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我二十二岁,住在湘西大山深处的一个偏僻村落里。那时的山村,日子过得紧巴,家里老父亲常年患有风湿,干不了重农活,底下的弟弟妹妹还要念书。为了贴补家用,我成了一个跑山的采药人。大山里虽然虫蛇出没,地势险恶,但只要胆子大、肯吃苦,总能找到些值钱的野生天麻、三七或者何首乌。
那是九月里的一个下午,秋老虎的余威还在,山里的天气却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我背着竹篓,手里拿着砍柴刀,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进到了平时少有人去的野猪林。那地方常年不见阳光,树冠遮天蔽日,地上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潮气。
原本算计着再寻摸几株草药就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去,可山风突然就起来了。起初只是树叶沙沙作响,没过一袋烟的功夫,狂风夹杂着乌云盖了顶,天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作响。山里的暴雨不比外面,不仅来得急,还会引发山洪和泥石流。
我心里一紧,赶紧用油布把竹篓裹严实,四下张望寻找避雨的地方。凭着以往的经验,我记得半山腰处有个天然的石洞。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个方向蹚,雨水顺着脖子往下灌,冻得我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摸到石洞口,我刚准备钻进去喘口气,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声响。
风雨声很大,那声音夹在其中,听着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呜咽,又像是人的呻吟。我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在石洞外侧下方的一道滑坡处,我看到了一团被泥水裹着的身影。
是一个人。
我赶紧溜下斜坡,顾不上地上的荆棘,一把将那人翻了过来。是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她的头发被泥水糊得死死的,贴在惨白的脸上,双眼紧闭,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身上穿的那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和黑布裤子,此刻就像冰水泡过一样,紧紧贴在身上。她的右脚踝肿得老高,鞋子也跑丢了一只,显然是下雨路滑从上面滚下来的。
“妹子!妹子!”我拍了拍她的脸,入手是一片冰凉。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心知不好,因为山里的秋雨带着刺骨的寒气,她这样在雨地里冻着,用不了几个小时就得没命。我咬咬牙,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手脚并用地爬回了石洞。
石洞里勉强算干燥,但温度依然很低。我把她平放在干草上,自己也是大口喘着粗气。最要命的是,我带的火柴虽然包在塑料袋里没湿,但洞里很难找到干燥的柴火。我把自己竹篓里垫底的干枯稻草全掏了出来,又在石洞深处摸索了一些还没返潮的枯枝。
火终于升起来了,跳动的火苗给阴暗的石洞带来了一丝光亮,但并不能立刻驱散那股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我凑到姑娘身边,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她已经停止了发抖。跑山的老猎人都知道,人在受冻的时候打哆嗦是身体在自救,一旦连哆嗦都不打了,说明身体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极限,马上就要陷入重度昏迷,再不采取措施,人就救不回来了。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裹在身上,就像一层冰壳,不断地抽走她体内仅存的热量,火堆的温度根本穿不透那层湿衣服。
老猎人曾经教过,遇到这种失温的情况,必须立刻脱掉湿衣服,用干燥的东西包裹,或者用人体的体温去捂。可是,眼前是个黄花大闺女,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女人的名节比天大。我要是脱了她的衣服,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盯着跳动的火苗,听着外面仿佛要撕裂大地的风雨声,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姑娘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
人命关天。
我咬破了嘴唇,心里暗骂自己这个时候还顾忌什么名节,死人要名节有什么用!我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潮湿但内里还算干爽的老粗布外套,拿到火堆边烤了烤。然后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或者说是把视线死死盯在洞顶的石头上,伸手去解她衬衫的扣子。
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不停地发抖,扣子又湿又紧。好不容易解开了上衣,我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湿透的衣裤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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