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帮人，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相识已经37年了。年轻时候各忙各的，年近半百，忽然又凑到一起，重启了“南模Mini夏令营”。营长是我们数学课代表，雷打不动是她。她腿长而直，嗓音高而尖，语速快，脑子更快。定路线、订车、订房、订饭店、点菜、垫资，一条龙全是她。最后还要做Excel收款，精确到小数点后。她现在在某跨国旅行公司当高管，我们都说，这活儿换谁都得原地爆炸。方大师是另一种理科生，有头发没肚子，从小话就不多。每次扛着几十斤重的相机包，常常一个人就转悠开了。我们还在村咖里闲聊，他作为“探路者”，已经用相机拍好了百米外难寻的厕所，硬是拍出了深山美术馆的气质。落座时，还顺手甩了张“寻厕”路径示意图到群里。
到溧阳先吃饭。营长早订好了馆子。天目湖鱼头汤奶白奶白，鲜掉眉毛。老板介绍，鱼肉必须蘸醋，能吃出螃蟹味道；红烧鳝段、风鹅、特色扎肝，一桌江南烟火。乌米饭黑亮亮的，撒着白糖。一上桌，七八部手机同时举起来。谢老师笑着说：“你们先拍，拍完我再动筷子。”
吃完饭，我们走进南山竹海。一进山，凉气扑面，暑气消了一半。懒人们坐缆车缓缓登高，脚下竹浪翻涌，远处层峦叠翠。山顶有个木制观景台，豁然开朗。最抢眼的是那块“一脚踏三省”的路牌，指向江苏、安徽、浙江。谢老师是不要坐缆车的，她身体里住着个五年级男生，不出汗不放电就浑身难受；小蓓也是健将，愿意陪着老师。我们坐缆车到达山顶平台时，谢老师和小蓓也已经连跑带跳地到了。人齐了拍集体照，吴主编特别为出行购入了蓝牙自拍杆，出行前各种查阅集体照版式。谢老师特别配合，还问：“要不要我跳一下？显得有活力。”我们齐声说：“您不用跳，您站那儿就是活力本力。”
谢老师其实没教过我们这一届，但投缘，我们特别喜欢和她在一起。但她总说：“谢谢你们愿意带着我。”她比我们大十几岁，往队伍里一站，并分不清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年轻时她就是天平路“小鹿纯子”。语文老师的外壳，体育老师的内核，上次去虞山雄鹰线徒步，只有她和两个被她“绑架”的男生走完全程。
第二天去村咖。石墙木梁的小店，我们围坐一桌，说起当年，谁和谁好过，谁和谁分开，谁站过哪一边儿……现在回头一看，居然都能笑出来。成年人的和解，是理解了所有人。谢老师在一旁听着，偶尔点头，从不插嘴评判。她有一点特别让人服气：从来不说人不是。谁吐槽工作烦、孩子皮，她都是先点头，然后说：“但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们也学到了，互相鼓励，互相捧场。谁发了张照片，底下立刻一溜“大片大片”“男神女神”。别人听着肉麻，我们自己知道，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一群人愿意无条件给你捧着，多么可爱又珍贵。
咖啡店外有条小溪，水从青石板上淌过，形成小瀑布。我们十来个人站到水中石墩上拍照。老师站一端，孩子在排头装酷。这画面跟三十多年前学校春游也差不多，只是大家都圆了些，头发白了些。
回程车上，大家累得东倒西歪，只有吴主编抱着手机，塞上耳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等车快到上海，她把视频发进群里。点开一看，两天的行程被剪成两分钟的片子，配乐、字幕、转场全齐了，连方大师拍的厕所外景都卡上了节奏。有人负责记录风景，有人负责把风景剪成回忆。跟对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喝杯咖啡、爬个山、吃碗乌米饭，也能收获很多能量。人在旅途，路是背景，人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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