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大家一直在吵英语权重这件事,两边吵得热火朝天,很多人要么全盘捧,要么一棍子打死。江阳沽酒客倒觉得,回头看看我们四川老一辈怎么处理外来的词语,反倒能看到颇有智慧的一面。

很多人下意识觉得,早些年四川乡下、江边过日子的老一辈,见识有限,跟啥子洋文扯不上关系。其实我早年听家里长辈摆龙门阵,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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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宝岛的急智歌王张帝,他的磁带先传到沿海,再流进四川。当年这些磁带,多半是沿江跑码头的人一趟趟带进来、大家互相翻录,当然也有铁路、邮寄、亲友捎带别的路子,内陆很多人就是这样听说了张帝。

据传在他当年的问答段子里,现场有人提问,问他什么叫马杀鸡,张帝就顺着调子唱,讲明这本来是个外来词,源头是英文 massage(其实,该词先传入日语写作「マッサージ」,再由日语的发音辗转传到国内)。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马杀鸡” 这个说法,就在四川民间铺开了。没得哪个专门报班学这个单词,也没得人死抠它标准的读法,听多了,顺口就能说。大家只晓得,这就是按摩,够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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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跑生意的人嘴里那句 “刀本儿”,有的地方口音重,念成刀倍他,源头就是英文 double。谈价钱、算账的时候随口一说,圈内人马上懂,就是翻倍的意思(当然也用在打牌上面翻倍或者叠加)。

这可不是觉得说两句洋话就洋气,当啥子 “洋盘”。恰恰相反,这里面藏着一种很稳的姿态:东西是外头来的,但是到了我们的地盘,就得顺着我们的规矩来。发音改一改,意思定下来,嵌进我们的方言里面,为我们服务。合得来,我们就收下,慢慢养成本土化的一部分;水土不服,不好用,那就放一边,不必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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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也不是四川独一份,大江南北到处都有。

老北京从前说的 “额勒金德”,是从 elegant 变过来的(马三立先生的相声包袱让它全国皆知),传到后头,多半带着点打趣的味道;打牌喊一声 “帕斯”,就是 pass。东北那边早年跟俄国人打交道,“列巴”“布拉吉”,安安稳稳留在口语里面。老上海的沙发、席梦思,岭南粤语里的士多、贴士。

放到我们四川本地,也有这样的词。早年很多泸州、川南的老百姓,喊水泥地坪叫 “水门汀”,这个词同样是外来音译,慢慢融进我们日常口头,一代代传了下来。

我们不是排斥别的语言,更不是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我们从来都有这个本事:把外头有用的东西拿过来,驯服它,同化它,让它变成我们的一部分,而不是反过来,让我们跟着别人的一套标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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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到现在争论的外语学习上,道理也是相通的。

我并不反对学英语,也不会否定任何一门语言、任何一种外来文化的价值。世界这么大,有一门外语在手,相当于多一扇窗口,要看资料、要对外交流的时候,随时拿它当工具,这当然有好处。

但是不该把它变成一道捆住人的枷锁,变成一刀切的考核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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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学外语,最后的目的,只是为了刷分数、应付考试,变成筛选人的门槛,考完之后一辈子都不会拿它去用,那就本末倒置了。语言本来就是为人服务的,不是用来压着我们的。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闭起门,拒绝一切外来的东西;也不是一头扎进去,跟着别人的标准跑。而是我们有底气去挑选:有用,我就拿来,改造成适合我们的样子;不需要,也不必强迫所有人都去啃。

往大一点说,我们这个民族几千年走过来,五十六个民族慢慢融合,一直就是这样的路子。兼容,但不依附;接纳,但是不失掉自己的主心骨。外来的文化、外来的语言,能融进我们体系的,就留下来;融不进来的,那就靠边站。主动权,一直握在我们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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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散落在各地方言里的外来词,看着不起眼,其实就是这种智慧小小的缩影。

不是崇洋,也不是排外。我们是主人,工具归我们使唤,而不是我们被工具拿捏。把主次分清,这一份从容,才是最难得的。

你们那边老辈子嘴里,还有哪些这种 “拿来就用” 的外来词?摆一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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