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工业抗战的精神遇到现代音乐剧,将在舞台上演怎样的交融盛宴?

9月18日19:30,原创音乐剧《我那长乐塬》在商洛市文化艺术中心大剧院亮相,作为参评剧目角逐第十一届陕西省艺术节文华奖。

“音乐剧虽是舶来品,但我们要用世界语言讲述中国故事,展现中国人不屈不挠、大智大勇的精神。”总导演冯玉萍这样说。2025年8月,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这部作品在宝鸡大剧院首演。经过不断打磨提升,一年后,这部作品登上全省最高规格的艺术舞台,以音乐剧这一世界性艺术语言表达,将黄土高原之上那段滚烫炽热的民族工业往事,娓娓道来。

缘起:让工业遗产“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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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一部以音乐剧为载体讲述家国往事、赓续民族记忆的作品应运而生。

音乐剧《我那长乐塬》由中国文联戏曲艺术中心、陕西省戏剧家协会、宝鸡市人民政府、宝鸡市委宣传部指导,宝鸡市文化和旅游局出品,西安乾行瑞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宝鸡市艺术剧院有限公司演出。

就在2025年8月,中共陕西省委第十四届八次全会通过《关于加快建设文化强省的意见》,明确提出“要提升宝鸡长乐塬抗战工业遗址等工业遗产价值研究和活化利用水平”。也正是同月,恰逢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长乐塬成功入选第四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

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抗战工业题材原创音乐剧,这部作品试图为工业遗产活化利用探索全新路径。在创作团队眼中,当年冒着炮火辗转西迁的一台台机器,早已不只是生产工具,还是维系民族文明薪火延续的希望火种。把物质遗存升华为精神财富,便是该剧的核心创作立意。

“先辈们为中国工业奉献青春和生命的精神感动了我们整个团队,这部剧就是要歌颂这群传播民族工业火种、赓续民族血脉的普通人。音乐剧虽是舶来品,但我们要用世界语言讲述中国故事,展现中国人不屈不挠、大智大勇的精神。”

回望:窑洞里的“中国抗战工业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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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长乐塬》讲述的是80多年前发生在宝鸡长乐塬的烽火往事。剧中虚构了申新第四纺纱厂负责人章冠一这一角色:1938年日军战机空袭武汉时,他面对日商的威逼利诱,喊出“ 宁沉长江底,不织亡国缎”的铮铮誓言,毅然决定将工厂西迁至陕西宝鸡的长乐塬。2万枚纱锭、400台织机连同发电机组被拆卸装运,沿陇海铁路辗转近千公里,落脚在这片荒凉的黄土台塬上。

没有厂房,便向黄土要空间。1940年1月,工人们开凿窑洞,历时一年多凿成24孔总长约1.75公里的窑洞车间,全厂主要设备、1.2万枚纱锭搬进这座“地下堡垒”;没有电力,就租借火车头发电;没有水泥,就用石灰砂浆和糯米水替代。日军战机集中轰炸26次,周边民房化为瓦砾,窑洞车间却始终毫发无损,创下不间断生产的奇迹,被林语堂先生称为“中国抗战工业奇迹”。

“这部戏讲的不是老百姓在抗战岁月里的苦难挣扎,而是中国人的生存智慧。这份精神,刻在我们民族的血脉之中,这就是中国人的底色。”冯玉萍如是说。

西迁之路的艰难,藏在一个个动人的细节里。资料记载,当年数十名工人掉队错过火车,徒步跋涉近千公里,从武汉走到宝鸡。在他们心中,“厂子是我的家,厂子是我的命”,他们与工厂荣辱与共、休戚与共,甚至不惜以生命去守护这份实业火种。正是这样朴素滚烫的信念,让这部工业题材的音乐剧,拥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把视野放得更宽些,长乐塬绝非仅有一家工厂。自1938年起,申新纱厂等15家企业内迁至此,在宝鸡斗鸡台(今十里铺)一带,形成拥有200多户企业的“秦宝十里铺工业区”,规模占到当时国统区工厂总数的两成以上。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发起的中国工业合作协会在宝鸡组织生产,为抗战前线输送180万条军毯、30万件军大衣。抗战期间,仅窑洞工厂就生产棉布43.2万匹、棉纱6.4万吨。如今,留存着窑洞车间、申新办公楼等遗迹的长乐塬抗战工业遗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国内现存最完整的抗战工业遗产。

当尘封的历史轰鸣再度回响,一段封存在窑洞里的峥嵘记忆,由此走上舞台。

呈现:借音乐剧的壳,讲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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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历史如何转化为鲜活的舞台艺术?编剧李铭确立了创作原则: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历史为骨,人物为魂。

申新纱厂西迁、挖窑洞建厂的史实一点不容改动,构成作品坚实的骨架。史料中记载的诸多细节——工人们借火车头发电、以酒精替代燃煤、用牛肚盛装润滑油,被巧妙整合进戏剧情节,生动映照出绝境之中中国人的劳动智慧。长乐塬、24孔窑洞、404号火车头、路易·艾黎、陇海铁路,都是可考的真实历史坐标;而章冠一、田晓云、田大军、王阿四、素芬等人物,则是植根于真实框架中的艺术虚构。舞台上,“历史字幕”和“真实影像”划分虚实边界,贯穿全剧的“歌队”,则在场景叙事与历史评述之间自如穿梭。

音乐创作,是本剧另一重挑战。“ 陕西民歌里有股撕扯人心的力量,既高亢又伤感,太适合表达长乐塬的故事了。”作曲家李昊朗如是说。

创作中,他以唢呐的苍凉烘托战火硝烟,借竹笛的清亮抒写不屈和乐观,用二胡的婉转描摹人间柔情。序曲部分,融入秦腔黑脸唱腔,尾声《啊,宝鸡》以及市井生活场面,则将陕西本土风韵与现代流行音乐元素相融共生。

尾声主题曲由冯玉萍亲自演唱。为这部作品,她倾注了满腔心血。“最美的声音一定是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唯有真情流露,才能与观众的心灵同频共振。”在田大军牺牲的那场,剧目摒弃写实倒地的处理,设计为人物缓缓起身,在歌声中与世间诀别,写意的艺术表达,让悲剧的情感张力得到极大升华。

在主创团队眼中,音乐剧虽是舶来品,却要“借音乐剧的壳,讲述中国故事”。从剧本打磨、台词推敲,到演唱功底、肢体表达、舞蹈编排,一点一滴精雕细琢,目的在于打造一部属于我们自己的音乐剧。正如剧中所呈现的:机杼声声、汽笛阵阵、火车轰鸣,经过艺术化处理,与秦腔高亢唱腔交织共鸣,冰冷的工业机器,由此被赋予滚烫的人性温度,也完成了对“机器与生命的交响”这一创作理念的舞台诠释。

内核:平凡铸就永恒,把“ 生产”变成“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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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大历史叙事如何落到鲜活的人物身上,是不少重大历史题材作品需要破解的命题。音乐剧《我那长乐塬》的精神底色,便是“平凡铸就永恒”。

章冠一并非天生的英雄,田晓云也不是完美的革命者,他们都是在战火硝烟中成长起来的普通人。可正是这些普通人,将民族工业的火种,从武汉一路护送到了宝鸡。剧中最打动人心的,正是一个个饱含生活质感的细节:身为厂长的章冠一身先士卒,带头参与窑洞开凿,拼尽全力守护工厂物资;田晓云遭人构陷之时,全厂职工挺身而出拼死守护;逃难途中素芬临产,危急时刻田晓云沉着不慌,指挥众人“ 男人们头朝外,女人们头朝里,筑起一道人墙”。

第五场“悲歌”中田大军牺牲的一幕,将这一主题推向顶点。这个打了几十年窑洞的宝鸡汉子,不是英雄也不是领袖,却用自己的身躯挡住炸弹,推开了厂长章冠一。他的遗言是“替我擦亮纺锤尖,替我护好妹周全”“泉台路口回头看,麦浪滚滚是我还”。而就在他倒下的那一刻,轰炸下涌出的清洌泉水,声音响彻舞台,这代表了血脉的延伸与传承。平凡人的生命通过“传承”获得了永恒。

在李铭看来,这部剧聚焦的“工业抗战”,有着区别于一般抗战题材的独特价值。一般题材的戏剧张力来自敌我冲突和生死危机,而《我那长乐塬》的核心问题,不是“打不打”,而是“搬不搬”“怎么搬”“搬到哪里去”。第一场“ 抉择”里,章冠一面对的不是战场,而是机器沉江还是西迁宝鸡的两难。

更动人的是“极限挤压”下的绝处逢生:没有润滑油,王阿四去青海牧区把牛油灌进牛肚冻实运回;挖窑洞“白日晒成铁疙瘩,夜里渗水烂成浆”,田大军却说“塌一寸?咱撑三丈”。纱机、纱锭、布匹不只是生产工具,还是“中国工业的火种”“民族的脊梁”。这部剧把“生产”变成“战斗”,把“工厂”变成“战场”,把“工人”变成“战士”,让抗战叙事从前线延伸到后方,从英雄延伸到普通人。

打磨与活化:从文华奖舞台走向更广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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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8月在宝鸡大剧院首演,到一年后登上省级文华奖舞台,这部剧经历了反复打磨。“好戏是磨出来的。”冯玉萍说,一年来,每一次排练都在提升。今年8月28日,宝鸡市委市政府几大班子领导看完后觉得“比一年前更打动人”。更让她欣喜的是年轻人的成长:男一号庞海鹏、男二号张鑫都是宝鸡艺术剧院的90后演员,他们在舞台上鲜活的生命力,为这部剧注入了巨大活力。

“演员在舞台上的呼吸,观众都听得见。”冯玉萍告诉记者,首演谢幕时,有观众含泪喊出“申新人感谢你”。他们之中许多人的先辈,正是那段历史的亲历者。

“我们希望做一部留得下、传得开、叫得响,有道德、有筋骨、有温度的作品。”从宝鸡首演到商洛竞逐文华奖,《我那长乐塬》用世界通行的音乐剧语言,讲述一个最中国的故事;秦腔与机器在舞台上共振,照见的不仅是一座工厂的绝处逢生,还是中华民族于至暗时刻逆势昂扬的那束光。

“种子落哪里,哪里就是家。”这是剧中人最朴素的信念,也是长乐塬留给我们最深的回响。当大幕落下,窑洞里的灯火却仿佛从未熄灭——那些以身为炬的平凡先辈,早已把名字写进了三秦大地,岁岁向荣,熠熠生辉。

文化艺术报全媒体记者成艳妮

本组图片均为音乐剧《我那长乐塬》剧照,由西安乾行瑞军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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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