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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8日清晨,重庆大足区龙水镇一带,山间的雾气还贴在水面上没散。
早起的村民沿着溪沟边的小路往桥头走,一眼就看见桥下的水里沉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那东西浮在八米深的沟底,脸侧着,衣服被反包在头上,远远看去,像服装店里挂着的一个假人模特。
村民凑近了再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
那不是假人,是一个人。
消息很快报到了大足区公安分局。民警赶到现场时,天已经大亮。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场面的老刑警也皱起了眉头:死者是个年轻女人,双手被亮黄色的胶布紧紧捆着,脚上的鞋子不见了,身上还穿着裙子,整个人浮在溪水里。
桥栏杆上有血迹,距离桥头十米远的马路边缘,也有一长串断断续续的拖擦痕迹,一路从路边延伸到桥上。
顺着这串血迹就能还原来时的路:人是在马路边遇害的,之后被一路拖上桥,再从桥上扔进了这条几十公里外的溪沟。
一个被捆住双手、又被抛进山沟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又到底遭遇了什么。
没有人能想到,这具浮在水里的女尸,会在短短几天之内,牵出一起震动整个重庆的案子。
更没有人想到,死者的身份一确认,永川、大足两地的整座小城,都会为之一静……
[一]【永川城里那张熟面孔】
死者的身份,是在一天之后才确认的。
7月9日,大足警方把现场提取到的遗物照片传出去协查。
另一边的永川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永川广播电视台的主持人陈霞,从7月7日晚上起就联系不上了。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单位的同事也在找人。两边的信息一对,遗物照片一比对,那个不愿被接受的结果,还是落了下来。
陈霞的父亲陈昌水赶到殡仪馆认人。隔着白布,他看见自己女儿的咽喉部位,被利器捅出了一个窟窿。这位老父亲当场瘫在了地上。
消息在永川这座小城里不胫而走。认识陈霞的人,没有一个敢相信这个结果。
陈霞这一年32岁,是永川广播电视台的当家主持人。
在永川这样一座城区人口不算多的地方,电视台的面孔,就是全城人每天电视屏幕里的熟面孔。
陈霞形象好,反应快,主持风格大方,本地的大型活动经常由她登台。
走在街上,被人认出来、停下来打个招呼,是常有的事。
她在本地,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陈霞爱美,也讲究生活品质。
两年前,她把原来开的那辆北京现代,换成了一辆鲜红色的大众甲壳虫。
这辆车颜色扎眼,车身小巧,开在永川的街上,谁都认得出来是她。
她出门一身得体的名牌打扮,包是大牌,整个人光鲜亮丽。
在小县城里,这样的活法是扎眼的。同事和朋友回忆她,都说她为人热络,手头一向宽松,待人大方。
案发前不久,她刚从别人手里收回一笔欠款,数目不小,大约有十五六万,安安稳稳地存在自己的银行卡里。
这是一笔在当时的永川算得上厚实的积蓄。
陈霞自己大概也没料到,这笔刚收回来的钱,会在几天之后变成索命的东西。
她还有一个年幼的孩子。孩子那时候还小,还不明白"妈妈不回来"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个在电视里天天笑着的主持人,一个每天傍晚开车回家的女人,就这样在7月7日夜里,从所有人的生活里被硬生生拽走了。
案子发生之后,永川城里各种说法都有。
有人猜是情杀,有人猜是仇杀,还有人盯着她那身名牌和那辆红车,说她平时太高调,招了不该招的人。
可现场勘查的结果,却让这些猜测全都对不上。
陈霞身上那几件首饰没有被摘走,她那辆显眼的红色甲壳虫也没有被凶手开走,而是被人丢弃在了离抛尸现场不远的地方。
图财的案子,哪有放着首饰不拿、放着汽车不要的道理。仇杀情杀,又说不通银行卡里那十几万被人连夜取空的流水。
种种拧巴的细节堆在一起,把这桩案子罩进了一团浓雾里。
而浓雾的那一头,两个从外省流窜过来的男人,此时已经揣着抢来的银行卡,一路逃出了重庆。
[二]【两个蹲在暗处的外乡人】
时间倒回2014年7月初。
那时候,距离抛尸还有几天,永川城里一切如常。
陈霞照常上班,照常出镜,照常开着她那辆红色甲壳虫穿行在这座熟悉的小城里。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两双眼睛,已经在暗处盯住了她所在的那个小区。
这两个男人,一个姓屈,一个姓于,都是从外省来重庆打工的外乡人。
年纪都不大,手上没有正当的营生,日子过得紧巴。
据后来公诉机关的指控,2014年7月初,正是这个姓屈的男人,主动邀约了姓于的同伴,两人坐在一起,定下了一件掉脑袋的事——抢劫。
他们没有急着动手。干这种事,讲究的是踩点。
两个人在永川的几个居民小区外头一连转了好几个晚上,专门等那种独自开车回家、下车后进单元门需要走一段路的女性。
蹲守的过程里,他们的目标标准很简单:第一,单身一人,没有同伴;第二,开的车像样,戴的东西像样,看样子有钱;第三,住的小区出入口僻静,灯光暗,路过的行人少。
据后来披露的案情,他们头一个相中的目标,并不是陈霞。
那是另一名女子。那天晚上,这名女子把车停好,刚要下车,余光扫到车外边有两个影子朝她这边凑过来。
女人的直觉让她浑身一紧,她没有熄火,挂挡就走,一脚油门冲出了那个昏暗的路段。
两个男人扑了个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散了。
这次失手,没有让他们收手。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去了。第三天晚上,他们还在老地方守着。
这种守株待兔式的蹲守,像两只趴在草丛里的野兽,认准了哪条路上会有落单的猎物经过。
7月7日这天夜里,一辆亮着车灯的红色轿车,慢慢悠悠地开到了这个小区门口。
开车的人,就是陈霞。
她刚从外面回来,累了一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家洗个热水澡、陪一陪年幼的孩子。
她这一辈子都不会想到,那辆让她满心欢喜的红色甲壳虫,今天晚上会变成一个把她锁死的铁笼子。
车子停稳,发动机熄了火。陈霞伸手去解安全带的那一瞬间,两侧的车门几乎同时被人从外面拉开。
两个黑影一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狭小的车厢里,瞬间挤满了陌生人的寒气。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陈霞的咽喉边上。
[三]【停稳的那辆红色甲壳虫】
后来发生在车厢里的事,没有第三个人亲眼看见。
我们只能凭着案发现场的物证、取款机前的监控画面,和两名凶手到案之后的供述,把那几个小时的经过一段一段拼出来。
陈霞是个聪明人。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比谁都清楚,此刻挣扎和喊叫,意味着什么。
两个男人的话不多,来意却很明白。他们要的是钱。
银行卡在哪里,密码是多少,手机解锁的密码是多少,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地问,一样一样地要。
陈霞没有反抗。她把银行卡交了出去,把密码报了出来,把手机也递了过去。
据她家人后来回忆,她是个遇事不慌的女人,这时候她能做的,就是把对方要的东西全给出去,换自己一条命。
她开始求这两个人。
那种哀求不是影视剧里演出来的声泪俱下,是一个被刀抵住喉咙的普通人,在生死关头能掏出的全部东西。
她跟他们说,自己可以伺候他们,只要放她一条生路;她把银行卡密码报得清清楚楚,把卡里那十几万的来龙去脉也交代了。
她只求这两个人,拿了钱,就放她回家。
两个男人听完,没有接话。
他们拿着其中一张卡,开着陈霞的那辆甲壳虫,找了路边的自动取款机。
7月8日凌晨1点多,机器吐出了第一笔钱——一万五千元。
这只是卡里的零头。
夜色很深,路上没有行人。取款机前的监控镜头,拍下来两个压低帽檐的身影。
这两个人取完钱,坐回车里,脸上没有半点得手之后的如释重负。
陈霞坐在后座上,看着他们去而复返。她大概还以为,这一万五取出来,事情就了了。
她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开口求他们,说自己家里还有孩子,想回去见孩子一面。
车厢里安静得吓人。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把陈霞最后那一点生的希望,掐灭了。
[四]【钱全掏出来了,那把刀为什么还是没放下】
那一夜的永川,热得闷人。
红色甲壳虫在深夜的公路上开着,车内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陈霞已经把能给的全给了——银行卡交了,密码报了,卡里那十几万她一分没藏,身上的首饰也主动摘下来递了过去。
她姿态放得越低,话说得越软,以为这是在给自己买一条活路。
她到最后都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取款机吐出第一笔一万五的时候,两个男人的眼里没有收手的意思。
陈霞在黑暗里看着他们的侧脸,后颈的凉意一阵阵往上爬。
她开始明白过来,这两个人要的,可能远远不止那十几万。
她还在求。她把能说的好话全说了,能许的愿全许了。
可那两个人坐在前排,背影绷得像两块铁板,一句回话都没有。
车子后来开出了永川,往大足的方向走。陈霞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离那盏为她亮着的家门灯,越来越远。
而当那把刀最终在狭小的车厢里举起来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这两个拿着银行卡连夜取款的外乡人,接下来做的事,会让整个重庆在后来的几天里,都陷入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与震怒。
那辆红色甲壳虫的后备箱里,后来究竟装过什么;那条从马路边一直拖到桥头的血迹,又是怎样一寸一寸拖出来的;那张已经被取走第一笔钱的银行卡,最后为什么还会被他们在几个网点继续刷走了整整十三万——答案,全藏在那两个被押进审讯室的男人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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