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八月底国自然放榜,不少高校青年教师心里那根弦都在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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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百度检索结果

几家欢喜几家愁,中标者长舒一口气,经费有保障,职称等发展也迎来机遇。而更多项目落选的科研人员,则需要继续面对严苛的聘期考核、人才引进达标和岗位续聘的现实压力。

越来越窄的门

某网友最近在自媒体平台发帖,说自己的一位博士师兄今年 35 周岁,申请国自然青基做最后一搏。学院已经提前得知他又没中,院长通知他解聘,要求收拾办公室,尽快交接工作。师兄说他还要退 70% 的安家费,否则学校不办理离职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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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自媒社交平台

前几年师兄刚去那所学校时,一个省基金就可以留下。这几年行情急转直下,新进博士也越来越卷,学院顺势提高考核标准。去年师兄考核没通过,院长给他争取到延期一年,为的就是能多冲一把国自然青基如今,尘埃落定。

该网友讲完后感叹道:吓到我了,还好我没卷教职。

这段故事的真实性目前无从考证,但类似的故事,正在高校里大量而真实地发生着。

去年国自然项目共有 43 万多个申报,其中仅有 5.31 万个项目获得资助,总体资助率仅为 12.29%,低于上 2024 年的 13%,是自 2021 年以来连续第五年下滑。

资助率一直高于整体平均值的青年科学基金项目(去年更名为青年科学基金项目 C 类,简称「青 C」),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从 2015 年到 2025 年,青基项目的资金规模虽然翻了一番多,仅去年就资助 24051 个项目,但资助率却从 24.58% 降至 14.38%,已接近国自然项目总体资助率。

蛋糕确实在增大,但分蛋糕的人数增长更快。Nature都关注到这个问题,发文讨论,认为项目数量的扩容不等于利好,未来青年学者的压力可能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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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Nature 官网

更残酷的是年龄门槛。青 C 申请规定,男性青年学者超过 35 周岁、女性超过 40 周岁,就失去申请该项目的机会。考虑到博士毕业已然不低的年龄,这意味着对于绝大多数青年科研人员来说,申请窗口期只有短短几年。

无怪有网友吐槽说,都 2026 年了,在人类最顶级的竞技体育赛事世界杯里,41 岁的 C 罗能打比赛,还能梅开二度,比他年龄大的还有 43 岁的苏格兰门将戈登,体力竞技的赛事,尚且能容许 40+ 的参与者,而脑力竞赛的项目申报,竟然把 40+ 的参与者关在门外

更残酷的现实是,绝大多数高校青年教师在短短几年的窗口期里,还面临着指标多且高的「非升即走」的压力。

青年教师入职时通常被授予「特聘研究员」「特聘教授」「助理教授」或「师资博士后」等五花八门的校聘临时岗位,合同期「3+3」到「5+5」年,中期考核若达不到要求,待遇先降一大截,期满考核不合格,则直接辞退,往往还需要退还一笔不菲的钱。

想要通过考核甚至晋升,「最低标准」是拿一个国家级项目。科研机构「非升即走」的考核要看有没有国自然,晋升职称也要看有没有国自然,人才引进更是要看有没有国自然。

国自然项目,尤其青基项目,是进入学术圈的门。而这扇门,越来越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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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岁这道坎

国内博士研究生招生规模在过去 20 年里大幅扩张,2005 年全国博士招生约 5.4 万人,2024 年已经达到 17.11 万人,博士生供给成倍增长,但是高校教职和科研岗位的增量远远跟不上人才供给的增速。岗位的稀缺,倒逼高校需要一套简单可量化的筛选工具。国自然项目、各类人才「帽子」,就成为行政层面便捷好用的评价标尺。

今年 8 月中旬,Nature专门发文对这种现象进行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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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Nature 官网

原本用于奖励优秀的项目评价机制,逐渐承担起「决定谁值得被继续支持」的功能,人才称号被异化为一种获取学术资源的通行证。

各方面比较来看,国自然青年基金项目公正性高,立项多,被业内视作进入中国科研体系的「入场券」。很多从高校离开的青年教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拿到国自然青基。

IT 行业的 35 岁危机在学术圈有了新的 2.0 版本。

「今年 34 了,考评期内没有中青年基金,准备离开高校找个企业上班了。」

「从 29 岁到 34 岁,青基 5 年不中,下个月 35 岁超龄了,学术道路还有必要走吗?」

这些来自民间的声音让人五味杂陈,都是在社交媒体上经常出现的真实感慨。

一位来自「双非」院校的普通高校教师自诉道,在「双非」院校年过 35 岁,却始终未能拿下国自然青基,假期里合同期满,校方既没通知续签,也没说解聘,按照以往惯例,应该是开学后通知,现在的自己像是在等待一场毫无悬念的宣判,内心满是迷茫、焦虑与无力。

这位高校青年教师在32 岁「高龄」才读完博士,走上大学教师岗位,青基的申请窗口期只有三次机会。三年里,他一边在新的平台上确定科研方向,一边整理之前剩下的数据发表论文,忙里偷闲找点时间开展项目前期的预试验,同时还要承担繁忙的教学任务和班主任带班工作,每个寒暑假都没有休息过。可最后,换来的还是离开。

相比于一路在国内求学的博士,海归的「青椒」更加焦虑。一位自称是「海归三无人员」的博士说,自己入职后四年没中青基,不是运气不好,自己感觉真的是实力问题,课题方向不好,申报书也不会写,更没有国内的大牛导师指导或者背书……

西交利物浦的生物信息学家童心昭博士在申请青基项目四次未果后,终于在去年获得了资助。她说,考虑到青年研究人员读完博士时的年龄,留给他们开启职业生涯而争取这项资助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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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学术圈的共性问题

学术圈里的困境并非中国独有。

Nature去年 10 月发布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2025 年欧洲研究资助的申请量大幅增加,而成功率正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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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Nature 官网

欧洲研究委员会(The European Research Council,ERC)有专门面向读完博士 2 到 7 年的早期职业研究者的资助项目,2025 年度的申报数量增加了 13%,总体资助率只有 12%,低于前一年的 14%。

玛丽·斯克沃多夫斯卡-居里行动博士后奖学金(Marie Skłodowska-Curie Actions Postdoctoral Fellowship,MSCA)在 2025 年的申请者超过 17000 人,比 2024 年增长近 65%,而成功率将降至 10% 以下,远低于前一年的近 17%。

在英国,自 2017-2018 年度以来,国家科研与创新署(UK Research and Innovation,UKRI)的资助申请几乎翻了一番,但成功率接近减半,从最初的 36% 下降到 2024-2025 年度的 19%。

德国研究基金会(The German research foundation,DFG)去年前 8 月收到的早期职业资助申请增加两成,欧洲生命科学组织(Europe’s life-sciences organization,EMBO)在 2025 年也收到了创纪录数量的博士后奖学金申请。

ERC 主席 Maria Leptin 说,委员会没有更多的钱,申请的成功率会下降,学术圈也会感到沮丧。那些刚刚开始学术旅程的研究人员,在学术事业的起步阶段面临着越来越激烈的竞争。

这不是某一个国家的问题,而是全球学术体系在紧缩时代必然面对的结构性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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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扩容的机会

困境中依然有好消息。

2026 年 5 月,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宣布将大幅增加青年科学基金项目(C 类)资助规模,预计增加 12000 项,增幅超过 50%,对应新增经费约36亿元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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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国自然基金委官网

按照这个增幅计算,今年国自然青 C 的总资助量将跃升 3.6 万项左右,总资助经费从 72 亿元增至 108 亿元以上。这是国自然历史上针对青年科研人员力度最大的一次政策倾斜,有申报资格的青年教师们必须抓住机会。

首先,在认识上,不要把基金立项与否等同于学术能力的全部。总体资助率如此之低,意味着大量优秀的申请者也会落选,不要轻易否定自身的学术能力,更不能对自己全盘否定。

第二,一定要关注政策的变化,扎实准备每个节点。今年的扩容,哪怕成功立项,也只解决第一道门的问题,不代表整条学术道路高枕无忧。大量网友反映,部分高校仅有青基也赶人,所以仍然有必要关注后续的政策变化。如果没中,仅国自然基金委就还有面上项目、地区基金以及各类专项,依然可以申请。

第三,认真打磨「本子」。任何申报申请都有外盘的作用,不要盲目迷信那些走捷径拿到项目的坊间传闻,踏踏实实打磨好申报书是最硬的道理。如果有条件,多跟同行交流,尤其要倾听小同行的反馈。

第四,保持对个人职业路径的开放性思考。学术道路不是唯一的路,也肯定不是适合每个人的路,工业研发、医疗机构、事业单位、科普出版等行业仍有高端人才的用武之地。那些离开高校进入企业或转换赛道的人,未必就是失败者。

最后,一定要跟自己和解。就算 35 岁没中青基,天也不会塌。真正定义自己的,从来不是那一纸立项通知。

结尾

基金也好「帽子」也罢,本应是对优秀研究者的褒奖,不应成为科研人员保住饭碗的「入场券」。科研强国需要筛选赢家的竞争机制,某种意义上,也更需要包容试错、允许慢热的土壤。

因为,很多美丽的花朵,本就盛开得更晚。

参考资料:

1.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989-5

2.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3119-z

3.https://www.nsfc.gov.cn/p1/3381/2821/123102.html

4.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525-1

5.https://www.nsfc.gov.cn/p1/2791/2809/120772.html

6.https://www.infzm.com/contents/324002?source=202&source_1=324000

7. 各大自媒体平台用户发帖及留言信息。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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