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不是咱狠心，我也是在这上班打工，老爷子这样咱看着也可怜，但这毕竟不是慈善机构，医院也是没办法，留你们不是，不留你们还不是，咱家今天就把出院办了吧，剩下的你们回去想办法尽快给凑上。”护士来了一遍又一遍，涵涵爸妈还是不愿走，老爹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这种病，后续的治疗才是重中之重，要是现在回家，老爹康复的希望怕是也跟着没了。
这炼狱般的六个月，涵涵爸妈拼了命凑了六十万的医疗费，直到被迫出院时，账上还差着17万账单还没有还清。“爹，我没招了，咱今天回了……”涵涵爸把头埋在床边，哽咽的声音混着眼泪倾泻而出，一旁的涵涵妈把电话打给了邻居，想着提前收拾一下屋子，夫妻俩带着公公，回家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涵涵家本该是最幸福的一家人，奶奶虽然很早就不在了，但爷爷身子骨一直很硬朗，爸爸在贵州挖煤，妈妈在家照顾着两姐妹，一家人的日子平淡又有奔头。直到一个看似平常的下午，厄运突然向这个幸福的小家伸出了恶魔之手。涵涵爷爷推车返回家中时，被一辆飞速驶来的卡车撞飞到路边，当时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深度昏迷，被送往医院后，涵涵爷爷被诊断为颅内损伤、颅骨骨折、全身多器官衰竭。爷爷当即就住进了ICU，开始了漫长的六个月的治疗与抢救。
肇事司机是个跑货车的，没有保险，手里也没有钱来赔付，人主动蹲了大牢，医疗费全部都是涵涵一家在撑着。涵涵爸在矿上干了十二年，手掌的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攒下的钱全填进了ICU的账单。后来涵涵爸开始借钱，工友、亲戚、一起长大的发小，通讯录从头打到尾，声音从恳求变成哽咽，最后只剩下沉默。有人拉黑了他，有人转了二百块钱说“哥真没了”，好在后来在银行一次性借出了20万贷款，才算暂时保住了老爹的命。无奈之下涵涵妈只能撇下其他儿女，全职在医院给公公陪护，让涵涵爸外出继续挣钱，为老爹续命。
“不救咋办，老人就在床上躺着，救就能活下来，但是得把这个家豁上，他爸唉声叹气的，我知道他心里难受，没办法，我们只能借。”在之后的维持治疗里，催费单一张接一张，压得夫妻俩喘不过气。直到那天，护士第三次来劝出院，涵涵爸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烧过的炭，他签了字，手抖得写不成自己的名字。
“爸爸，爷爷明天就要回来了吗，爷爷治好了？”涵涵爸被女儿问得哑口无言，他既没直接说没钱，又没说老爹的病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爷爷说想你们了，回家住一段时间再过来。”涵涵姐妹天真地相信了，她们还不清楚，爸爸已经提前给老师打过电话，为了不耽搁姐妹俩的学习，费用都是让老师先记着，等手头松快些一起结算。
爷爷回到家时，医院的账面上还欠着17万的账目，但个人的债务却像蜂巢一样蜂拥而来。涵涵爸在家只住了不到两星期，就又忙着返回工地。“他有静脉曲张，就是干活累的，现在脚腕肿了，上面还起湿疹，大夫说静脉瓣不太好用了，最好是快点手术，要不然症状越来越严重。”可是涵涵爸舍不得，一是手里连一千块都没有，家里老爹和两个娃娃，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钱，哪怕是一条腿的手术费报销完都要八千多，他舍不得钱，更舍不得跟老爹和女儿们争嘴。就在两难之际，爷爷醒了，这是六个月以来全家人第一次看见爷爷睁开了眼睛，这让涵涵一家终于看到了一点甜头。
爷爷的后续治疗一直没有着落，只能在家里等待机会，目前爷爷颅骨缺失一块，整个身子左半边完全动不了，说话也听不清。如今治疗费已是奢望，连全家人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姐妹俩相差三岁，懂的事却一样多，两人小声说着悄悄话。“姐，你发现了吗？自从爷爷生病回来，家里就一个菜了，上次杀猪家里连一块肉都没留，全卖了。”“妈不是给你留了一根猪尾巴，还吃了灌肠。”“可是我想吃炸肉丁，我拿着灌肠去学校，他们都说我臭……”“没关系，姐带你去地里，晚上咱们吃薄荷拌面。”
姐妹俩没啥好吃的，除了箱柜里有几袋大片酥饼干，山上的野生杨梅是姐妹俩最可心的零食。虽然姐妹俩吃的穿的都比其他娃娃差一些，可涵涵爸知道，再难都不能差在女儿的教育上，姐妹俩的教辅资料一样都不缺，只是到现在还在老师那里挂着账。医院一遍又一遍催缴，亲友们也时不时登门，爷爷的治疗没有后续，爸爸的静脉曲张已经从脚腕处破溃，这些姐妹俩都看在眼里，小小的她们第一次知道苦日子是啥样，但还考虑不到，这样的日子会直接危及俩人的生活和学业。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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