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凤案庭审第 40 天,法庭上出现了一个很少见的场面。三方博弈中,辩方律师当庭指控同阵营的当事人,说动手的是他。
邝港智的辩护律师安华晖,在盘问邝球时直接甩出一句话:“其实是你袭击了 Abby?” 邝球赶紧摇头,说 “没有”“不同意”。但这句话一旦问出口,伤害就已经造成了。
在我看来,这天的庭审之所以抓马,不是因为案情本身多离奇,而是辩方阵营为了给自己的当事人脱罪,亲手把邝球推上了“真凶嫌疑人”的位置。
而控方坐在一旁,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收获了一场完美的助攻。
安华晖这一刀,砍的是邝球,保的是邝港智
先理清楚这三人什么关系。邝球是父亲,邝港智是蔡天凤前夫,邝港杰是邝港智的哥哥。三个人坐在同一个被告席上,按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法庭上哪有亲情,只有各保各的命。邝球上午的立场很清楚:肢解是我一个人做的,两个儿子没参与,事前也没人计划。
他还在庭上哽咽落泪,法官问他要不要休息,他都撑着说不用。一副 “老父亲一个人扛下所有” 的架势。但邝港智的律师安华晖不认这个账。
安华晖的盘问路子是这样的:先翻出 2022 年邝球跟蔡天凤吵架的老账 —— 你骂她 “生仔机器”,两次扑上去要打她,是不是?邝球承认骂了,但否认动手。
接着安华晖又问:蔡天凤拿到抚养权之后不让你见孙子,你很生气,是不是?邝球说 “一概不同意”。
铺垫完这些,安华晖才亮出底牌 ——“你上车之后,蔡天凤对你无礼,坚决禁止你见两个孙儿,这令你很生气。” 邝球说不同意。
“假如事实真的如你所说,那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蔡天凤的尸体?” 邝球说 “维护两个儿子”。
然后安华晖直接甩出那句:“其实,是你袭击了 Abby?” 这套组合拳的意思很直白 —— 动手的是你,不是我当事人邝港智。
我认为这招看似凌厉,实则是一把双刃剑,砍伤了邝球,也给控方送上了大礼。
道理很简单。控方一直想证明三个人合谋杀人,现在辩方自己先打起来了:三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当庭指认了另一个。这层互指,控方不必再去铺垫。
有人说这是辩护策略,安华晖只是提前化解控方可能抛出的指控。策略上说得通,但效果摆在那里 —— 邝球的暴力史被当庭放大,“生仔机器” 这四个字又响了一遍,陪审团听到的不是一个 “糊涂老父亲”,而是一个跟蔡天凤积怨很深的人。
“打过她”和“杀了她”是两回事,但安华晖把它们拴在了一根绳上
这里要特别说明清楚。2022 年那次冲突,邝球骂蔡天凤、扑上去打她,属于家庭内部的矛盾。安华晖问的 “其实是你袭击了 Abby”,暗示的是案发当天真正动手杀人的人。
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同,但安华晖这步棋的力道在于 —— 他用 2022 年的旧账,让陪审团产生一种直觉联想:一个曾经对蔡天凤动过手的人,会不会在案发当天再次动手,而且这次动了杀心?
这种 “用过往行为暗示暴力倾向” 的手法,在法庭上杀伤力极大。安华晖的目的不是要定邝球的罪,而是要给邝港智脱罪 ——“我当事人没杀人,说不定是他爸干的。”
但客观效果是什么?控方之前花了很大力气想证明邝球有暴力倾向、有杀人动机,现在辩方律师自己把这段旧账翻了出来。
更扎眼的还有一刀。安华晖当庭指责邝球:你做过警长,多次上庭作供,懂得 “在法庭上讲一个好故事” 的价值。邝球否认,说自己讲的是事实不是推测。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你这套护子戏码是编出来的,你才是下手的人。” 一个辩方律师当庭说同案的另一名被告会讲故事,这在法庭上并不常见。
下午那场盘问,控方连推都不用推
安华晖完成 “内部爆破” 之后,下午两点二十四分,控方资深大律师郭莎乐接手盘问。
她没怎么铺陈情节,只做了一件事:把邝球自己说过的话,跟银行流水、出入境记录摆在一起对照。然后邝球的整个财务叙事就开始塌方。
邝球说自己在中国内地做生意赚了很多钱,总共汇了三千万给蔡天凤。郭莎乐直接指出:你没有证据证明退休之后在内地有赚钱。邝球回答 “同意”—— 等于当庭承认这套说法站不住脚。
邝球说 2009 年之前就开始从内地汇钱回香港,由蔡天凤负责收。法官当场打断,说 2009 年的时候,蔡天凤只有 15 岁。邝球只好改口说结婚之后才由蔡天凤收。
郭莎乐再追问:你妻子李瑞香 2017 年宣告破产,2021 年才解除破产令。你每个月能汇三四十万给儿媳妇,妻子在破产令下熬了四年,你一分钱都没帮她?
邝球说 “她自己做生意失败是她的事,跟家里的钱没有关系”。这话一出,观感自然不好。更扎眼的是,妻子破产令还没解除的时候,邝球在澳门给儿子买了一辆劳斯莱斯。
我认为这一天的盘问之所以杀伤力巨大,不在于某一个单独的事实,而在于所有矛盾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
单独看,每一项都可能是 “记性不好”。但一个下午里连续出现:编造内地生意被 78 天的出入境记录戳穿、虚构汇款起始时间被法官用年龄一算就露馅、对 690多万购房佣金装糊涂、妻子破产四年不帮却给儿子买豪车、账户里凭空出现500万入账连汇丰银行都打电话来问 —— 这些叠加起来,就不是 “老人记性差” 能解释的了。
这说明邝球的整个财务叙事从头到尾站不住脚。
有人可能会反驳:财务造假不等于杀人,这个反驳确实有力。但我必须指出一个常被忽略的维度:当一个人的经济来源无法用合法途径解释时,他所有的行为动机都要被打上问号。
邝球自称每月汇三四十万、自称帮谭家处理澳门赌债拿了 45 万中介费、自称账户里莫名其妙入了 500 万 —— 这些数字拼在一起,勾勒出的不是一个靠退休金维生的前警长的正常生活,而是一个钱来路说不清的人。
至于谭家卖 “谭仔米线” 拿了十亿这件事,邝球在庭上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不吃米线。这种刻意撇清,本身也值得琢磨。
三方混战之后,谁在真正获益
这一天结束时,法庭上出现了三种叙事同时并存的局面:邝球说:我没杀人,肢解是我一个人做的,两个儿子清白。
邝港智的律师说:人说不定就是你邝球杀的,别往我当事人头上扣。而控方说:你们慢慢吵,我只要证明你们当中有人杀了人就行。
从策略上讲,安华晖这招是不得已而为之。之前第 35 天,邝港杰当庭指认弟弟邝港智是真凶。现在轮到邝港智的律师反击,他能用的牌不多,最直接的就是把矛头转回邝球 —— 你说是你干的?那好,说不定真是你干的。
但代价是邝球的人设彻底碎了。上午他还坐在被告栏里哽咽落泪,一副慈父模样。下午就被自家阵营的律师指着鼻子说 “人是你杀的”。
控方上午没怎么发力,却收获了三样东西:邝球的暴力史被当庭放大、邝球的财务漏洞被坐实、辩方内部的分裂被公之于众。
庭审不是连续剧,眼泪不算证供。但有一点很明确:当辩方开始互相指认的时候,控方要证的那件事,反而多了一个来自辩方内部的版本。
第 40 天结束时,控方证人已全部作供完毕。三名被告仍然否认谋杀,只承认阻止合法埋葬尸体。接下来轮到辩方举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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