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晚上,直播间里,他坐在院子外头吃饭。一张油饼,掰开,咬一口。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一点一点往上走,最后停在四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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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问他吃的是什么。弹幕问的都是孩子。

前一天,14日,临夏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就坐满了。家长抱着孩子从临夏、甘南过来,还有从青海、西藏赶来的。原计划筛查100个,消息被网友一层层转出去,两天做完417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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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那四万人,不像来看明星吃饭的。他们是在验货。

那条消息是自己转的,转完心里没底:到底有没有人接住。守着看,就是想看一眼这个人还在不在现场,是不是真在干。直播间里没人刷礼物,也没人喊口号,弹幕翻来覆去就一句,孩子怎么样。

他在。前一晚角膜炎犯了,疼得没睡,六点半被同事拽去急诊点了麻药,八点不到坐回诊台。棉签按着眼角,低头看孩子张嘴。有人问他眼睛行不行,他说,来都来了,两天筛不完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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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诊室,专家来自国内几家大医院。翻嘴、看牙槽、听发音,一个孩子建一份档案。能马上手术的排批次去北京,路太远的先本地做正畸,年纪大没及时治的单独标出来,后面接着跟。

中午歇口气,老乡端来刚出锅的油饼。他没客气,拉过院长掰开就咬,说太香了。油饼烫手,他眼角还红着,嘴上沾着饼渣。

那顿被四万人围观的饭,就是这么一顿饭。

可真正撑起这417个孩子的,不在镜头里。

赵红海,临夏本地人。2014年他在街上碰见一位老奶奶,领着三个唇腭裂的孙辈挨家挨户凑手术费。他帮着找嫣然的电话,帮着复印材料,一干就是十二年。不拿工资,也不挂头衔,就是个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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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夏本地经他对接的孩子有280个,加上青海、山东、山西、云南的,一共538个。他身边慢慢聚起三十多人的小队伍,哪家凑不齐去北京的路费,大家你十块我五十块往上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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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那三个孩子,就是小兰兄妹。奶奶沿街乞讨,后来兄妹仨在嫣然免费做了手术。这次在临夏又见到,小姑娘站在镜头前,发音清楚,主动说“满意”。赵红海在旁边笑,说变化太大了,抱上来那会儿都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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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层,比417这个数字要紧。一个公益项目能不能落进山沟,靠的不是名人的车,是本地有个人肯跑腿、肯担事、肯把一个电话号码记十二年。

唇腭裂难在哪儿?不是第一刀。三个月修唇,一岁前后修腭,八九岁做牙槽植骨,中间夹着正畸、语音训练、听力随访。初次修复能走医保,后面的训练和修复大多得自己掏。农村家庭卡的就是这个“接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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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有个爸爸一直攥着病历本。医生问孩子会喊爸爸吗,他先点头,又摇头,最后小声说,在家会,见人不敢。护士把下一趟去北京的日期写在纸上递过去,说,到时候有人接你们。

7岁的曼拉吉跟父亲从青海赶来,评估完已经具备手术条件。陈院长算了算往返路程,直接安排父女俩跟着医疗队回北京,不让他们再来回折腾。

账的事,这回他摊得比较开。北京嫣然天使儿童医院2012年开业,到2026年初累计做了一万一千多台唇腭裂手术,其中七千多台全额免费,门诊服务覆盖五十多万人次。2006年发起的嫣然天使基金挂在红基会下面,二十年下来累计做了一万六千多台免费手术,善款只进手术救助,不填医院房租。年初医院差点因为租金腾退,他发视频把话说死:欠租是欠租,捐款是捐款,两笔账不混着花。这次来回的机票他自己买,不占公益经费。

所以四万人守着看的那顿饭,看的不是他。是这条跑了二十年的管道还通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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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挂号又排到走廊尽头。新来的家长不认识谁是李亚鹏,只认得出白大褂旁边那个眼睛红红的男人。他念到谁,谁就把孩子往前递。

这一递,比四万的在线人数实在。四万人里,多半记不住他吃了什么。能记住的,是自己转出去的那条消息,最后落到了哪个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