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至12月,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在西安南稍门片区完成一处建设地块的考古发掘工作中,发现3座葬式较为特殊的多人合葬墓,并在附近的一座半地下房址中还发现6方纪年砖志。
两年后的2026年11月初,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对外披露相关考古研究文章。
文章作者、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助理馆员吕帆表示,其中3座葬式较为特殊的多人合葬墓,及其附近房址中6方纪年砖志的发现,当与北宋漏泽园制度有关。
该区域地处西安市友谊路与长安路交会处西南,西距唐代小雁塔约327米,遗迹年代以明清为主,宋元次之,也有少数唐代遗存。
古墓发掘现场。图片来源/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
三座宋代墓葬形制统一、布局规整,均为坐北朝南的竖穴墓道土洞墓,整体结构朴素简洁,仅由墓道、封门、墓室构成,无豪华构筑、无专属规格,明显区别于古代贵族墓葬与传统家族墓地。
因墓内铁钱锈蚀严重,这三座墓葬无法对年代分析提供直接依据,不过从其形制及关中地区已刊布墓葬资料来看,三墓时代属于北宋。发掘信息显示,墓内人骨数量众多、摆放有序,但骨骼并不完整,多为头骨肢骨,还发现棺钉,说明这些墓葬皆为二次葬,人骨应该是自某处采集后,被有计划地摆放在墓中。
考古现场清点显示:M13墓葬可辨识头骨49具,年龄覆盖幼年、青年、成年至老年;M21可辨识头骨41具;M27可辨识头骨31具,以成年个体居多。
大批量无名逝者集中安葬、无陪葬、无专属葬具、不分年龄性别统一埋入,这种高度标准化、统一化的埋葬模式,并非民间私人安葬行为,更符合古代官方统一规划的公共墓地特征。
伴随墓葬一同出土的6方宋代砖志,是本次发掘最核心的线索。砖志存有阴刻、墨书文字,字迹可清晰辨识,标注政和八年、宣和二年等北宋晚期明确纪年。简短质朴的文字,如实记录了逝者身份、送葬来源与专属编号,涵盖戍边兵士、孤寡妇人、底层仆役、无名流民等社会底层群体。
其中一方纪年砖志。图片来源/西安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院
在宋代,“居养院”收容鳏寡孤独,“安济坊”是官方医疗救助机构,“漏泽园”免费安葬,共同构建了完整的社会救助体系,也是中国古代较早、较成熟的官方公益殡葬制度。从志文中出现“安济坊”可知,坊中因疾而亡之人也可入园安葬。而砖志中出现的“身死兵士”“无养妇人”“女使”表明,阵亡将士与底层百姓构成了北宋京兆府漏泽园所葬人群的主体。根据砖志所载编号推算,北宋崇宁三年至宣和二年,北宋京兆府(今西安)漏泽园埋葬人数应当超过了2000人。
据文献记载,漏泽园须设在“高旷不毛之地”,且多由僧人管理。该区域隋唐时处安仁坊,地势较高,唐末长安城毁废后里坊荒芜、人烟稀少。同时,小雁塔原为唐代荐福寺塔院,至宋代独立为寺并更名“圣容院”。有荒地、有僧人,完全符合宋代的选址与管理要求。
北宋时期,长安更名京兆府,是西北重要军政重镇,商旅往来频繁、驻军数量众多,流动人口庞大,随之产生大量无主、无名逝者。按照宋代规制,漏泽园需选址在城市近郊地势高燥、闲置空旷、远离民居的地块,且多依托寺院管护。
吕帆表示,此次发掘不仅丰富了西安城市考古的内涵,也为研究宋代国家机器在社会福利、公共卫生及基层社会治理方面的实际运行,提供了鲜活样本。
不过考古专家特别强调严谨性:目前所有判断均为初步研判,遗址暂未完全定性。想要最终确认是否为官方漏泽园,还需通过遗物整理、文字释读、地层分析、同期遗址横向比对及史料佐证,开展更深入、系统的综合研究。
上游新闻记者 贾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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