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吃卜宝
月黑风高的周末晚上,我拎起家里的大袋子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掏出手机,对着一个神秘铁皮箱扫码后,倒进攒了一周的纸箱和易拉罐。机器关舱称重,屏幕上随即显示出数字:1.19元。金额入账那一刻,我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没错,攒攒家里的废品投入智能回收机,已经成了当下年轻人最解压的“赚钱”爱好。
△攒了一周的纸箱、水桶,有了用武之地。(图/吃卜宝 摄)
在全国各大城市,废品回收箱开始出现在无数小区楼下,扫码即投、即时到账。0.6元一公斤的回收价格虽然不高,但胜在过程简单粗暴。除了常规的瓶子和纸箱,各种衣物、厨具、玩具也都能回收。
以前还拿快递纸箱当垃圾桶,现在发现完全是暴殄天物。沉迷回收后,同一批年轻人已经连喝完的酸奶盒都不放过了。看着家里日益增多的快递盒和饮料瓶,他们不禁感叹:“老辈子未必比我能攒。”
在回收机出现以前,城市里的废品,似乎长期以一种“神秘硬通货”的形式存在。
年轻人扔的垃圾里,总会带一两个水瓶和纸箱,前脚丢进垃圾桶,后脚就到了小区里的大爷大妈手上。而年轻人也搞不清楚,他们攒够之后究竟去哪儿卖?
△废品回收点。(图/视觉中国)
很多人会想起,小时候,家附近总会有一个收购站。时不时还能听到,街道上有人在喊着“收废品”,相当于随机刷新的流动收购站,可以定期把家里的存货一次性清空。写过的作业本、喝过的易拉罐……每次都能卖出三五块钱来。而多年以后,这些人好像都逐渐消失在繁忙的城市生活中,处理家里的废品也成了隐藏的难题。
家住北京的小张说,自己其实一直都有简单的垃圾分类习惯,喝完的饮料瓶经常攒了一大堆。但她并不了解附近哪里有收购站,平时工作忙,也不会拖着一箱子空瓶专门去找定点回收的废品站,最后只能把瓶子直接放到小区垃圾桶边,随机馈赠。
△看似已经消失的“废品回收”,实际上仍是许多年轻人的需求。(图/小红书截图)
拆开的快递箱,有时候会被她随手拿来装一些干垃圾,下楼时丢掉。但很多时候,她会看到这些箱子也被无情捡走,只留下一地散落在周围的垃圾碎片。后来,她也试过把纸箱直接单独拿给楼下蹲守的大妈,但每次还要被迫闲聊几句,社交压力直线飙升。
直到今年,各种品牌的自助回收机迅速在全国各大城市批量出现,苦于辛苦积攒废品却回收无门的年轻人,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回收渠道”。据统计,仅“爱回收”品牌的回收机,如今就在全国几十个城市有超过6万台投放。各种品牌的回收机在居民区里十分密集,仅北京西城区月坛街道,就有多达160台回收机。
△山东淄博街头,一辆无人驾驶废品回收车。(图/视觉中国)
对着机器扫码,丢完废品后称重,机器会以0.6元/公斤的标准计算价格,金额立刻出现在手机上,基本上第二天就能提现。整个过程还不到两分钟,无需掰扯价格,也不用担心算账时缺斤少两,完全是年轻人理想中的交易方式。
掌握了新渠道以后,小张再也没扔过一个瓶子。曾经为扔废品而暴涨的皮质醇,这回靠着回收机全降下去了。
20块钱一杯的奶茶随手下单,6毛钱一斤的废品也绝不能浪费。沉迷回收的年轻人,自有一套金钱哲学:奶茶喝了,把奶茶杯子回收,怎么不算边喝边赚钱呢?
年轻人对回收机的开发,已经停不下来。因为回收机是不分品类,统一以0.6元/公斤的价格收,投哪些东西更划算,就成了可以研究的问题。比如,比起轻飘飘的塑料瓶,旧书、旧衣服、纸箱等更“压秤”,不想要了的锅碗瓢盆、衣服鞋子,更是“重量级”。
△不愿花钱追剧的年轻人,也是为废品充上月卡了。(图/小红书截图)
一些回收机还设置了“畅投月卡”,花2元左右开通会员,回收的单价就会涨到1元到1.5元/公斤,上限10公斤。平台有时候还会发放“环保红包”之类的活动奖励,可以叠加使用。
不过,如果投递了错误的物品,则通常会在这一单里扣除部分的金额。也是没想到,小时候感觉最没用的数学应用题,长大后在这给用上了。
更有“学术派”的年轻人,开始认真研究垃圾分类知识,对回收类型如数家珍。以前只知道纸箱和瓶子能回收,现在才发现生活垃圾里处处都是“宝藏”。喝过的牛奶、酸奶盒子,外卖的塑料餐盒,办公室里的废弃文件……竟然都能回收。环保冷知识越学越上头,掌握之后感慨,原来以前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有了排行榜,胜负欲更是一下就上来了。(图/网页截图)
毫不夸张地说,沉迷回收的年轻人,已经快把家门口的回收机玩成了游戏机。特别是部分回收机器的小程序上还设置了“环保排行榜”,可以实时查看自己在小区里的投递次数、投递公斤数排名。有时候胜负欲上来了,苦苦囤了整周的一袋废品也得拆成三次投。
很多人说:“自从有了回收机,完全爱上了整理生活中产生的破烂。”几块钱的废品,最终主打的还是一个情绪价值。天天想着投喂回收机,登上小区排名榜巅峰,如今下楼的次数都变多了。
而如我一般的I人,为了避免大爷大妈们犀利的目光,通常会在夜深人静时再出动投喂,在深沉的夜色里,独自享受自己积攒一周的快乐。
△深夜食堂是一种快乐,深夜投喂回收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快乐。(图/小红书截图)
也许很多人会好奇,那些投入回收机里的东西,最终去了哪里?
通常情况下,箱子装满后,后台就会收到信息,清运人员会把废品集中到附近的中转站,继续积攒,接着送去专门的分拣中心。废品会先由工人进行粗拣,然后进入分拣机器进行
“智能分拣”。机器会根据材料、颜色等,把不同的废品更进一步细化分成上百个品类。
把分好的废品作为原料卖给下游工厂,是这些回收企业的主要收入。0.6元/公斤回收的废品,在分拣处理后可以几倍的价格出售。在工厂,废纸可以做成新的包装纸,铝制易拉罐则可以重新熔炼成铝合金,常见的PET饮料瓶也能变成纤维,最终织成衣服、袋子、雨伞……
至于前文所述的奶盒,如果是纸、塑料和铝箔贴在一起的那种,处理起来则麻烦一些,但工厂也可以把纸纤维分离出来做成纸浆,再单独处理剩下的铝塑膜。
△打包捆好的塑料瓶。(图/视觉中国)
而回收的衣服,处理路径会更为多样。一些优质衣物会用于公益捐赠或出口到二手市场。而无法再穿的衣物会被加工成再生纤维,或者制成工业抹布、拖把等低价值产品。
回收机出现以前,在大城市工作、生活的年轻人,对废品回收行业的关注似乎渐渐淡去。实际上,回收本身就是个被忽略的巨大市场。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废弃资源综合利用业规上企业营收达5705亿元,同比上涨3.2%,利润总额同比增长104.5%,达到127.4亿元。
△德国埃特林根,装满玻璃的回收容器前堆放着旧玻璃和垃圾。(图/视觉中国)
而相较于在国内刚刚起步不久的回收机,国外很多地方的回收机产业已经相当成熟。比如,许多欧洲人也相当享受“捡瓶子”的快乐,几乎每个超市都会有饮料瓶回收机。每个一次性塑料空瓶可以退还0.25欧左右的押金。一些可重复使用的瓶子则可以退还0.08欧到0.5欧不等,这些瓶子会在回收后经过高温灭菌,循环使用几十次。
今年4月起,新加坡也开始正式实施了这样的“旧瓶回收计划”,购买部分饮料时,会多付 0.1元的押金,喝完之后把空瓶投入指定的机器,这笔钱就可以退回来。
攒瓶子换一两包零食,或是一根下班路上的烤肠,边省边花的年轻人,如今也是沉迷上了老款爱好。一边享受到投喂废品机、在小区冲榜的乐趣,一边也支持了循环经济,怎么不算是打工人对自己钱包,同时也对环境保护的微小贡献?
参考资料:
[1]魅力月坛,废品秒变零花钱!月坛街道投用160台智能回收机,实现小区全覆盖
[2]上观新闻,日回收3363吨,累计243万吨,6万台智能回收机从源头“截”住废品
[3]中国新闻网,中国认真“收废品”背后藏着顶级资源布局
[4]北京青年报,北京:智能分拣促进回收行业“微利可持续”
[5]新京报,废弃饮料纸基复合包装资源化利用率提升至41.6%
编辑:曾宝气;校对:遇见;排版:陈芳
“你最近攒废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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