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视力都是1.0，却始终没有建立起立体视觉。
10月末，41岁的李女士（化名）在西安华厦眼科医院接受了一台斜视矫正手术。此前40年，她看东西时头一直偏向一侧。这也是当天华厦眼科西北地区疑难眼病会诊中心在西安开展的疑难斜弱视会诊中，实施的3台手术之一。
据病历记载，李女士40年前开始出现看东西歪头、脸转向一侧的情况，没有怕光，也没有看东西重影。此后她先后在新疆、西安多家医院就诊，一直没有得到明确的治疗方案。这次西北地区疑难眼病会诊中以“眼球后退综合征（Ⅲ型）”收治入院。
入院检查时，李女士的视力并不差：两只眼睛都是1.0。眼压正常，角膜、晶状体、眼底检查也没有发现明显问题。但，头却还是歪的。
接诊医生潘美华教授表示：问题不在“单只眼睛能看多清楚”，而在“两只眼睛能不能一起用”。
歪头不是习惯：眼睛在给自己“找位置”
进一步检查发现，李女士的头长期偏向一侧；右眼向外斜约25°，还伴有内转时上射斜视；眼球往里、往外转动都受限，往外转时甚至转不过中线。
更特别的是眼球往里转的时候：眼球会明显往后“缩”，上下眼皮之间的缝跟着变窄，大约小5毫米；等眼球往外转，这条缝又会张大约10毫米。医生把这种现象称为“眼球后退”。
西安华厦眼科医院业务院长、斜视与小儿眼科主任张利玲介绍，斜视患者出现歪头，多数属于“代偿头位”——两只眼睛在某些方向上配合不好，甚至会看出重影，把头偏过去，视线就落在一个双眼都能用、又不重影的位置上。时间一长，这个姿势就固定下来了。
医生提醒：孩子长期歪着头看电视、拍照总是侧脸，家长往往先想到脖子的问题，或者当成坏习惯。如果已经排除了颈部问题，建议到斜视专科查一次眼位和眼球运动。长期固定一个头位，颈肩肌肉容易劳损；处于发育期的孩子，还可能影响面部左右的对称。
医生还用一盏四点灯做了个简单的测试：正常情况下应该能看到4个点，她只看得到3个。这意味着，有一只眼睛看到的画面，被大脑长期“关掉”了。医学上叫“单眼抑制”——两只眼睛看到的差得太多、合不到一起，大脑索性舍弃一只，图个省事。
潘美华教授介绍，人的双眼视觉分三级：一级是两只眼睛能同时看到；二级是大脑把两幅略有差别的画面合成一幅；三级是立体视，靠两只眼睛之间的微小角度差，判断东西的远近和深浅。
李女士停在了第Ⅰ级，能看到，但是无法将双眼画面协调的合成一张图片，也缺乏立体视。
会诊团队指出，视力表测的是“单眼看多清楚”，而日常生活靠的是“两只眼睛一起看多好”。一个双眼视力都是1.0的人，也可能没有立体视。
医生提醒：上下楼梯容易踩空、倒水总倒偏、停车判断不好车距、打球接不准、看3D电影没感觉——这些在视力表上都体现不出来。如果有这类表现，除查视力外，建议加做眼位、眼球运动和立体视检查。
会诊后诊断为眼球后退综合征（Ⅲ型），也叫Duane综合征（Ⅲ型）。
这个病有三样典型表现：往外转受限、往里转受限、眼球后退伴睑裂缝变窄、往里转时眼球还会往上“跳”一下。李女士三样都有。
据文献报道，该病在人群中的发生率约为千分之一，多在出生时就已存在，一般不会持续加重，但可能合并弱视、斜视，需要长期随访。
医生提醒：这类“歪头”“斜眼”往往是先天性的，孩子自己说不清，也不太会主动抱怨。发现得早，医生可以从眼球运动和双眼视功能上判断性质；发现得晚，代偿头位可能已经固定多年，处理起来更复杂。
40年没解决，难在哪里
在这次西北地区疑难眼病会诊中潘美华教授讲到：这类手术的难处不在“做”，而在“算”，动哪条肌肉、往后放多少、另一只眼要不要一起处理，每一例都不一样。放少了，头位和眼位改不过来；放多了，本来就不多的外转功能可能被进一步削弱。
李女士的这个案例，她的右眼往里、往外转都已经受限，能调整的余地本来就不大。另一个现实是，这类病例集中在斜视专科，能长期积累经验的医生并不多。据李女士表述，她此前辗转新疆、西安多地，一直没有拿到明确的手术方案。
会诊当天：方案定在西安华厦
10月下旬，华厦眼科西北地区疑难眼病会诊中心在西安华厦眼科医院开展疑难斜弱视会诊。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业务副院长、斜视与小儿眼科学科带头人潘美华教授赴邀，与张利玲院长及其团队一起，对5名疑难患者逐一评估，并为其中3名实施手术。
“疑难病例的价值，不在于一台手术做得漂不漂亮，而在于判断得准不准。”潘美华教授说。
当天，李女士在表面麻醉下接受了右眼外直肌Y字型后徙术。
据会诊团队介绍，这条肌肉是负责把眼球往外拉的。手术把它末端纵向劈成两股，成一个“Y”字，再分别向后固定，相当于把它往里转时那股“回拽”的力量分散开。与把整条肌肉一起后移相比，这种做法在减轻眼球后退的同时，能尽量保住往外转的力量——对她这样外转本来就受限的眼睛，这个取舍很关键。
手术用的是表面麻醉。41岁的成年人可以配合，术中眼睛能按医生要求转动，医生可以边做边观察眼位的变化。这是成人斜视手术的一种选择，前提是患者能够配合。
术后：头正了，眼位正了，也有一项没有变
术后记录显示，李女士的头位不再偏斜；看近处时眼位正，遮盖一只眼再放开，眼球不再移动；右眼往里、往外转动的受限情况比术前好转，往里转时往上“跳”的现象消失；双眼视力仍是1.0，眼压正常。
也有一项没有变：右眼往外转，仍然过不了中线。
会诊团队表示，这一点术前已经向患者说明。这类手术的目标是改善头位和眼位、减轻眼球后退。
41岁做斜视手术，晚不晚
这是李女士问得最多的问题，也是很多成年斜视患者关心的问题。答案要分两层。
头位和眼位，成年人仍然可以改善。斜视手术调的是肌肉的位置和张力，这套机制不会因为年龄大就失效。
双眼视功能是否能够恢复？人的视觉发育有关键期，一般认为在6到8岁前后基本定型。成年以后手术，眼位能正过来，但大脑重新学会“合像”、重建出立体感的能力有限，术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术前很难确定。
会诊团队表示，成人斜视手术的目标要设得现实：改善外观和头位、减轻视疲劳、提高生活质量，这些是可以通过手术争取的；能不能重建出立体视，要看术前的基础。李女士很幸运，术后10天复诊，眼位正，远立体视同视机检查3级功能建立，近立体视Titmus检查40″。
一次会诊，和一条跑了七年的通道
李女士的病例，是“西北疑难眼病会诊平台”常态化运行的一个样本。
西安华厦眼科医院自2019年起建设这一平台，把华厦眼科医院集团全国范围的专家资源，与西安本地团队连接起来：患者在西安做完前期检查和资料整理，由本地团队和集团专家共同研判；需要手术的，由团队衔接后续治疗；术后回到西安华厦眼科医院复查。
“专家下沉，解决的不只是‘看专家难’，更是把一套规范的诊疗流程留下来。”张利玲院长说。
西安华厦业务院长张利玲主任介绍，后续双方将在五个方向推进：定期来陕会诊常态化、复杂手术现场示教、日常疑难病例线上会诊与绿色转诊、本地医生赴集团进修培训，以及把科普、预约、随访串联成完整闭环。
专家简介
潘美华 教授 美国纽约州立大学访问学者，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业务副院长，华厦眼科医院集团斜视与小儿眼科学科带头人。长期从事斜视与小儿眼科临床、教学及科研工作，在复杂斜视的个体化手术方案设计方面积累了较丰富的经验。
张利玲 院长 西安华厦眼科医院业务院长、斜视与小儿眼科主任，中华医学会陕西省眼科分会委员。长期从事儿童眼病、斜弱视及双眼视功能相关诊疗，其团队承担患者前期检查、病情梳理、会诊衔接及术后随访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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