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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1月19日-

(总第1050期)

浙东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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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文学

游记 杨水土

编者的话

最好的游记,记游,记情。作家杨水土的游记做到了这一点。本期推出的《走江城》不止是游历,更是情历,优美的语言则把二者衬托的无比舒坦。这江城,是杨水土的江城。

本刊推荐,希望大家喜欢。

去江城

文、图/杨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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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江城两字,是一个非常抢手的地名。

许多城市明明拥有一个不错的本名,却总想把江城二字注册成自己的大号。许多城市都想抢注,“乱花渐欲迷人眼”,弄不懂江城到底是谁的别名了。历朝诗人也总是把自己扮作帝王,一高兴就想给别人赐名封号。譬如大诗人李白,他的“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说的是武汉;而“江城回绿水,花月使人迷”,则捧的是襄阳;“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赞的是宣城……他老人家到处许愿,恐怕自己也忘了这“江城”之名,到底属于谁。

而自誉“江城”的城市委实不少:上海、南京、岳阳、宜昌、重庆、武汉、九江、芜湖等,谁也不愿把“江城”二字拱手让人。

我这次要去的地方,是一个真正的江城——云南普洱市下属的江城哈尼族彝族自治县,一个因李仙江、曼老江、勐野江三江环绕而得名的边境县。

彩云之南,的确是旅游宝藏。春城昆明四季如染,苍山洱海声名远播;西双版纳热带雨林,傣族风情令人神往;瑞丽腾冲边寨风光,玉石温泉滋养人生。而江城这个位于普洱东南、衔三国之境的小县城,却常常被游线忽略。作为民族自治县,3500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住着哈尼族、彝族、傣族、瑶族、拉祜族等25个民族,少数民族人口占比81.4%。又是云南唯一一个毗邻老挝、越南的边陲秘境。它仿佛是隐藏深闺的美女,从不招蜂引蝶,因而无闹市纷繁喧嚣,无游人摩肩接踵,唯有青山叠翠、林壑幽深,边寨宁静与与淳朴烟火掩映,民族风情与自然风光纷呈。此番清幽静谧可作心灵放牧的驰骋,且赴一场山水与人文的诗意之约。

一城连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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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普洱,奔东南,沿途公路曲折盘旋于群山之间,仿佛仙人将一条藤索在山间胡乱萦绕,车行其中,忽左忽右,一弯接着一弯,让人头晕目眩。车窗外热带雨林苍翠欲滴,古树枝繁叶茂,藤蔓交错缠绕,山风摇曳林梢,携着草木清香与湿润水汽,沁人心脾。山间云雾慵懒浮动,时而漫过山头,时而萦绕溪谷,将连绵山野晕染得朦胧悠远。林间路旁三步一溪、五步一泉,清冽山泉顺着山石潺潺流淌,映着天光树影。村寨民居间或散落在道旁溪边,芭蕉掩映,果树环抱,鸡鸣狗吠,炊烟袅袅。江城的山水自带温婉平和的气韵,不同于滇西山水的雄奇险峻,那份远离都市的自然气息滋养着这片边境土地的岁岁年年。

江城是云南唯一陆路连接老挝、越南的边境小城,一百八十三公里的国境线蜿蜒群山。三江环抱、层峦叠嶂,造就了独一无二的边境版图。山河有界,风月无边,国与国的毗邻与交界并非想象中的神圣与庄严,同一座山竟分属不同的国度,一道高约三米的铁丝网分割了两国的界限,网的那边是茂密的山林,间或会零星地传来老挝猎户打猎的枪声;网的这边是成片的咖啡树和茶林,以及林间劳作的村民。这是寻常的国境边界,如果不是向导提醒,或者因为一靠近铁丝界网,便马上会招来边境联防所的巡查人员的警告,你绝对不会想到铁丝网的那边竟然已是“境外”。

真正让人感受身临国境线的神圣,无疑是站着两国的界碑前面。而要感受一脚踏三国的国境交点,则必须登上十层大山之巅。十层大山,因由十座层峦叠嶂的山峰组成得名,海拔高度1,864米,又称宽罗珊山,是一座坐落于云南省南部、越南奠边省西北部及老挝丰沙里省北部的山峰,为三国边界的交界点。越野车绕着盘山水泥公路蜿蜒至九层山,再步行差不多2公里的木制栈道,方能登顶登顶十层大山之巅。山顶则是“鸡鸣三国”之地,或者可以说是一脚踏三国。山顶观景平台五六米见方,平台正中矗立一块三棱0号界碑,三面镌刻三国国徽文字。平台左右铁丝网国境线沿山峦起伏蜿蜒。立足观景台极目远眺,群峰连绵,风从林海深处吹来,漫过连绵层峦,卷起界碑上方高扬的国旗猎猎飘飞。界碑的左侧有一条石级盘旋而下,那是通向越南奠边的小道,成群的越南妇女此时也沿着这小道,涌上这平台,来作跨境游。于是界牌的四周,来自不同国度的游客,或合照留念,或自拍抖音。小小观景平台,成了三国游客进行国际交流的大舞台。在界牌前合个影,身后是华夏青山巍峨葱郁,右侧是老挝原野温润舒展,左侧是越南丘峦连绵起伏,端的是天际流云共一色,层林叠翠接万疆。

作为边境之城,自然少不了通关口岸。位于江城县康平镇中老7号界碑中方一侧的勐康口岸,是国际性常年开放公路客货运输的口岸,它与老挝丰沙里省约乌县接壤,与老挝国家一级口岸兰堆口岸相对,是云南省通往老挝的重要陆路通道,也是中国通往南亚、东南亚的重要门户。

下午四点半左右,口岸的进出关人员渐渐多起来。国内去老挝承包土地和经商的老板开着车子陆续回国;而来江城贩卖物资的老挝边民则拖着大包小包在口岸关口排队过检。这些老挝人早上骑着摩托车驮着山货土特产来江城,傍晚则带着几大袋拖鞋凉鞋、短裤汗衫等日用品回国,一辆摩托车串起两国边贸生意。别看他们貌似淳朴的山间老农或稚气未脱的边城少女,其实已是妥妥的国际商人。站在口岸的国门前,我突然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倘若义乌国际小商品城在这里开始一个分市场,依托中老越三国一年一度“国际丢包节”的影响力,依托这些摩托车外商的口口相传,依托越南、老挝人民对我国日用百货的无限信赖,一定会让江城成为连接三国的商贸重镇。这对于提升江城的边境贸易的能级,扩大江城商贸客户流量,提升国际影响力,是极好的破局之举。

整董访傣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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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江城,不到整董镇,只是触及了江城的皮毛。

整董原名“勐桑洛”,傣语为“景多昂”,意思是“看见的城子或大地方”。

如果想感受原生态的傣族风情,非去整董镇的傣族村寨不可。

在人们的习惯思维里,要感受傣族风情,首选之地一定是西双版纳。西双版纳,是傣语的音译,西双代表十二,版纳则是坝子之意。西双版纳指的是傣族人世代族居的十二个坝子。而整董就属于十二块坝子之一。雍正年间整董就有傣族居住,光绪三十四年(1897年)属傣族土司辖地,是傣族人世代居住的古老村寨。而在新中国建立之初,傣族的土司头人召寸信作为第一个站出来签字拥护中国共产党政权的少数民族首领,就是土生土长的整董人。凭这两点访傣寨非去整董不可。

曼贺、曼贺井、曼景寨三个傣家古寨,紧挨在一起,139座傣式民居,或单门独院,或几栋联立,修缮保存得古朴完好。寨中清一色的干栏式傣族传统民居错落有致。干栏式建筑是世居水域泽国的先民的智慧创造,形同于吊脚楼——四角立柱,铺设楼板,远离潮湿的地面。架空的底层常用于饲养家畜、堆放杂物,二层是傣家人居住的空间。单檐或重檐的屋顶成人字形,多以芭蕉叶和茅草苫顶。而现在作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的勐桑洛小镇是在传统民居的基础上重新规划修缮的,架空的底层鲜有饲养家畜家禽的,大多成为堆放农机杂物,或者停放摩托车和三轮车的车库。苫顶的也不再是芭蕉叶和茅草了,而是灰色的平瓦,皆为重檐的屋顶,显得四平八稳,厚重端庄。成片的传统傣族干栏式建筑分布在纵横有序的石板路两侧,簇拥着寨子正中的巨大榕树,向回周分散。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花草与果树,三角梅开得如燃旺的火焰,木瓜簇拥在高耸笔直的枝杆上,不少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水果,枝繁叶茂,果实沉甸。而多肉自然是最适宜这儿的气候,胖嘟嘟油亮亮,滋润得让人嫉妒。

进入村寨,时光仿佛骤然放缓。时近中午,青石板路上除了我们,鲜有人来往,空气中满是安宁的气息。巷陌干净清幽,几家檐下挂满一串串用笋壳叶捆扎的茶叶——帕卡茶,让人错认为江南人家屋檐下晾晒的腊肠。谁家门前石板路上铺满阴晾的芭蕉叶茎和笋壳子,准是用来作为包普洱茶的材料。

有几位傣族妇女端坐于干栏廊柱边编织着傣锦,傣锦又叫“佛幡”,是傣族人礼佛朝拜后敬献给佛寺的祭祀用品。作为生活用品的傣锦则用来作为筒帕、被面、床单、筒裙,也兼做装饰工艺品。一般以白色为底,用红黑纬线织出花纹图案。木制的架子床似的被称作“冯”的织机里坐着织女,梭子在手中挥动,把岁月的静好织进五彩的棉线里,让斑斓的纹饰映照出凝固的时光之美。出生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咪宰金老太太精神矍铄,头裹白帕,身着皂衣,端坐在织机前,依然不紧不慢的织着傣锦。这位十七岁学织锦,二十岁创新编织工艺的傣锦省级非遗传承人,在织机前编织了八十年的厚重时光,也织出了千年的傣族风情。岁岁年年,织声不息。方寸傣锦,串联起傣乡千年的历史文脉,这是族人对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的期许。一匹锦、千般韵、万年情,让古老的边境文明,在指尖流转,代代生生不息。

另一处吊脚楼下,一位身着傣族长裙的大妈正用嫩绿的蕉叶包裹着粽子和糍粑。翠绿的蕉叶包裹着彩色的米粒,也包裹进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身旁的炉灶里升腾的白雾,透着粽子的清香。休闲驿站里的时尚姑娘躺在吊脚楼下的吊床上刷着抖音,一旁的咖啡机正在忙碌地碾磨,那股醇厚的咖啡浓香四处飘散。据说这寨子里目前已入驻三家咖啡厅,咖啡的浓香萦绕在房前屋后的绿树红花间,让古老的寨子弥漫了时尚的气息。一如江城作为普洱茶的原产地之一,现如今也是咖啡豆的重要产地,历史和时尚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来傣寨怎能不品尝地道的传统傣族美食?由非遗传承人召寸信的女儿亲自主厨的烤鸡、烤鱼、烤肉、垛生、撒撇、青苔、米粉汤、七彩糯米饭、傣族泼水粑粑等一一上桌,每一道都让人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寨子边的哈萨坛大佛寺,是整董傣家民众祈福敬佛的重要场所。红色的瓦顶,屋脊上装饰着精美的孔雀,廊柱上描画着精致的图案,是典型的藏传佛教禅寺,信众礼佛叩拜必须.脱鞋进殿。此时钟鼓俱静,寺中也无僧人,就像一位得道高人静静地伫立在寨边高坡,俯瞰着一寨的宁静与祥和。

牛饮三江,象往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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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饮三江,象往江城”,是江城最形象的概括。

在这句广告语中,“牛”和“象”均成了江城的形象大使。

牛饮三江,除了点明江城因李仙江、曼老江、勐野江三江环绕而得名的区位特点外,强调了一个主体——牛。牛,在江城有着特殊的意义。作为一个物种,它也是一个特产,一个地理标志商标,一个节会名称,谁会想到它竟然会成为这个区域特有的的“画布”——诞生了“牛体彩绘”这种艺术样式。

独特的地理位置,宜人的气候条件,丰沛的山地植被,为江城小黄牛的生长提供了丰富的自然资源。这里原产的黄牛,肉质鲜美、多汁、细腻,具有独特的风味。因此2018年,江城黄牛获得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注册证。

于是,融合当地特有的民族文化,便不断衍生出别具一格的牛产业、牛文化。“黄牛美食节”是江城每年不可或缺的商贸旅游节会。在节会上会推出新鲜黄牛肉烤串、炭烤黄牛干巴和传统黄牛烂烀汤等美食产品的品鉴评比。而黄牛干巴作为江城最出名的特产,已成为云南省最具有代表性的特色旅游商品,

牛体彩绘,起源于少数民族牧民在牛身上画上五彩斑斓的图案以恐吓猛兽的民间习俗,传承至今,在江城已演变成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每当秋收冬藏,江城人会用各种色彩把牛打扮得绚烂多彩,围着牛载歌载舞,既感恩牛们辛勤劳作,又庆祝丰收既成。2009年,牛体彩绘大赛走进首届中老越三国丢包狂欢节,一跃成为一个跨国界的艺术创作展示活动。

绘画艺术与江城地理商标融合,不经意间,形成了一道流动的艺术风景线。

如果说在江城,牛是产业,是文化、是地理标志商标,那么象是生态,是谦让,是人象共生的和谐画面。

十多年前,江城境内仅有10多头野生亚洲象,现如今已拥有70多头。这些在江城区域内自由自在活动的庞然大物,已把这里当作安心生存、发展壮大的真正家园。这里会严禁在亚洲象活动区域采摘野生菌类,免得惊扰了它们;这里专门设立了亚洲象监测所,配备人员和无人机等专业设备,关注着它们的一举一动和饮食起居;这里的村民碰到大象们闯进自己的生活领地、糟蹋了辛勤种植的庄稼,第一反应是“敌进我退”,有了损失,找专门的保险机构理赔,绝不和大象怄气;这里的村民在山间地头收割玉米、番薯等作物时,绝不会收拾干净,而是会自觉地留下一两垄犒劳大象,美其名曰留作“大象食堂”;这里还建立了“江城县亚洲象博物馆”,收藏展出了十多具亚洲象标本,向百姓科普亚洲象保护知识;这里的大象已经进化到得吃玉米需扒玉米壳,不再啃食玉米杆了,可谓是“食不厌精”;还有在监测员眼里,这儿的大象体形与生长在境外的亚洲象一眼便能分辨,因为这里的大象普遍腰圆膀粗屁股丰腴……

你说——这样的待遇,如果境外的亚洲象知晓,怎么会不向往江城呢?

“象往江城”,大象都向往江城,你怎还不去?

因为时间匆忙,还有许多地方没来得及去,譬如中国南疆边陲的最后一个渔村——土卡河陆地渔村、南麓山森林公园、老范寨景区、江城古镇;也没有亲历少数民族的过年习俗;更没有感受边境三国国际丢包节的盛况——就像一张精美的国画,留白了不少空间,给想象、给以后。

“还是去江城,还要去江城”,同行者的感慨,也是我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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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水土近照

作者简介:杨水土,1965年8月生于绍兴,现为绍兴文史研究馆副馆长,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美术家协会会员,浙江省曲艺家协会会员。鲁迅特型演员。

刊名题写:林邦德

编 辑:东东 西西

终 审:独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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