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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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钰源

我常年生活在湘西的大山里,每到夏季,满山都是一层层、一片片长到天边的绿。所以,去看大海,是我最纯粹也最执拗的梦想。

大海在我从蜈支洲岛客运码头登船的那一刻变得具象化。游船迎风前行,船尾拖着一道道翻滚的白浪,将岸上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马达的轰鸣和浪花拍打船舷的声响。

踏上栈桥的瞬间,我便被眼前的景致击中了——脚下是透明的玻璃海,头顶是澄澈的蓝天,一时竟分不清是海融进了天里,还是天落进了海中。海风裹着凉意扑在我的脸上,恰似儿时那漫长的夏夜里,奶奶轻摇着蒲扇送来的微风。

来海南之前,我在网络上看过很多关于蜈支洲岛的图片,最难忘的是一张高空鸟瞰图,很多人都说它像一只伏在大海中央的蝴蝶。可我却觉得,它更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血管里奔涌着深蓝的潮水。

上岛第一站,我们直奔蜈支洲湾的潜水基地。海水清澈,一群群彩色的小鱼在珊瑚丛里穿梭,海龟背上飘动的绿藻清晰可见。浅水区,孩子们戴着面罩扎进水里,和一群小丑鱼嬉戏,笑声和海浪声混成一片。如果潜入水下,那又是另一个蓝色秘境了。

沿着椰林步道向前,就看到了情人岛。两块巨石相对而立,一个传说在上面生了根。相传,一个以打渔为生的青年流落荒岛,偶遇贪玩上岸的龙王的女儿,随后两人相爱。然而,龙王却对此勃然大怒,施展法术将这对痴情男女化作了两块巨石,一座在岸,一座在海,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涯。故事的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世界万物皆有灵气,大海赋予了我们对爱情的浪漫想象。

赤脚踩在沙滩上,望着潮水一次次涌上来又退下去,我仿佛感觉到了蜈支洲岛的“心跳”——这潮水,不正是它的心跳吗?千百年来,潮水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一下一下地,把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游人,也融成了它心跳的一部分。

黄昏时分,我躺在酒店的沙滩上。整个世界只剩下椰风、夕阳、海浪和我。头顶是橘黄的天空,眼前是橙色的海面,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我在海的怀抱里,与海浪对话,此刻,时间被放慢了,心思也变得很轻……

晚饭是在酒店吃的,有椰子鸡和几味海鲜。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服务员最后端上来的那碗椰奶鸡屎藤清补凉。这甜品,光听名字,似乎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力,然而,甜点的卖相却非常不错。透明玻璃碗里,翠绿的小条浮在乳白的椰奶里,红豆、薏米、西瓜衬在碗底,颜色搭配清爽,看着很有食欲。一勺入口,植物特有的清香混着椰香在口腔里散开,凉意从舌尖滑进喉咙,再一路淌到胃里,唇齿间满是软糯的清甜。窗外是暗下来的海和睡着了的蓝,碗里是鲜艳的红和绿。这蜈支洲岛的夜,有着与众不同的味道和颜色!

第二天凌晨,我摸黑爬上观日岩去看日出。太阳从海平面蹦出来的时候,整片玻璃海就被染成了金色,细碎的波光像无数面小镜子同时翻转。脚下是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耳边是穿过椰林的风声,眼前是从墨蓝到青蓝再到蔚蓝的大海,这一瞬,蜈支洲岛所有的蓝都醒过来了。在我们湘西,山间的日出羞怯而迟疑,朝阳自山脊背后缓缓爬升,生怕惊扰了什么。而海上的日出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太阳没有半分扭捏,就那么坦荡地自海天相接处一跃而出,将万千霞光毫无保留地堆砌在海面上,厚重而热烈。

观日出是我此次行程中的最后一项安排。过了一会儿,我就准备乘船离岛了。我回头望去,岛屿在我身后慢慢缩小,而在海天相接处,那片蓝,依旧鲜活如初。

回到湘西大山里时,我仍会在某个午后,觉得自己睡进了蜈支洲岛那片温柔的蓝里。海浪依旧一下一下拍着,不,那应该是我的心跳,一下一下随着海浪跳着。山里的风穿过窗户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腥。我闻着那味道,甚至想嗅出一丝丝海水的咸腥气味。我明白了,蜈支洲岛的那片蓝色大海,也跟着我回到了大山里,在某个瞬间,波涛再次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