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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芳草远铺成皋路——读独孤及《送马郑州》- 嵩岳后山系列110『原创』

芳草远铺成皋路——读独孤及《送马郑州》
任见(后山)

独孤及《送马郑州》

使君朱两轓,春日整东辕。

芳草成皋路,青山凉水源。

勉修循吏迹,以谢主人恩。

当使仁风动,遥听舆颂喧。

一

春分之后,长安城外的柳色,一日深似一日。

清晨入镇的时候,城东官道上已经停了几辆车。其中一辆尤其醒目,车辕两侧朱漆的屏藩被初升的日光映得发亮,远远看去,像两片从春火里裁下来的红。

那是二千石的车驾。

郑州的马使君,今日就要东行了。

我到得早,站在道旁一株柳树底下。柳条已经抽出新芽,鹅黄嫩绿,风一过,便轻轻扫在我的衣袖上。

启程的时刻还未到,随行的仆从牵着马在路边饮水,车前那两匹健骡懒懒地甩着尾巴。

春天的官道因为昨夜一场小雨,还带着微湿的土腥气。

马使君从车里走出来,身上是一袭半新的青袍。

他望了我一眼,笑了。走近,拱手,然后我们一起看东边的天。

“今日天好。”他说。

“好得很。”我说。

再没有别的话。在仕途上走了一遭的人都知道,有些话是不必说出口的,说出来,反而轻了。

二

车驾终于动了。

朱漆的屏藩在晨光里一闪,那一小队人马便沿着官道向东缓缓而去。

我送到城门外的十里长亭,便停下脚步。再往东,就是成皋路了。

从长安到郑州,走的是这条路,从洛阳到郑州,走的也是这条路。

古往今来,多少车辙、多少脚印,都在这条路上层层叠叠地叠着,又被来年的春草覆盖。

芳草成皋路。

春草是新绿的,带着昨夜的雨水,一路铺展开去,铺到看不见的远方。

那绿色并不浓烈,是浅浅的、薄薄的一层,像是大地刚刚睁开的眼睛,还未看清楚这个世界,就先看见了春天。

再过一个月,它会更深,再过一年,它还会更深,可是今天、此刻,它刚好停在这个将深未深的地方,像一段尚未开始的故事。

路旁的青山,也是将醒未醒的样子。山色是青的,但那青里还带着几分冬天留下的灰白,仿佛是青山披了一件没来得及脱尽的素袍。山脚下,一条水源从石缝里流出来,清清凉凉的,映着天光,映着云影,也映着路上那一小队渐渐远去的车马。

青山凉水源。

我在心里把这两句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这条成皋路,是为他铺就的。

三

他此次赴郑州,是去做刺史。

郑州在洛阳之东,在成皋以东,是中原腹地一个不算大的州。

经历过这些年的兵火之后,中原之地,处处都是疮痍。河南的几个州里,郑州算是受创稍轻的,却也是田畴抛荒、户口离散、城郭倾颓。

一个新的使君到了那里,面对的是一州的人心,也是一州的废墟。

记得几年前,我们在长安初见的时候,天下还是太平的。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谈起天下事,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意气。

后来安史乱起,各自奔散,再见面已是数年之后,他老了些,我也老了些,我们都不再年轻,也都看过了太多乱世里的仓皇。

如今乱事稍平,天下正需要一个一个、踏踏实实地把它重新缝起来的人。

这样的人,古时候叫“循吏”。

太史公专门为循吏立传,说他们不严而治,不言而化,百姓亲之如父母、怀之如天地。

其实循吏所做的事,说起来都非常琐碎:劝农桑,平狱讼,兴学校,正风俗,灾年里开仓放粮,丰年里不多取一升一斗。

这些事做起来都不显眼,写在史书里,也只有寥寥数行。可是几年、十几年过去,一州之地的百姓就都记住了。

我们送他东去,是送一个循吏去郑州。

四

临别的时候,他拱手,我也拱手。

“勉之。”我说。

他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登车。

其实我想说的话,还有许多。

我想告诉他,新天子待你以国士,以一州之地相托,此恩不可不报。

我想告诉他,中原初定,百姓困苦,到任之后,第一件事是安抚流亡,让那些在兵火里逃散的人,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土地上。

我想告诉他,郑州虽是小州,但你是使君,一州的仁风便自你而起,你施行仁政,百姓便会歌颂你,那歌颂之声,会从郑州的城郭里、从乡野的茅檐下,一路传到千里之外,传到长安,传到我们这些送你东去的人的耳朵里。

可是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

做官的人都懂这个道理,一个真正的循吏,不需要别人叮嘱他要施仁政。他把百姓的困苦放在心上,不是因为谁的叮嘱,而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仁。

五

车驾远了。

我站在长亭外,望着那一小队人马沿着成皋路,向东,向东,直到变成春草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再也分辨不出来。

风从东面来,带着一丝春水初融的清气,拂过路旁的柳,也拂过我的衣袖。

我忽然觉得,这风里有一种东西,是从郑州的方向来的,是千里之外某个村子里一扇新糊的窗户,或是一垄新翻的春泥。

那是他尚未到任、却已经隐隐欲动的仁风。

芳草在车辙印迹里重新合拢,仿佛那一行车马从来不曾走过。

我知道,明天,或者后天的某个清晨,成皋路上会重新有车辙,新任的郑州刺史已经到了官舍,正在灯下翻看一州的图册,正在听取属吏的禀报,正在为几个流亡的农户,批下第一笔赈济的粮。

在郑州的东城门外,或某个乡野的村口,会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指着那条新来的官道,对他的孙儿说:

“看,使君来我们郑州了。”

我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芳草,一直铺到天边。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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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著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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