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13日上午,武汉机场附近一家银行里,工作人员面对一笔数额惊人的转账,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来办理业务的是一对穿旧迷彩服的老人,女方提出先转300万元,随后再转700万元,收款地在黑龙江省木兰县。
银行方面不敢大意。老人衣着朴素,行动也不太方便,却要一次性转出1000万元,陪同他们的又是两名外地人员。客户经理潘媛先请老人坐下,随后把情况报告给了负责人。
“这笔钱准备转给谁?”
“转到木兰县,给家乡的孩子读书。”
老人回答得很平静。可在银行工作人员看来,老年人遭遇电信诈骗、被诱导转账的情况并不少见,金额又如此巨大,必须核实清楚。辖区民警赶到后,联系老人原所在单位,并向木兰县有关部门求证,最终确认陪同人员确为当地教育部门工作人员。
这场“诈骗警情”,最后变成了一次特殊捐款。捐款人名叫马旭,时年85岁;与她同行的,是相伴多年的丈夫颜学庸。两位老人把多年积蓄捐给木兰县,用于改善教育条件。消息传开后,人们才知道,这位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老太,曾是新中国第一位女空降兵。
马旭出生在黑龙江木兰。日军侵占东北后,百姓生活十分艰难。她年幼时跟随家人躲避战乱,父亲又在颠沛流离中去世,母亲只得独自抚养两个孩子。
那段日子里,母亲靠说书、卖艺和邻里接济维持生活。她自己常常少吃一口,把能找到的食物留给孩子。木兰乡亲送来的饭菜,曾让这个家庭熬过最困难的时期。马旭后来捐款时提到家乡,并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记得那些曾经出现在家门口的饭篮子。
1947年前后,东北解放区不断扩大,年仅14岁的马旭产生了参军的念头。母亲起初不愿答应,战场上的危险,她比谁都清楚。马旭却没有退缩,母亲只好叮嘱她:“既然决定了,就要把事情做好。”
年龄小,马旭先进入东北军政大学学习,之后担任随军卫生员。辽沈战役期间,她接触到真正的战地救护,见过伤员从前线送下来,也明白了军医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救治不是坐在后方等候,而是要跟着部队向前推进。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马旭又随部队赴朝执行任务。她在战火中承担医疗工作,也经历过负伤和生死考验。战争结束后,她进入第一军医大学深造,毕业后曾在武汉军区总医院工作。
按一般人的选择,这样的岗位已经足够稳定。但马旭注意到,部队组建空降兵时,相关医务人员和训练保障力量仍然不足。她不满足于只在地面救治伤员,开始思考一个实际问题:空降训练中,怎样减少官兵着陆时的腰部、脚踝损伤?
要解决问题,不能只靠观察。马旭提出参加跳伞训练,却遭到过拒绝。女军人参加空降训练,在当时没有现成经验可循,身体条件、心理承受能力和训练成绩,都必须接受严格检验。
她没有停下来等待。马旭在住处附近挖沙坑、搭练习台,反复练习跳跃和落地动作,琢磨不同姿势对身体的影响。她的训练并非为了证明自己“能跳”,而是为了把队医的判断建立在亲身体验上。
上级后来同意她参加考核,条件是不能因为女性身份降低标准。马旭接受了这一要求,并与男兵一起训练。她个子不高,却常常增加训练量,反复纠正动作。经过考核,她正式成为空降兵,成为新中国第一位女空降兵。
进入空降部队后,马旭和丈夫颜学庸继续围绕空降训练中的防护、救护等问题查阅资料、开展研究。两人取得了多项科研成果和专利。这里面没有传奇式的“突然成功”,更多是一次次试验、修改和验证。
夫妻二人的生活一直十分俭朴。退休后,他们住在普通院落里,自己种菜,家中最显眼的物件不是贵重摆设,而是一柜柜书。没有子女,并没有让他们把全部积蓄留作个人享用,反而让他们更愿意把钱用于家乡教育。
办理捐款时,马旭曾说,家乡当年帮助过她,不能让孩子因为缺钱而耽误读书。颜学庸也支持这个决定:“木兰是她长大的地方,这份情,不能忘。”
银行确认身份后,1000万元顺利汇出。那笔钱来自两位老人多年积攒,也来自马旭和家乡之间跨越数十年的联系。14岁离开木兰参军,85岁把积蓄送回木兰,事情的起点和落点,恰好都落在“孩子读书”这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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