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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潮天下·导读
2026年10月19日，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CBD COP17）在亚美尼亚埃里温召开之际，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发布了一份关于生态完整性的技术报告《在保护规划与行动中维护、提升和恢复生态完整性》。该报告中，介绍了这个概念、以及它的重要性。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小编作为学习笔记分享如下，仅供参考。详情以报告原文（第2~3页）为准。下载方式参见文末。
▲IUCN刚刚发布的《在保护规划与行动中维护、提升和恢复生态完整性》封页©IUCN
01
“生态完整性”是什么？
“生态完整性”（ecological integrity）指一个生态系统在多大程度上保有其典型的结构、组成和功能，并能在受到扰动后维持或恢复这些特征。它是生态学中的科学概念，也有环境伦理层面的含义。
这一概念及相关的“生态系统完整性”、“生物完整性”等术语，早已用于理论生态学和应用生态学。环境伦理学也借用了“完整性”的观念。奥尔多·利奥波德（Aldo Leopold）在1949年出版的《沙乡年鉴》（A Sand County Almanac）中写道：“凡是有助于维护生物群落完整性、稳定性与美感的，便是正确的；反之则是错误的。”这段话体现了生态完整性关乎生态系统如何运作，也关乎人类如何认识和对待自然。
系统生态学兴起后，研究人员开始借助非平衡热力学等方法建模，尝试理解生态系统的运行机制。生态系统由此被视为层级分明、能够适应变化的复杂系统，具有多种可能状态，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自我组织。凯（Kay，1991）据此将生态系统完整性描述为：生态系统在既定环境条件和扰动下，达到并维持适宜运行状态，同时延续自我组织和再生过程的能力。
▲森林、湖泊、水体与生物相互联系，共同构成生态系统。林木影响水土状况，湖泊为生物提供栖息环境；水文、植被和生物群落的变化，也会影响系统的结构与功能。©李波 摄影
“完整性”也包含未受损、保持整体的意思。德莱奥和莱文（De Leo and Levin，1997）指出，生态系统若要保持完整，必须保有其组成部分，以及这些部分之间的功能关系。如今，生态完整性通常被视为一个连续尺度，而非简单的“有”或“无”：完整性可以较低，也可以较高；但若要达到较高水平，生态系统仍须保留其全部组成部分。
生态完整性所考察的内容不止生态系统的组成和结构，还包括其功能，以及稳定性、韧性和适应能力等系统特征。麦基等人（Mackey et al.，2024）还将这些特征与生态系统资产存量、服务供给及其对人类的益处联系起来。不过，完整性与生态系统服务之间并非总是同向变化。碳储存等服务往往在完整性较高的生态系统中更为充足；林业生产、工业化捕捞和水资源开采等服务若被过度利用，则可能损害生态系统本身。
要让这一概念用于实际评估，尚需判断生态系统是否处于正常范围、能否抵御扰动并在扰动后恢复。帕里什等人（Parrish et al.，2003）提出，当生态系统的主要特征——包括组成、结构、功能和生态过程——处于其自然变异范围内，并能够承受自然环境变化和人类活动造成的大多数扰动、在受扰后恢复时，就可以说它具有生态完整性，或具备维持生存的能力。
《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附带的术语表采用了相近的定义：生态完整性体现为生态系统的结构、功能和组成在多大程度上接近其自然变异范围内的特征。确定这一范围时，可参照历史状态、受干扰程度较低的生态系统、当代重复样本、生态系统模型，或专家判断（《生物多样性公约》，2022）。因此，评估生态完整性，核心是选定合适的参照状态，再考察生态系统与该状态之间的差异及其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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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一只咖啡透翅天蛾在吸食花蜜，访花过程中可能参与花粉传递。昆虫与植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是健康的生态系统功能的一部分。©李振文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衡量生态完整性，首先要确定参照状态，也就是生态系统“自然变异范围”的依据。当前生态系统与参照状态相差多远，可以用来判断其完整性处于什么水平；这种差异随时间扩大还是缩小，则反映完整性是在下降，还是正在恢复。
参照状态可以根据历史基线或专家判断确定，也可以采用“现有最佳状态”作为参照（McNellie等，2020）。另一种方法是对同类生态系统进行重复取样，选择工业规模的人类活动影响极小的区域作为比较对象。这里所说的活动包括农业、采矿、木材采伐和工业化捕捞，也包括与之相关的交通基础设施及其他工程建设。
这种评估方式包含两个重要认识。第一，生态系统并非静止不变的。它们会经历演替，也可能在不同状态之间转换（Tansley，1935）。因此，判断一个生态系统是否完整，不能只拿某个单一状态作标准；更合适的做法，是考察其组成、结构和功能是否处于自然变异范围之内。自然火灾后的演替、季节变化、年际波动和洪水过程，都可能使生态系统呈现不同状态，而这些变化本身并不必然意味着完整性下降。
其次，生态完整性有高低之分，是一个连续变化的尺度，并非简单的二元判断。不过，有些生态系统存在临界点。一旦越过阈值，系统可能转入退化状态。例如，湿润的热带原始林受到持续压力后，可能发生难以逆转的状态转变。
生态系统的状态也受到人类社会及其治理方式影响。文化价值、传统利用方式和经济活动都会参与塑造人与生态系统之间的关系。人类活动对生态完整性的影响，取决于利用类型和强度；当代工业化土地利用和资源开采通常带来较大压力。另一方面，并非所有受人类影响的生态系统都已偏离自然变异范围。长期存在、影响较低的前工业时代人类活动，有时与生态系统的动态变化并存。
在一些生态系统中，原住民数千年来的管理和利用方式，已经成为当地生态格局的一部分。评估这些生态系统时，需要将原住民的管理作用纳入考量。例如，长期实行的烧除管理或草食动物放牧，可能维持特定的物种组合和生态系统服务，为当地社区及更广泛的社会提供重要资源，也有助于保护适应当地条件的生物多样性。若这些管理方式突然改变或停止，相关物种和生态功能可能随之消失，生态完整性也可能因此下降。
▲上图：奥利诺科鳄是新热带界体型最大的顶级掠食者之一，目前已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列为极危（CR）物种。其种群数量急剧减少并长期维持在极低水平，主要是历史上的过度捕杀与现代人类活动叠加影响的结果。在20世纪上半叶（特别是1930~1960年代），商业皮毛贸易对奥利诺科鳄造成了毁灭性打击。由于其皮革品质极高，数以百万计的奥利诺科鳄在委内瑞拉和哥伦比亚的奥利诺科河流域遭到无节制猎杀，导致野外成体数量在短短几十年内骤降了90%以上，种群结构遭到严重破坏。目前，野外成熟个体数量极其有限，且高度孤立分布于少数残存水域中，恢复工作依然非常艰巨。摄影：Chrislorenz9（CC BY-SA 4.0）
不过，传统活动并不必然有利于生物多样性。部分人类活动曾导致物种衰退甚至灭绝，也可能与维护生态完整性的目标相冲突。具体影响仍需结合生态系统的历史和当前状况判断。
气候变化、栖息地丧失和生态退化持续加剧，许多生态系统需要有计划的主动管理，才能维持生物多样性及自然适应能力。对于顶级捕食者已经消失、入侵物种正在扩散或已经定居，或洪水、火灾等生态过程受到改变的地区，人工管理也可能成为维持或恢复生态完整性的必要手段。例如，河流受到水利工程调控后，自然洪水过程发生变化，管理者可能需要采取措施，尽量恢复其生态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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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朱鹮在田间觅食。湿地水文、植被和食物资源共同构成其栖息条件，反映了生态系统不同要素之间的联系。©郭耕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02
生态完整性对生物多样性、
气候与人类福祉的重要意义
生态完整性关系到物种能否生存和延续。生态系统的组成、结构和功能，共同构成物种赖以繁衍的栖息地条件与资源，也为物种间的相互作用和演化提供基础。完整性较高的生态系统，通常拥有更丰富、抗干扰能力更强的生物群落，也更能维持养分循环、物种迁徙和种子传播等关键过程。
▲勺嘴鹬在条子泥潮间带觅食。这类迁徙候鸟依赖沿途多个湿地停歇和补充能量，栖息地的质量与连通性都会影响其生存。条子泥的遗产地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路线的关键枢纽上，每年迁徙季为数百万只（年度累计）迁徙水鸟提供停歇、觅食和换羽的场所；单次监测记录到至少45万只水鸟在此停歇觅食。这一带是中国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一期）世界自然遗产的核心组成部分。©李东明 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栖息地丧失、物种减少、生态系统破碎化、污染、入侵物种扩散和过度利用，都会削弱生态完整性，并对生物多样性造成持续负面影响。完整性下降还会增加生态系统崩溃的风险。
生态完整性也与气候稳定密切相关。完整性较高的生态系统通常能够储存更多碳，并使碳储量更稳定；这一规律在多种生态系统中均有证据支持。完整性较高的生态系统还可以帮助缓冲气候极端事件，例如减轻干旱、热浪和洪水的影响。此外，气候避难所和物种迁移廊道也能为生物应对气候变化提供条件。
生态完整性也影响着人类的福祉。生态系统提供的服务关系到食物、水源、生计和生活环境；对于生计、身份认同与土地或海洋紧密相连的人群，这种联系尤为直接。许多原住民和地方社区长期管理着生态完整性较高的景观，其管理实践有助于保护生物多样性、减缓气候变化，也支撑着社区凝聚力、粮食安全和代际知识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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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中的枯木、落叶和腐殖质为腐生真菌等分解者提供营养和栖息环境，真菌与细菌、动物及其他土壤生物共同形成土壤食物网。腐生真菌通过分解有机物参与养分循环，是森林生态系统生物组成和物质循环功能的重要组成部分。上图是从日本三重县熊野市平谷丘陵采集的野生珊瑚状真菌。©孔宏德（Peter Corne）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人们与自然接触，也与多方面的健康和社会效益相关，包括身体与心理健康、认知能力和社会凝聚力的改善，等等。相反，生物多样性丧失和栖息地破坏与多种传染病风险上升密切相关。全球研究显示，栖息地变化可能增加人畜共患病原体传播至家畜和人类的机会。
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使命明确提出，要“保护自然的完整性与多样性，并确保对自然资源的任何利用都公平且符合生态可持续性”。这一表述体现了人类社会与生态系统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
本文编译摘自（参考资料）
IUCN刚刚发布的《在保护规划与行动中维护、提升和恢复生态完整性》（Maintaining, enhancing and restoring ecological integrity in conservation planning and action）
Kendall R. Jones, Emily Nicholson, John G. Robinson, Angela Andrade, Jamal Annagylyjova, Bálint Czúcz, Catalina Gonda, Hedley Grantham, Benjamin S. Halpern, Brendan Mackey, Joseph Maina Mbui, Madhu Rao, Mahesh Sankaran, Julianna Santos, Tasya Sarira, Malcolm Starkey (2026). Maintaining, enhancing and restoring ecological integrity in conservation planning and action, IUCN WCPA Technical Paper Series No. 13. IUCN https://portals.iucn.org/library/node/53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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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IUCN《在保护规划与行动中维护、提升和恢复生态完整性》
编译 | 卢晓雨
编辑 | Linda Wong
排版 | LXY
时间 | 2026年10月
联系小编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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