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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县教育局的公告是11月17日发的,措辞很克制:“撤销并重新组建”。

前杨镇中心小学和前杨中学没了,变成“前杨学校”。头道河、白庙子、头台,一样的命运。地藏寺满族乡学校整体并入刘龙台学校,回族小学并进铁路小学。

公告里没有出现“教师”两个字。一个字的安置方案都没提。

但所有人都知道,学校没了,最先要问“我去哪”的,是站在讲台上的那些人。

我翻遍了义县政府官网和锦州市教育局的公开信息,想找到一份关于这批老师去向的正式文件。没找到。没有分流方案,没有岗位调整公示,没有“教师安置”这四个字出现在任何一份与这次撤并直接相关的官方文本里。

倒是有一份2024年的预算公开,留了一个让人没法忽略的注脚。义县白庙子初级中学,2024年实有教师28人,学生144人。往前推一年,2023年,这所学校还有30名教师、161名学生。一年之间,学生少了17个,老师少了2个。

这所学校现在不存在了。那28个人,开学之后坐在哪间办公室里?

义县头道河初级中学有一位老师,叫王安民。今年9月,他刚获评辽宁省“最美教师”,在乡村讲台站了31年,从锦州师专毕业就回了母校,教语文,做班主任,家访做了几十年。头道河中学撤了,变成“头道河学校”。王安民老师的讲台还在,但校名换了,同事的构成变了,学校的建制从头到尾重写了一遍。

一个教了31年书的老师,在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要重新适应一所“新”学校。这种滋味,公告不会写。

头台初级中学有位体育老师,刘恩刚,扎根辽西山区27年,花样跳绳教出了名堂,带的队伍拿过省里一等奖,还带聋哑孩子训练,今年省残运会拿了6金1银5铜。头台中学也撤了。刘老师的跳绳队还在不在?训练场地换到哪?没人知道。

我不是在替这些老师喊冤。义县近三年撤并了20所教学点,公告说得很清楚,是为了“优化资源配置”。甘肃静宁撤了67所20人以下的学校,说“彻底解决师资不足、课程不全”。道理都对。

但道理对,不等于每个具体的人都被安顿好了。

我查了周边地区的做法。大连普兰店区今年撤并16所小学,方案里专门写了一行:“拟撤并小学教师由新成立的九年一贯制学校接收”。就一行字,但至少告诉老师:你归谁管,你去哪报到。

阜新市第六中学撤并,实施方案里明确写了“完成教职工分流安置、岗位调整,开展岗前培训和工作交接”。也是流程性的,但有个流程。

义县的公告里,这些都没有。

也许安置工作已经在做了,只是没公开。也许老师们已经被叫去开过会,知道了自己的去向。但作为一个关注这件事的旁观者,我能看到的全部信息,就是一份只谈学校、不谈人的公告。

所以我想问一句,替那些可能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义县老师问:

前杨中学的语文老师,下学期教几年级?头道河小学的英语老师,是去九年一贯制学校跟初中部,还是留在原来的镇中心校?地藏寺满族乡学校并进刘龙台学校,那几位老师通勤距离变了吗?

这些问题,公告不回答。

写这篇文章不是想制造焦虑。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看到太多关于撤并的讨论,都在算学生少了多少、财政省了多少、布局优了多少。老师被当成了一个可以随着学校建制一起“整合”的变量。但老师不是变量。他们是在一个地方待了十年、二十年的人,他们的通勤路线、同事关系、对某间教室的熟悉感,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义县教育局2025年答复政协提案时说过一句话,要“优化教师资源配置”。这话没错。但“优化配置”落到每一个老师头上,就是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不是发一纸公告就能完成的。

如果你是在乡镇学校教书的老师,看到义县这条新闻,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这篇文章就是写给你的。你的咯噔,值得被说出来。

如果你只是关心教育的人,转发这篇文章,不是因为它能改变什么,而是因为让那些被“合并”的老师知道,有人注意到公告里少了他们那一行。

你的学校,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