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黄鹤楼下、长江之畔的湖北武昌古城斗级营街区（以下简称“斗级营”）游客络绎不绝。抬眼望去，呼啸而过的火车与街区的灰墙青瓦相映成景，引得游人驻足拍照。向北不远，便是建于明代的昙华林历史文化街区（以下简称“昙华林”），其1200米主街上散落着52处中西合璧的历史建筑，并在此基础上打造出艺术馆、文创店和特色餐厅等消费空间。
近日，记者跟随“活力中国调研行”湖北主题采访团走进上述两处街区发现，曾经“看一眼就走”的老街，如今正被改造成人们愿意坐下来喝一杯咖啡、买一件文创、住一晚民宿的消费场景。城市更新不再只是修房子、改街区，而是推动历史空间转型消费场景，把来去匆匆的游客变成愿意驻足停留的消费者。
老街区有了新消费
斗级营紧邻长江大桥，与户部巷、黄鹤楼同处武昌古城核心文旅带；昙华林依托凤凰山、花园山的山体格局，形成连片的历史遗存群落。两处街区坐拥较好的文旅资源，吸引客流并非难事，难的是在城市更新中守住老街的文化底色。
按照黄鹤楼视线保护规划，街区实施建筑高度管控，同时要保留老城街巷肌理，逐一打通眺望黄鹤楼、俯瞰长江的景观视廊。昙华林讲解员姜美美介绍，街区修缮坚持“修旧如旧、保护为主”，开展景区、街区、社区共建，在留住本地烟火特色的基础上，根据不同建筑空间特质差异化植入不同业态，让历史文脉对接消费市场，实现活态利用。
由此，街区内一栋栋老公馆迎来新生：在昙华林，瑞典教区旧址主楼变身当代艺术中心，夏斗寅公馆变为昙华剧场，节假日上演相声、脱口秀等多元演出，徐源泉公馆则改造为高端餐饮店。在斗级营，徐荣廷公馆引入老字号“立中堂”，馆内陈列大量民国画报、老照片与实物史料，还为游客提供复古写真拍摄服务。立中堂传承人曾建新说，馆内的中式、民国、京剧主题写真，严格参照旧时画报复原妆造、服饰与布景，复古又有特色的影像体验吸引了不少游客。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指出，要丰富商业业态，创新消费场景，推动文旅产业赋能城市更新。记者在斗级营和昙华林走访看到，街区在保留原汁原味民国青砖建筑的同时，新业态悄然嵌入古巷：年轻人喜欢的唱片咖啡屋落地营业；300年树龄的古三角枫旁开起了全国首家诗词主题书店；特色火锅店将仿真古松移至天台，把闲置天台变成远观黄鹤楼、长江大桥的消费场景……当历史建筑从“仅供参观”变成“可体验、可消费”的场景，非遗小店、特色餐饮、艺术剧场在同一空间里共生，百年的古建筑群落“生长”出了新的消费场景。
“非标”主理人破解“千街一面”
在常规印象中，城市更新容易落入简单翻新外立面、引进网红店铺形成“文创一条街”的套路。武汉武昌古城文旅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明亮认为，相比于标准化连锁品牌的千篇一律，有审美、有态度、有社群黏性的主理人品牌更能吸引游客。他介绍，街区招商不以租金为第一标尺，而是重点布局“非标”主理人，主打个性化审美与社群体验，以本土品牌、首店经济、体验型业态构建消费矩阵。
在斗级营，这种情况随处可见，一店一景的特色在“非标”主理人的运营中持续放大。斗级营项目负责人刘犀介绍，街区目前已开业60余家商户，其中首店就有10余家。“不仅能够打卡拍照，我们更看重深度文化体验，这也是我们和普通网红街区的区别。”
记者看到，一家非遗玻璃烧制手工体验店里，游客手持高硼硅玻璃棒，把坚硬的玻璃加热软化，制作成铃兰花、菊花等创意摆件；不远处的荆楚伴手礼店，茶垫、主题小灯箱、复刻的湖北省博物馆编钟等文创产品化作游客可带走的“武汉记忆”；一旁的岭表錄異店主袁頔则把趣味性融入店铺的每一处细节，比如将醉酒的李白画像、正在“修炼”的小青蛙等“彩蛋”藏在低于成人视线、只有孩童视角才能发现的地方，目的是让家长在选购商品时，孩子也能在店内自主探索，消解逛街的枯燥感。此外，商品本身也是科普载体，袁頔拿起一条干果制作的手串说：“我会向顾客讲解从果实成熟到手串制作的全过程，让消费不再是简单买一件商品，而是感受自然与人文背后的故事。”
明亮也表示，许多入驻街区的主理人是武汉本地人，有的还是“黄鹤英才”，他们带着情怀和设计团队扎根于此，青年创意力量持续涌入，也为老街活化注入了新鲜血液。昙华林的楚汉造物文创艺术空间就是其中的代表。该空间文创展区负责人丁黎告诉记者，空间立足荆楚文化，挖掘武汉地标、历史元素开发原创文创，融合了文创展区、美术馆、咖啡区与观景露台等多元业态。除了文创产品展销外，空间每月还会举办非遗展、青年艺术展、读书会等活动。顶楼露台紧邻古城墙，可远眺黄鹤楼，成为极具吸引力的打卡地，持续吸引游客前来体验消费。
打通从打卡到留客的“最后一公里”
旧建筑焕新了，新消费引进了，而把游客的打卡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消费活力，正是老城更新需要跨越的“最后一公里”。
昙华林运营数据显示，2025年街区接待游客1218万人次，其中“五一”假期单日客流峰值达10万人次。客流虽大，但如何让游客愿意留下来消费？丁黎观察到，游客习惯于把昙华林、斗级营与黄鹤楼、长江、江滩、轮渡串成一条游览动线，景点之间虽然可以互相引流，但也容易“看完就走”。因此，需要跳出单纯的打卡模式，依托文化内容留住人气，持续孵化多元的特色文旅消费。
街区首先从业态结构入手，优先布局文创、手作、艺术、咖啡等体验型、文化型消费业态。目前，昙华林已入驻商户74家，整体入驻率约90%，其中文化创意类占比达54%，形成了以文化为内核的商文旅模式，推动游客从走马观花向文化体验消费转化。
长期以来，游客停留时间短，顺道路过、拍照打卡就离开是消费转化的最大瓶颈。为此，街区白天主打文化游览、艺术展览、非遗手作体验；入夜后，“旅岛”夜游、围炉煮茶、民谣演出陆续登场，激活夜间消费市场。华灯初上，昙华林东广场的市集热闹开市，手作银饰、现烤面包、文创周边集中亮相。记者在现场看到，某国风主题摊位吸引不少游客驻足，摊主刘瑛一边展示香云纱围巾，一边讲解这项独特的非遗工艺，用文化讲述带动成交量不断攀升。
昙华林山顶8000平方米闲置空地改造的“旅岛”营地，则承载更多元的消费场景。营地负责人王璇介绍，“我们把这片闲置空地盘活，将其打造为音乐会、沙龙、实景演艺、星空夜宴等活动场地。2025年营地承接500多场团建活动，举办城墙音乐会100余场，让游客跳出传统观光模式，在古城文脉中邂逅烟火与诗意。”团建、音乐会、主题晚宴客群不再是路过打卡的散客，而是提前付费、长时间停留的群体，并拉动餐饮等配套消费。
姜美美介绍，和部分外迁原住民的老街不同，昙华林保留了本地居民的生活场景，让老建筑延续原生烟火气息。除了引入商业业态之外，街区还布局了酒店、民宿，把老街变成可停留的文旅目的地。与此同时，智慧化运营也为留客提供保障。“街区在‘修旧如旧’的基础上配套布设了智能井盖、客流统计摄像机等设备，遇到游客量大、容易拥挤的情况，智能装置可以快速响应，缩短应急支援时间，提升游客满意度。”姜美美说。
从日间体验到夜宿老街，流量快速聚集，但真正把打卡流量转化为留客消费，进而让老城街区保持持久活力，仍是长期考验。斗级营和昙华林正以文化留住人、以体验留住客，不断探索从打卡流量转向长效活力的老城更新路径。明亮表示，待街区整体运营更成熟，将对不符合街区文化定位、体验感薄弱的品牌进行迭代升级、优胜劣汰，持续优化街区业态结构，让打卡流量真正沉淀为留客消费，让老街的文化活力长久延续。
文|摄 记者 胡 静 □ 陈跃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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