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埃塞俄比亚一处中资建设项目工地上,四川达州小伙李进春第一次注意到莱特尔。那天,工地食堂增设了果蔬窗口,莱特尔负责打饭。李进春原本是冲着蔬菜水果过去的,走到窗口前,却被这个棕黑肤色、举止大方的姑娘吸引了目光。

这段相遇,背后并没有太多浪漫布置。没有咖啡馆,也没有精心安排的晚餐,只有尘土、烈日和忙碌的施工现场。李进春当时负责工程勘察和技术支持,莱特尔则参与食堂事务。两个人的生活轨迹,本来没有交集。

李进春出生于1991年,家在四川达州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家境谈不上优越。为了改变生活,他把高考看作重要机会,2009年考入大学,学习电气工程。大学期间,他曾获得奖学金,也跟随老师参与项目,毕业后进入中铁系统工作。

拿到国企岗位时,家里人很高兴。可刚参加工作,他就被派往青海偏远工地。那里冬天寒冷,夏天干热,生活设施也不完善。同行的年轻人陆续离开,李进春也动摇过。

“回老家找份安稳工作,也未必不好。”

这个念头出现过,但他没有走。白天干活,晚上自学技术,慢慢适应了工地节奏。对他而言,艰苦环境不仅意味着收入,也意味着经验。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后来敢于报名参加埃塞俄比亚项目。

当时,海外项目工资约为国内的数倍,工作周期却可能持续两年甚至更久。领导提醒他,那里炎热、干燥,饮水和医疗条件都不能与国内相比。李进春没有成家,也没有太多牵挂,便主动接受了调派。

到了埃塞俄比亚,他才明白“条件艰苦”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高温和强烈日照令人难以适应,工地饮用水供应也不如国内方便,蔬菜水果更是无法随时获得。原本体格偏胖的他,很快晒黑、变瘦,口腔溃疡也时常发作。

更难熬的是孤独。工作结束后,办公室里只有文件和数据,周围的人说着不同语言,想找个能够真正聊天的人并不容易。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生活比炎热本身更消磨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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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特尔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她来自当地一个条件较好的家庭,父亲经营生意,家中兄弟姐妹较多,她是最小的孩子,受到家人宠爱。她受过教育,能够使用英语交流,性格也比较开朗。

李进春没有绕弯子。两人熟悉后,他直接邀请莱特尔下班聊天。那天,他拿出舍不得喝的中国茶,还准备了几道中式菜肴。莱特尔对茶叶很感兴趣,也对这个来自中国的技术人员产生了好奇。

“你为什么愿意来这么远的地方工作?”

“想多学点东西,也想让父母过得轻松些。”

聊天从工作开始,渐渐说到家庭、饮食和各自的生活。一个月后,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莱特尔的家人了解李进春的情况后,没有强烈反对,反而尊重女儿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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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春节前后,李进春带莱特尔回四川见父母。父母起初确实有些意外,毕竟儿子带回来的,是一位来自埃塞俄比亚的姑娘。但莱特尔懂礼貌,待人自然,很快便赢得了家人的好感。

真正的考验,并不是双方父母,而是婚后生活在哪里。项目结束后,李进春原本可以回国,但莱特尔的事业、家庭和生活圈都在埃塞俄比亚。为了不让妻子独自面对选择,他申请继续留下,负责后续维修和善后工作。

这份决定意味着收入下降,生活也没有明显改善。可李进春愿意留下,莱特尔看在眼里。2017年8月,两人在中国驻埃塞俄比亚大使馆办理结婚手续,成为合法夫妻。

婚后,莱特尔怀孕,便暂时离开工作岗位。2019年,她生下一个男孩。孩子的外貌融合了父母双方的特征,肤色和体型更接近父亲,头发却带有母亲家族常见的自然卷。

莱特尔在埃塞俄比亚的家庭条件不错,但她过去对“富裕”的理解,更多来自个人生活,而不是公共设施和社会环境。她家里不缺吃穿,也有能力购买漂亮衣服,却很少真正接触中国普通家庭所享有的稳定供水、便利交通和完善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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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节前后,李进春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四川。村里人早早听说他娶了非洲姑娘,汽车进村时,道路两旁站了不少围观者。有人送来新衣服,有人带来蔬菜和鸡汤,热情得让莱特尔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大家都是来欢迎你的,别紧张。”

李进春一边解释,一边替妻子向乡亲们道谢。这样的场面并不精致,却很符合乡村熟人社会的习惯。新媳妇只要愿意相处,村民便会把她当作自家人。

在四川生活一段时间后,莱特尔开始学习汉语,还带上了浓厚的四川口音。她逐渐发现,自己过去认为已经足够富足的生活,与中国普通乡村的日常便利相比,仍存在明显差别。水源、卫生、果蔬供应,以及手机支付、网购和快递,都让她感到新鲜。

2022年6月,两人在中国补办婚礼。婚礼并没有改变这段婚姻的起点:一个四川农村家庭出身的年轻人,靠工作走到海外;一个埃塞俄比亚姑娘,离开熟悉的家庭,跟随丈夫来到中国。两人经历的,不只是跨国婚姻,还有生活标准、家庭观念和社会环境的重新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