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心脏支架手术，医生在杭州，患者在新疆。远程手术离亲临现场还有多远？它能为偏远地区患者解决什么问题？
“医学界”专访了中国科学院院士、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简称“浙大二院”）院长王建安。
撰文 | 凌骏
11月10日中午，中国科学院院士、浙大二院院长王建安教授趁着两个会议的间隙，赶回医院办公室，对着屏幕，打开了手术远程控制系统。
屏幕另一端，是4213公里外新疆克拉玛依的一家医院。一名53岁的哈萨克族患者躺在导管室里，他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心脏左前降支严重堵塞，近期胸痛频繁发作。
王建安 院士 盯着屏幕，轻移手柄，远程操控着血管介入手术机器人，心血管内科副主任李长岭主任医师在旁协助。不到半小时，一枚3.0mm×24mm的药物支架植入到位，狭窄的血管重新通畅，患者胸痛随即缓解。
“ 从技术上讲，远程手术操作已经非常接近医生本人在现场的操作。 ” 王建安 院士 告诉 “ 医学界 ” ， “ 未来某一天，机器人甚至可能比医生直接操作更加精准。 ”
“隔空”手术
心脏支架手术靠的是一根细细的导丝。医生要推着它在心脏血管里前进、转向，穿过狭窄病变，再把支架送到准确的位置。
要隔着4000多公里做这件事，得过两道关：机器人的 “ 手 ” 够不够准，信号够不够稳。
王建安 院士 告诉 “ 医学界 ” ，目前，机器人 手术 的平移精度可达0.5毫米，旋转精度可达0.1度，而且平移和旋转可以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 即便医生本人在现场手术，操作导丝也就是这个精度了。 ”
信号方面，此次使用的远程系统信号丢包率低于0.01%，也就是不到万分之一，平均延时更是低于200毫秒。 “ 肉眼已经感受不到延迟。 ” 王建安 院士 说。
之所以要 开展远程手术 ， 王建安 院士 对 “ 医学界 ” 解释，浙大二院一年完成的心脏支架手术约1.6万至2万例，而一家县医院一年可能只有几十例 到几百例 。训练量不同，面对复杂病变，治疗效果就可能不同。
“ 在这台手术中， 当地医生只要先把桡动脉穿刺好、把导管放进去，其余步骤由我们远程完成。 ” 王建安 院士 说， “ 优质专家资源是稀缺的，而患者遍布各地。如果远程操控机器人能达到医生在现场同样的水平，那么不同地方的患者，都能享受到 更 优质的医疗服务。 ”
但王建安院士坦言，目前远程手术仍有技术边界。“客观地说，现在不少病变的治疗，已经可以做到医生远程操作治疗。但机器人目前还有达不到的地方，对于极其复杂的病例，仍然需要主刀医生在场。”
在王建安 院士 看来，恰恰 正 是复杂病变，将来最能体现远程手术的价值。 “ 随着机器人技术日趋成熟，处理复杂病变的能力不断提升，远程手术的价值将进一步凸显。 ”
“机器人将达到人手难以企及的精度”
这并非浙大二院第一次 “ 隔空 ” 诊疗。
2018年，浙大二院急诊医学科开展了全国首例远程机器人超声诊疗，用于远程判断创伤患者是否存在胸腔积液、肺是否复张。
2021年，神经外科依托 “ 5G＋机器人 ” ，为200公里外松阳县的一名颅内出血患者清除了脑内血肿，这是国内首例。从远程诊断到远程开颅，再到如今跨越4213公里的心脏介入，八年间，距离越来越远，操作越来越精细。
“ 远程技术是现代医学的发展方向，未来一定会成为常规技术。 ” 王建安 院士 说，但这条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需要一步步积累能力， “ 即便是远程B超，医生也需要经过专门训练，才能在远端准确把握图像。 ”
在王建安 院士 看来，头部医院的专家必须主动投身其中，才能推动远程手术从 “ 示范 ” 走向 “ 常态 ” 。这些年来，浙大二院逐步搭建起临床、科研、转化一体化的平台，持续推动远程手术的学术发展与临床应用。
以这次使用的血管介入手术机器人为例，浙大二院深度参与了其临床研究。 “ 临床数据反映出什么问题、精度如何进一步提升、医生在实际操作中需要什么，我们都要从临床的角度不断提出改进建议。 ” 王建安 院士 介绍。
值得一提的是 ，浙大二院还与多家国内机器人企业开展合作，从器械研发的源头介入，共同推动远程心血管介入手术走向产业化。
放眼国际，王建安 院士 告诉 “ 医学界 ” ： “ 如今 国外也在开展机器人介入手术，但大多是近距离操作。客观地说，中国的远程技术已处于第一梯队，并在部分领域实现了引领。 ”
对于未来，他的判断十分笃定。 “ 医生之间的水平本来就有差异。我们追求的是，同一位医生通过远程机器人操作，要和他本人在现场操作效果一致，甚至更好。 ”
“ 我最早接触介入机器人时，能明显感觉到操作手感与直接手控有差距，如今通过远程操作处理常规病变，已几乎没有差别。我相信，机器人 终 将达到人手难以企及的精度，而这一天不会太远。 ” 王建安 院士 说。
来源：医学界
校对：蔡 菜
运营：莉 莉
责编：汪 航
*“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