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刘备东下伐吴,最反常的一点,不是他输得多惨,而是赵云、魏延、马超都没在主战场。
秭归、夷道、猇亭一线,江风吹过营栅。刘备身边站着的,是吴班、冯习、张南、傅肜、陈式这些人。
名将没来。
这不合常理。
一场赌上蜀汉国运的大战,刘备偏偏没有把最响亮的几张牌全押上去。两年后,成都和南中接连出事,这个安排才露出另一面。
先看赵云。
刘备要东征时,赵云不是没表态。他把话说得很重:“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
这句话扎耳朵。
在赵云看来,孙权夺荆州、杀关羽,当然是仇;可曹魏篡汉,才是蜀汉政权名义上必须面对的根。先灭魏,再服吴,这才合“兴复汉室”的大旗。
刘备没听。
他已经称帝,关羽已死,荆州已失,张飞又遇害。成都宫城里的诏令一下,兵马就沿江东去。
可赵云没有跟去。
他被留在江州。
江州在哪里?在巴地要冲,往东能接永安、白帝,往西能回成都,往北连汉中,往南压住郡县。
这不是闲置。
这是把一把硬刀,插在蜀汉腰眼上。
再看魏延。
汉中这地方,刘备比谁都清楚。曹操当年从这里退走,可曹魏的大门一直压在北面。蜀汉若丢汉中,成都平原就像屋子没了门闩。
刘备取汉中后,众人都以为张飞会镇守。
张飞自己也这样想。
刘备却点了魏延。
一军皆惊。
刘备当众问魏延,给你这么重的担子,你打算怎么办。魏延答得很硬:“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刘备称善。
这不是普通任命。
从那天起,魏延守的不是一个郡,是蜀汉北门。刘备伐吴可以带走吴班、冯习,可以把东线打成一条长蛇,却不能把汉中的门闩拔下来。
拔了,曹魏一动,成都震动。
马超更特殊。
很多人把马超想成冲锋陷阵的猛将,可到章武年间,他在蜀汉的作用,早不只是上马拼杀。
他出身关陇,名震凉州,和羌、氐、关中豪强之间有旧声望。刘备称汉中王时,马超列名在前;称帝后,又进拜骠骑将军、领凉州牧。
这是旗号。
刘备要的是他的威名压西北,而不是让他在三峡山地里和吴军拼消耗。
更要命的是,马超在章武二年就病逝了。夷陵战事打到最紧时,他的身体大概已经撑不住多久。
他没有出现在猇亭,并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刘备带走的那批将领,后来几乎被夷陵吞掉了。
章武二年闰六月,陆逊等到机会。
蜀军沿山结营,营栅一处接一处。火一起,风顺江峡窜过去,营门、木栅、辎重、帐幕全乱了。
冯习死了。
张南死了。
傅肜死了。
程畿也死在乱军里。
刘备退到白帝城,改鱼复为永安。一个“永安”,听着像安稳,其实是败军最后的门槛。
他没回成都。
他就停在那里。
东边,是孙权;北边,是曹魏;身后,是刚刚打空一截的益州。刘备躺在永安宫里时,蜀汉已经不是刚称帝时那个样子了。
这时候,留下来的几个人,才显出分量。
赵云在江州,东线败兵有退路,巴地还有人镇住。
魏延在汉中,曹魏没有轻易从北门压下来。
马超虽已病重、很快去世,但他的官位和名望在章武初年仍压着西北边缘的浮动人心。
刘备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赌。
他只是没把全部本钱押到江边。
章武三年,刘备病重。
汉嘉郡太守黄元听说先主病危,立刻举郡反叛,烧到临邛一带。临邛离成都不远,这一把火,烧的是蜀汉的后背。
黄元不是孙权。
也不是曹魏。
他是蜀汉内部的人。
这一下很刺眼:刘备还没咽气,成都西南角已经有人动了。
更大的麻烦在南中。
益州郡大姓雍闿反叛,杀太守正昂,又把继任太守张裔送到吴国。越巂、高定等地也跟着不稳。到建兴三年,诸葛亮不得不亲自南征。
这才是刘备当年不敢抽空内线的原因。
蜀汉不是铁板一块。
它有新收的益州豪强,有山地郡县,有南中大姓,有羌氐夷越,还有北方曹魏和东边孙吴两只眼睛盯着。
只要主力在夷陵一败,缝就会裂开。
刘备留下赵云、魏延,不是舍不得用名将,而是知道有些位置一旦没人,输的就不只是前线。
赵云守江州,保的是东归通道和巴地秩序。
魏延守汉中,保的是成都北门。
马超不下猇亭,保的是西北人心与凉州名号;更何况他的身体已走到尽头。
夷陵败后,诸葛亮接手的是一个到处漏风的蜀汉。
他先遣使修好孙吴,再压黄元,再等国中稍定,建兴三年亲自南征。那些年,他看的不是一场败仗,而是一张被刘备勉强按住的地图。
地图上,江州还在。
汉中还在。
成都还在。
这就是刘备最后留给刘禅和诸葛亮的老底。
永安宫里,刘备把刘禅托给诸葛亮,说:“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诸葛亮答:“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
殿门外,白帝城临江而立。
江水往东,猇亭的灰已经冷了;山路往西,成都的灯还没灭。刘备没有带走赵云、魏延、马超,蜀汉也就没有在那一年把最后三根门闩一起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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