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不上班了能干什么?
答案十有八九是滚回老家、继续揾工,稍微有点钱的会去大理福尼亚开启gap旅居,总之不打工绝对不会留在深圳。
真的只有这一个选择吗?
去年我在深圳辞职了。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瑜伽公益培训,从此在深圳当上了“学生”。在3个月里,我报了10+个公益培训,上了30多次课,没花一分钱,全部都是零元购。
这些课在文化馆、文体中心、社区党群服务中心,有些叫青年夜校,有些叫工作坊、兴趣班。这里没有“大结果”,大家不需要认识,也不需要证明自己是谁,只在一起唱歌、跳舞、画画。
当一个人暂时放下工作,能不能在深圳找到容身之处?当一座城市除了工作,还能用什么留住一个年轻人?
深圳提供了一个非常具体的答案:可以去文化馆、社区,可以去学一门完全没用的东西,可以重新当学生。
01
裸辞了
靠免费兴趣班滋养自己
不上班以后,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自己了。
我过了几天昼夜颠倒的生活,但很快我就开始感到厌倦,甚至感到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走在路上,大家都行色匆匆,去星巴克,里面坐着的人十个有八个对着电脑打字,地铁上打电话的人谈论的也是“项目”,仅仅待在他们周围,我都感觉焦虑和压抑。
要么现在马上找工作,要么立即离开深圳。
我碰巧刷到了深圳一个文体中心主办的体育公益课程招募的帖子。里面有篮球、羽毛球、瑜伽等10多项,还有滑雪、风洞、柔道、八段锦等小众运动。课程分儿童和成人组,所有项目免费,公平抽签,上到六十岁,下到刚会走,都可以报名。
辞职后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减肥,于是我选了一个成人瑜伽课,幸运地中签了,在指定的瑜伽工作室享受一周7天的团课。同样的团课市场价1000块钱,我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捡到漏,同时又有些担心,怕老师对我这样的公益课学员有歧视。
练瑜伽让我重新适应了早起
我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老师全程耐心指导,课后我单独问老师体态问题,她一边擦汗一边给我回答,结束后还有回访。
我每天坚持7点起床去练瑜伽,一周的时间,不仅打开了我的运动开关,还让我重新适应了早起,让我辞职后的生物钟回到了正轨。
尝到甜头的我开始研究深圳各区的公益文体课资源,3个月时间,我陆陆续续报了10多门公益课,最夸张的时候,我一周五天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出门背个包坐地铁像去学校赶早八。
我收获了上班时没有的成就感:
在文化馆搭建的临时舞台上吹埙,我吹得稀稀拉拉,但是老师仍给我鼓掌,像六一文艺汇演台下的幼儿园老师鼓励小朋友一样。我被哄的像三百个月的宝宝,一瞬间从牛马变成了人。
丙烯绘画课
我学了一身无用的技能:用埙吹走调的《沧海一声笑》、用丙烯在玻璃瓶上画画不会掉色。知道了什么叫散打的“上勾拳”。回头一看,没有一项能写进简历。
但我靠这些兴趣班一点点把自己重养了一遍,但它们让我找回对日常生活的关注和乐趣,也让我重新有了对未来的期待。
我来深圳十年,深圳把我训练成一个标准的机器,一个“有用”的人,但辞职后,我第一次在深圳做了一回“没用”的人。
02
上了一圈课
发现深圳最幸福的人是退休老奶
大部分公益课时间都安排在工作日,因此,在所有兴趣班中,占比最大的是退休老奶。
她们堪称深圳最有活力、最幸福之人。我们每天研究怎么提高效率,怎么搞副业,怎么提升自己,怎么抓住风口。她们研究的是:今天去哪跳舞?下周学什么?哪个社区又有活动?
在瑜伽课上,坐在我旁边的基本都是五十岁的阿姨。我一个完全不运动的人,每天早上7点起来练瑜伽,累得快不行了。老师喊一个动作,我只能做到一半。
但阿姨们面不改色,动作标准,呼吸稳定。甚至还有闲心互相聊天。
最爱的晨间八段锦
下课后我忍不住问她们,怎么能做得这么标准。原来她们已经上团课最少三个月了,有的还上过一对一私教课。
我在周二和周四下午参加拉丁舞课,教练教我们拉丁舞里最基础的8字胯,需要用全身的力气前后摆动左右胯,很容易显得笨拙,但当我看向周围的几个体态微胖的阿姨,她们穿着正式的拉丁舞服和鞋,扭动起来格外熟练和轻盈,明显有舞蹈基础。
另一些阿姨跟不上节奏,心态却特别好,当我累得半死不敢吭声的时候,她们干脆“躺平”,对教练笑:“教练你还年轻,我们老了当然跟不上了!”
我们总觉得退休意味着退出社会。但我在这些公益课堂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种生活。
上拉丁舞课的时髦阿姨们
我曾误入一个非洲鼓社区老年活动,我在社区活动群里看到了招募信息,时间正好合适,就匆匆赶来。来到之后才知道,来到都是学非洲鼓的叔叔阿姨,他们和老师互相熟络,应该早就认识。
我们花了半个小时排练一个小歌曲,然后录视频、穿统一的衣服拍照,我尴尬到脚趾扣地,但大爷大妈脸上全都洋溢着六一文艺汇演般的笑容。
我拥有的是“未来”。退休阿姨拥有的是“今天”。不知道谁在替谁负重前行。
城市确实是年轻人的客厅,更是退休老奶的客厅。
03
在兴趣班里
藏着深圳人的疲惫和期望
记得我参加过一次颂钵疗愈活动,场地在一个写字楼内的茶室,全程一个多小时,两位疗愈师带了一整套钵来给我们演奏,是一次非常专业的疗愈体验。
当天来了20多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大家来到这个空间里神色有些疲惫,有些人迟到了赶紧解释自己刚才加了班。
老师身着茶色的棉麻长袍,轻柔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我们的脸颊。我们直接躺在地板的草席上,钵声回荡在我的脑海里。突然,我听到一阵清晰的鼾声,有一位男士直接睡着了。
我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好打扰,不知道他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
睡张力很强的颂钵疗愈活动
因为这些公益课,我也意外认识了更多不同经历的人,他们从天南海北来到深圳,但都有着同样的梦。
我上过四节散打体验课,教官看上去年龄不大,负责教我们6位学员基础的搏击动作,比如抱架、直拳、勾拳、扫踢等。
在最后一次课上,他讲了自己的故事,原来他今年9月才满18岁。从小他被父母送到河南武术学校学武,16岁时出来打工,端过盘子,做过武术教练,先在汕头,后在深圳。“听说这边工资高,我就来了。”
他顶着一张孩子气的脸,有些骄傲地说:“学武术很苦的。”他整张脸都很稚嫩,但是身形健壮,有种奇怪的反差感。
我问他会一直留在深圳吗?他笑而不语。
运营实操课围满了人
还有一次,我参加小红书运营实操课,由一位大厂出身的自媒体博主为大家授课。课上,老师提问现场来的人里有多少人是待业或者创业的,几乎一半的人举起了手。
老师每一次翻ppt都有人都认真记笔记。坐在我身边的一位年轻女性,手中拿的笔记本是一本作业本。封面还写着她孩子的名字。
她就用这本破旧卷边的笔记本,记了满满一页纸,没什么价值的小标题也记了下来。
我还参加过一个AI课程,其中不乏40岁以上的中年人,有做跨境电商的,有做税务合规的,有些迟到半个小时才匆匆赶来,因为要送孩子上学。但在课堂上,他们仿佛仍然是二十多岁出头时那个充满激情的年轻人。
在“格子间”背后深圳的另一面
我以前认识的深圳只有一种样子:地铁、写字楼、商场。一个格子间到另一个格子间。
如果一个人不上班以后,就不知道还能去哪里,那么他拥有的可能只是一份城市里的工作,而不是一座城市里的生活。
这是一座非常适合工作的城市。
但裸辞以后,我第一次从另外一个角度认识它。
你可以是一个退休阿姨,一个刚下班的年轻人,一个暂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的失业者。
你们聚在一起打鼓、跳舞、弹吉他,只为了单纯的快乐。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你在深圳上过公益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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