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高考最后一门科目结束前,湖南祁东县育贤中学考点外面,有位妈妈抱着一束花在等女儿。她叫魏云桂,网上的人都喊她“云姐”。她说,这是头一回买花。

女儿源源(化名)从考场走出来,她迎上去,两人拥抱在一起。那个瞬间被镜头记录下来,在网上流传了很久,好多人看了都说心里一热。

隔了一个多月,7月31日,云姐联系记者。她说,源源考上了湖南省内的大学,并表示“湘窖·我的大学梦暨三湘阳光助学行动”的助学申请就不填了,“名额有限,把机会给更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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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桂在工作中。易昂摄

肩膀

云姐40岁,湖南祁东人。24岁那年,她跟丈夫分开,一个人带两个娃。那时女儿两三岁,儿子才几个月。她需要一个既能赚钱又能照顾孩子的工作,“扛楼”成了最现实的选择。按件计费,时间灵活。

“扛楼”,一个听起来就很粗犷的词,工作内容很简单:在没有电梯或电梯无法使用的楼房里,把水泥、沙子、瓷砖、淤泥袋,一包一包地背上去,或者背下来。

一包水泥100斤。云姐通常一次背两包。

她试过,肩上的重量压下来时,膝盖会打颤,腰会往下塌。但生活是比水泥更重的东西,没有给人留下太多犹豫的时间。

有一次赶工期,她试着在肩上多放了一包,足足300斤。

“一咬牙,就扛过去了。”说这话时云姐语气很平。

这一咬牙,就是16年。她的体重从120斤涨到了150斤,左肩因为长期发力,比右肩高出不少。手掌上的茧子很厚,一到阴雨天,腰和背就开始隐隐作痛。

闲暇时,她把扛楼的生活拍下来传到网上,想多赚一点钱。但她在视频里从不提这些,总是笑着埋头干活。现在,她有了上百万粉丝。

6月中旬,本报记者拍了一部关于她的微纪录片,标题叫《能扛300斤的云姐,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评论区里,很多人说被她“治愈”了。

一个扛着300斤水泥的女人,治好了许多肩膀上没有重量的人的焦虑,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玩味。

云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朴素而坚定:“我虽然没读多少书,干的也是辛苦活,但我一样可以送孩子们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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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桂在工作中。易昂摄

接力

高考完,源源跟着云姐去了广州。她原本想在母亲干活的地方附近找一份暑假工,自己赚学费。但住处偏僻,没有合适的岗位,去远一些的地方,来回坐车又不方便。

源源提出:去体验母亲的工作。

一开始只是试试,后来她发现自己能扛,便开始帮母亲搬少量的砖,铲一铲沙子。母女俩在短视频账号上,一起做起了“赚大学学费”的挑战。

镜头记录下源源干活的样子,她搬的砖远少于母亲,却常常累得满头大汗,呼吸粗重。云姐在一旁看着,几次想让女儿停下。

“她稍微停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说自己能扛上去。”云姐告诉记者,那一刻,她觉得女儿的意志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得多。

像是一种无声的接力。母亲用肩膀扛起了一个家,女儿试图分担母亲肩上的重量。母女俩没有太多煽情的对话,那些情感都沉在水泥和汗水里,沉得很深。

魏云桂和女儿源源(化名)在一起。易昂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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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云桂和女儿源源(化名)在一起。易昂摄

选择

7月底,有好消息传来:源源被湖南省内一所大学录取了。

具体是哪所大学,云姐没多说。只是高兴地提起,填报志愿时,很多热心人给了中肯的意见,女儿最终放弃了心理学专业。“等收到通知书到了,来老家喝杯喜酒。”她热情地向记者发出邀请,语气里透着一种终于能喘口气的轻快。

前不久,记者专门告知了云姐“湘窖·我的大学梦暨三湘阳光助学行动”启动的消息,考虑到她家的情况,这笔助学金或许能派上用场。

考虑了几天后,她来电回复,“谢谢媒体和爱心单位的关心,名额有限,还是把机会给更需要的人。”这个决定,和她当初咬牙多扛起一包水泥一样,做得不动声色。

云姐不是没有资格获得这笔助学钱,16年的扛楼生涯,独自抚养两个孩子,但她似乎习惯了自己的肩膀是承重的那一方,习惯了对生活说“我能扛”,也习惯了对孩子说“要相信自己”。

采访中,云姐几次表示挺知足的。“每个人的能力有大有小,我干的活虽辛苦,但一样能送孩子读大学。”

云姐的肩膀扛起了水泥和砖块,也扛起了女儿的未来。当别人想要帮她分担一点时,她摆了摆手。

她把那扇门轻轻推开,让它朝向更需要的人。

全媒体记者 杨洁规 熊韵婧

编辑丨胡元媛 实习生 王巧倩

一审丨胡元媛

二审丨陈舒仪

三审丨丁兴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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