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月20日,甘肃高台县城在围攻中失守,守城的是红五军,军长董振堂时年42岁。
城内兵力不足三千,城外是马步芳部两万余人,围了九天九夜。弹药打光后,守军以大刀、木棒接战。
城破之际,董振堂带警卫员跳下城墙继续作战,随即中弹身亡。他死后,头颅被割下,悬挂在高台城门示众。
这件事在当时被当作一种处置方式,马家军对西路军被俘和阵亡的高级干部做过同样的事。
董振堂的头颅与政治部主任杨克明等人的头颅一起被砍下,摆在凳子上拍照,送往西宁马步芳处请赏。
国民党方面此前就颁布过针对红军将领的“赏格”,董振堂的名字列在第二等,献首级者赏五万元。
头颅在城头挂了三天,之后被送往西宁。原本的打算是继续转送南京,后来局势变化,这个计划没有执行,头颅被就近埋在西宁中山医院西墙外的地下。
董振堂一开始并非就在红军队伍里,他是河北新河县一个农民家庭出身,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在冯玉祥的西北军里从排长一路做到师长。
1931年,他担任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七十三旅旅长,被调到江西“剿共”。
同年12月14日,他与赵博生、季振同等人率部在宁都起义,带着一万七千余人加入红军,改编为红五军团,是红军早期的三个主力军团之一。
董振堂任军团副总指挥兼十三军军长,后任军团长,1932年他经何长工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把多年积蓄的近2000块银元全部交给了党。
长征途中,红五军团承担全军后卫。湘江战役、金沙江阻击,这支部队多次在最后一线顶住追兵。
当时红军中流传一句话:五军团殿后,无守不固。
在长征路上,董振堂留下过一个佳话,当时部队被追兵紧咬,一位女红军临产,他下令部队停下来阻击,打出一个生孩子的时间。
有人问为一个孩子损兵值不值,他说:打仗不就是为了他们。
1936年10月,红五军编入西路军西渡黄河,向甘肃河西走廊方向行进。1937年1月1日攻占高台县城,不久被马步芳部合围。
电台留在临泽,求援电报发不出去;若要弃城,城内百姓和整个西路的部署都将暴露在敌军面前。董振堂选择留下。守城九昼夜,城墙被炮火轰开,敌军涌入,他牺牲在城内。
董振堂牺牲后,家人很长时间不知道消息。妻子贾明玉带着三个孩子辗转逃难,直到1942年才得知丈夫已经牺牲五年。
长子董光楹那年十七岁,父亲牺牲的消息传来不久,他瞒着母亲加入了中共游击队。贾明玉已经失去了丈夫,家人不忍再让她承受一次打击,董光楹参加革命的事一直没有告诉她。
后来董光楹在执行任务时牺牲,年纪很轻。关于他牺牲的具体地点和任务细节,留下的记载很少,但“烈士”这个身份是确定的。
次子董用威,董振堂牺牲时他才十三岁,对父亲的印象停留在在西北军任职时,一家人短暂团聚过半个月,那是他记忆里父子相处最长的日子。
此后他读书、工作,成为纺织领域的高级工程师,但寻找父亲遗骸这件事贯穿了他后半生。
只要听到与西路军、与长征烈士有关的消息,他都会设法核实。线索断过很多次,头颅被埋时只有极少数亲历者知道,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留下文字记录。
直到2015年,经过多方史料比对和亲历者回忆的相互印证,董振堂头颅的下落被确认:青海西宁,中山医院西墙外。
有关部门随后为董振堂举行了安葬仪式,把他的头颅和遗体合葬于高台烈士陵园。
那一年董用威九十一岁,从1937年父亲身首分离,到2015年知道头颅埋在何处,隔了七十八年,母亲贾明玉已经去世多年,没能等到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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