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他们来收保护费，打了我一顿，抢走我好几百块钱。第二天又来打我，还要抢我的钱，我实在扛不住了，那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要杀了他，我要弄死他。”
“那你就没想过，真把人弄死了怎么办？你一点都不后悔？”
“不后悔。”
“行，你小子挺有骨气，你这性格适合当老大。”
“啥意思？”
“我们王所长说了，他挺欣赏你，明天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呢？”
“行了，你别多问。你才二十多岁，正是好好过日子的年纪，这么玩命图啥？”
“我出来就是为了挣钱。我做点小买卖，我父母把全部积蓄都拿给我，还跟邻居借了好几千块。我跟他们保证过，到城里好好干活，回去先把债还清，让我父母也能扬眉吐气。”
“可以啊，小伙挺有志向，也孝顺。明天好好表现，记住了。”
“到底啥意思啊？”
“你可真是不开窍。行了，我不跟你多说，给你留一盒烟，打火机放这儿。来，把他手铐松一点。” 副所长说完转身走了。聂磊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命运马上就要迎来翻天覆地的转变，聂磊也就从这一刻，正式踏上了黑道这条路。
第二天，王所长照常上班，开着吉普 212，第一件事就来到审讯室看聂磊。一推开门，聂磊眼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这一宿醒了七八回，根本没有好好休息。王所长进门开口：“去把老二叫过来。” 老二，就是这位副所长。
“其他人都出去。”
房门关上，副所长走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聂磊面前。聂磊看着他俩，心里一头雾水，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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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磊，昨天副所长到我家里喝酒，把你的事都跟我说了。你小子孝顺，也有想法，想不想当个老大？”
“老…… 老大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不想像于飞那样，带着一帮兄弟，往后扬眉吐气？”
一旁的副所长都急了：“所长，要不直接跟他挑明吧，我看这孩子反应有点慢。”
“好，那我就直说。昨天晚上我去医院看过了，被你扎的那小子问题不大。那把西瓜刀不算锋利，加上他身上衣服厚，没有扎透，缝合之后休养一阵就没事了。你从农村进城闯荡，想要不再受人欺负，手里就得有底气，身边要有兄弟，兜里要有钱。你别天真以为，老老实实摆摊，开个大点的铺子，一年就能挣几十万上百万。你想得太简单了，像你这样，手里存款一旦超过五万，马上就会被人盯上，不是被骗就是被抢。想真正站稳脚跟，太难了。”
王国志和副所长两个人，给聂磊讲了这么一番道理，听得聂磊整个人都懵了。聂磊十八九岁的时候，曾经两次劳动改造，当初只是和村里的孩子打架，拿砖头砸破了别人的脑袋，从来没有接触过真正复杂的社会。他反复琢磨，一时没能完全想明白。但他脑子并不笨，心里隐约觉得，自己这个案子风险没有想象中那么重。王所长都说伤者伤势不重，就算判刑，估计也不会判多少年。
“聂磊，你要是连这点悟性都没有，以后怎么当老大？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听不懂？”
王所长接着说道：“聂磊，我管辖的这片地方不算大，也住着三四万居民。街上天天有人打架斗殴，小偷小摸不断，还有拎包抢劫的，搞得我天天头疼。一开始我把维持秩序这件事交给于飞来办，可这小子不成器，手下那么多人，连你一个乡下过来的小伙子都压不住。我现在很怀疑他的能力。我觉得你不错，想不想出来之后帮我分担一些事情？出去你该卖鞋还卖鞋，自己收拢一些兄弟跟着你。往后街上再有打架、抢劫，各个团伙互相火拼，你就帮我把他们全都镇住，让他们都听你的。我这片辖区安稳下来，咱们两个人日子都能好过。但有一点底线，只要你别闹出天大的乱子，别捅出无法收拾的祸事，我就能保你平安。我说的这些，你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就给你打开手铐，放你走。”
王所长看中聂磊身上那股狠劲，打算重点培养他。之前副所长和聂磊聊天，也看出他是重情义的人，于是第二天王所长便当面告诉聂磊，准备扶持他做大哥，由他镇住这片区域。
听完王国志这番话，聂磊才算彻底想通，恍然大悟：“所长，那我明白了，帮我把手铐解开吧。”
“开窍了？”
“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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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事你能办好吗？跟我表个态，我看看你的决心。” 手铐应声打开，聂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所长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出去之后你已经有名气了，市场里七八十个摊主全都亲眼看见，你把于飞的手下给扎了。但你想要继续往上走，让更多小弟愿意跟着你，于飞那边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伤者的医药费我已经替你赔付好了，好好干，走吧。”
“我……”
“怎么，在里面还没待够？我希望你下次再来派出所，是过来找我汇报工作、喝茶聊天，而不是以罪犯的身份站在我面前。等你再来所里的时候，我希望你至少带着十来个小弟，让我看见你的长进，让他们喊你一声磊哥。两年之后，我希望这片地方的头号大哥就是你，各路团伙看见你都会忌惮，全都管你叫磊哥。听懂了吗，好好干。我这边也不急。”
“谢谢王所长，我兜里还有三百块钱。”
“行了，等你当上这片的老大，每个月带给我的就不是这几百块，可能几千甚至上万，懂吗？去吧去吧。” 聂磊从派出所走出来，他从来没觉得青岛的天空这么蓝。原来还有这样的路子？我这算是翻身了？十多个小弟跟着我，我做一方老大，在这个市场立住名号，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一想到身后一群兄弟喊他磊哥，心里一阵火热。
心底那股原始的冲动被彻底点燃。但王所长那句，于飞的事情你自己解决，也让聂磊心里一沉。我把于飞的兄弟扎了七八刀，于飞肯定不会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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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聂磊第一件事，是回到自己的摊位，继续卖皮鞋。聂磊回到摊位，拿毛巾擦干净上面残留的血迹，把皮鞋一一摆开，做起生意。只是他的心，已经不在卖鞋这件事上了，他想要得到王所长所说的，属于男人的那份尊严。
一个社会大哥的崛起，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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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磊正守着摊子摆摊，从南边走来一个看着比聂磊更斯文的年轻小伙，走到摊位前，开口喊出一句，让聂磊心里一阵激动的话：“是磊哥吧？”
聂磊抬起头：“兄弟，买鞋？看上哪双可以试试，我给你算便宜点。”
“我不买鞋。磊哥，方便吗？方便的话，咱俩聊几句。”
聂磊打量他一眼：“那行，你过来。”
小伙子走到近前，满眼都是崇拜：“磊哥，听说你把于飞的人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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