗡响。

银行催收的声音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感觉浑身发冷。

旁边一个大妈推着菜车经过,看了我一眼,她大概觉得这姑娘怎么大白天站这儿发呆。

我没理会她的目光,等着公交车来。

上了车,我给吕浩发了一条消息:“银行刚才打电话催贷了。”

他很快回:“要多久才能还清?”

“如果按现在的速度,两年多。”

“那月供那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手机屏幕,车窗外街道两边的店铺一个个掠过。我突然想,如果我当时没签那份贷款合同,现在会是什么样?

但我签了。

一切都不是如果。

回到公司,前台的电话又响了:“春儿姐,你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坐电梯下去。果然,我妈站在大厅里,旁边还有个人——表弟叶俊迈。

“姐!”他一见我,就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房子要是被收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俊迈,你先松手。”

“我不松!”他眼泪都下来了,“你是我亲姐!你不能看着老弟走投无路啊!”

周围人的目光又落在我们身上。几个等电梯的同事侧着头看。

我咬了咬牙,低声说:“你跟我来,别在这儿说。

我带着我妈和表弟走到大楼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没什么人。

“春儿,”我妈开口了,“你就帮俊迈还这个月的吧。下个月他想办法,行不行?”

“妈,我是真的没钱了。”

“你怎么会没钱?”她盯着我,“你一个月挣一万多,跟我说没钱?”

“我还贷款啊!那二十万的贷款,我得还啊!”

“那个贷款不是分期的吗?分两年还,每月才多少?”

两千多。”我说,“加上你这边的月供,我得还七千多,我每月工资才一万四,我吃不吃?住不住?

“那就先别存钱了嘛。”我表弟在旁边插嘴,“你一个单身姑娘,存什么钱?”

我盯着他,张了张嘴。

“俊迈,那是我的钱,我有我的计划。”

“你有什么计划?”我妈接过话,“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计划?以后嫁人了还不是要你老公养?”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发火。

“妈,我说了,没钱。”

“你……”我妈正要说什么,我打断了她。

“妈,你知道征信黑名单代表着什么吗?”

她一愣。

“代表着以后我办不了信用卡,买不了房,什么贷款都下不来。连坐高铁、坐飞机都会被限制。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表弟说,“你贷的款,又不是我让你贷的。”

又是这句话。

我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一股火往喉咙口涌。

“你再说一遍。”

他被我盯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的是实话。”他嘟囔着,“又不是我让你去贷的。”

我手攥成拳头,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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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送我表弟和我妈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腿有点软。

靠在一棵树上,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催收短信,又看了看这张卡的余额。卡上只剩两万块。

这点钱,连表弟一个月的月供都不够。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靠在树上,闭上眼睛。

生活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今年三十岁,月薪一万多,在同龄人里不算差。但家里一个电话,我就回去了,老老实实把积蓄全掏出来,还背上了二十万的贷款。

为什么?因为她们是我家人?因为她们说亲戚就该互相帮?

可她们帮过我吗?我不需要她们给我钱,只要别再逼我就行。

但这个要求,她们也做不到。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打车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前台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律师,大概三十出头,穿着职业装,笑容温和。

我把我跟家里的情况讲了一遍。她认真听完,然后翻了翻我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郭女士,”她说,“这件事,法律上您没有义务。您表弟的房贷跟他本人,跟出借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跟您没关系。您也不是担保人。”

“那银行贷款呢?”

“那是您本人的贷款,是您的负债。”律师解释道,“您有义务还,但银行不会找您妈或您弟。”

我沉默了。

“如果我要跟他们断开,该怎么办?”

“法律上,”她顿了顿,“您和家人之间除非有正式的借贷关系,否则很难追索。但您可以选择不再提供任何经济支持。如果对方有过激行为,可以报警。”

我从律所出来,外面下着雨,我没打伞。站在雨里,感觉脑子里一团乱。

手机响了,是吕浩。

“你在哪儿?”

“刚出律所。”

“怎么样?”

律师说我没义务,但我自己贷的那笔钱得我自己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你那房子……”他说,“要不算我的名字,我帮你还一部分。”

“不用。”

“春儿,你别逞强。”

“我没逞强。”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里,看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

“春儿,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冲他们发火?”

我靠着墙,没说话。

“爸,我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春儿,你妈她也是一时糊涂,你别跟她计较。”

“爸,你知不知道我征信出问题了?”

“征信?”

“就是信用记录。这次逾期,我以后买车买房都受影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春儿,爸没读书,不太懂这些。但你妈也是为了……”

“为了表弟好,我知道。”我接过话,“可谁为了我好?”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叹息声。

“春儿,你妈她心里也苦。你舅舅那事……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没帮好。”

“那是舅舅的事,不是我的事。”我说,“我不欠表弟的。”

“我知道你不欠他。”我爸声音低沉,“可你妈那脾气,你也知道……”

我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路过的行人加快脚步,只有我站在原地,任凭雨水打在脸上。

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

迷迷糊糊地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手机还在不断地震。银行的催收、表弟的微信、我妈的电话,一条接一条,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关了机,世界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一点。我撑起身子,煮了一碗白粥,喝了几口。

手机开机,未接来电十几个。我一看,有我妈的,有我表弟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打开微信,表弟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姐,你不管我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