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一个物种,全世界就剩下孤零零的一棵,而且这棵还是二百多岁的"老人家",早就没了旺盛的生育能力。
它不能自己开枝散叶,甚至连每年正常开花结果都成了奢望。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桥段,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浙江舟山普陀山上的故事。
这棵树有个让人听着心酸又心疼的名字——"地球独子"。好消息是,就在国家林草局公布的最新数据里,这个曾经命悬一线的物种,已经从那孤零零的"1",变成了野外回归四千余株。
被发现时仅存1株的普陀鹅耳枥,目前已培育人工苗数万株,野外回归4000余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背后是几代中国人接力守护的心血,有人守了它半辈子,我们甚至把它的种子送上了太空。
一株母树牵动万千心
先来认识一下这位"独苗苗"。它的大名叫普陀鹅耳枥,是桦木科鹅耳枥属的乔木,长在普陀山佛顶山慧济寺西侧。
别看名字拗口,"普陀"取自它的产地普陀山,"鹅耳枥"则是它所属的家族。要说世界上哪种植物最稀有,浙江舟山普陀山岛上的普陀鹅耳枥肯定要算上一份,因为这种植物的野生植株目前全球仅一株。
它的身份有多金贵?这棵母树树龄约250年,是《国家120种极小种群野生植物物种名录》中现存植株最少的一个物种,被列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极危等级。
说白了,在极度濒危这条"生死线"上,它一度是站得最靠前、离灭绝最近的那一个。很多人可能会问,好好一个物种,怎么就沦落到只剩一棵了?
说来让人惋惜。这树本来在普陀山上并不是孤家寡人。
20世纪50年代初,普陀山曾数处发现有该树种分布,但在50年代末,由于大规模的毁林开垦,导致该树种种群规模骤减,仅在佛顶山慧济寺西侧幸存1株母树。短短几年,一个种群就这么塌了下去。
而唯独慧济寺旁这一株活了下来,多亏了寺庙香火的庇护,才让它躲过一劫,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球独子"。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普陀山林场就没敢松过劲。
林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着手就地保护工作,设立专职护林员负责日常管护,对母树进行复壮和病虫害防治,锯掉枯死枝桠及腐朽部位、松土除草、于树根四周培土。说是"警卫日夜看守",一点都不夸张。
就拿普陀山林场的高级工程师欧丹燕来说,她守着这棵母树,一守就是二十多年,把大半辈子的心思都花在了这一棵树上。这种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工作职责能概括的了。
天生短板难续香火
守是守住了,可想让它自己传宗接代,那才叫难上加难。这树身上简直集齐了一堆"绝育体质"。
头一个坎,就出在开花上。它虽说是雌雄同株,理论上能自个儿授粉,可偏偏两种花总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就是碰不到一块儿。
雌雄花开不同期,花期重合时间短,雄花比雌花花期早10多天,雌、雄花相遇只有9天左右,花粉活力弱,散粉时间短暂,花粉发芽力丧失快,发芽率低,自花授粉不良。就这么点重合的窗口期,还得看老天爷脸色。
普陀鹅耳枥花期在每年的3月中旬持续到4月中旬,这个时期正是舟山一带阴雨天气较多的时候,降雨和大风使得雄花散粉和花粉传播受到巨大阻碍,并造成大量落花,给雌花受孕带来较大困难。一场风雨下来,好不容易攒的那点授粉机会,说没就没了。
就算侥幸结了种子,麻烦还在后头。它的种子壳又厚又硬,这本是海岛植物为了扛住风吹雨打进化出来的看家本领,可放到繁殖这件事上,反倒成了拖后腿的。
造成了种子品质低劣,饱满率极低,而且种壳厚、坚硬,加之海岛地区大风频繁,特别是开花结实期间常受大风侵袭,种子即将成熟时又受台风影响而多被吹落。最让人揪心的是,母树底下从未发现有天然更新小苗,天然更新极为困难,在野生状态下普陀鹅耳枥自我繁衍很难进行。授粉难、结实难、发芽难,三道大山压下来,这棵孤独的老树,几乎被彻底堵死了自然延续后代的路。
飞天育种再添薪火
面对这么个"难养"的宝贝,中国的科研人员没打退堂鼓,而是铆足了劲,几乎把能想到的招儿全试了个遍。真正成体系的抢救,是从新世纪初开始的。
2000年,由俞慈英带领的舟山市林业科技工作者团队开始系统开展普陀鹅耳枥的拯救行动,先后攻克了种苗繁育和人工种群建设难关,建立了播种、扦插、嫁接、组培繁育技术体系。为了守着基地方便观察,年过古稀的俞慈英老人甚至专门买了辆车,让退休的老伴帮着开,天天泡在研究一线,这份执着让人动容。
而所有拯救手段里,最"高大上"的,莫过于让种子上了一趟太空。2011年9月29日发射的"天宫一号"目标飞行器,进行太空育种试验的4种中国特有树种中就包括普陀鹅耳枥。
过去把种子送上天,多半是农作物为了增产、抗病的"待遇"。可对普陀鹅耳枥这种极危物种来说,科学家的心思完全不同——他们是想借着太空的特殊环境诱发变异,给这个基因单一得可怜的物种"扩扩血脉",多攒点遗传多样性。
功夫不负有心人。2008年,普陀鹅耳枥人工培育苗木数量首次突破1万株;2015年12月,累计突破4万株,并建立了专类苗圃和人工种群基地。
不光数量上来了,它还实现了阔别多年的开花结果。2022年5月,上海辰山植物园就传来喜讯,园里种植的普陀鹅耳枥自栽种以来首次结果,这在当年可是件轰动业界的大事。
如今,这棵曾经形单影只的老树,早就"儿孙满堂"了。项目组还将培育的苗木应用于城区、风景区、寺庙等绿化,并先后在杭州、宁波、衢州等地开展异地引种驯化试验,已在舟山市内外建立野外人工种群30余处,种群个体数量累计超过1万株。
更让人安心的是,组培技术的突破,等于给这个物种上了道"终极保险"。国家重要野生植物种质资源库辰山中心负责人钟鑫就说过,体细胞组培技术的突破,等于对这一棵来说它已经不会再灭绝了,随时可以把它克隆出来,无性扩繁的情况下就能把它所有的基因保存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还真不能高兴得太早。眼下这几万株苗,绝大多数都是那棵母树的后代,基因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多样性依然是块短板。
钟鑫也说了大实话,即使完成了实验室工作,那还是高度人工的条件,现在它仍是极度濒危;只有当它的野外种群能够自然繁衍、产生更替、新植株持续适应环境,才能说它在逐渐脱离受威胁的状态。从佛顶山上那株孤零零的老树,到如今散落各地的点点新绿,普陀鹅耳枥这场跨越近百年的重生,是几代林业人用青春和汗水接力换来的,也是咱们国家生态文明建设实打实的一个缩影。
它的故事其实也在悄悄提醒我们每一个人:这份来之不易的绿色,值得被温柔以待。要是哪天你在山野间真碰上了这份稀罕,可千万手下留情。让曾经的"地球独子"真正在天地间自在生长、生生不息,这条路,咱们还得踏踏实实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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