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康保县“甲醛白菜”事件引发全国关注。此事首发方——自媒体博主“渔猎齐哥”从终端市场取样溯源,直抵产地田间实拍白菜蘸甲醛溶液装车全过程,曝光后多个官方媒体介入,推动多级监管部门关注。截至发稿,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工作组已赴实地核查督办,多地同步启动蔬菜专项抽检。
自媒体博主“渔猎齐哥”的账号界面截图
8月24日,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独家对话博主“渔猎齐哥”,还原本次“甲醛白菜”事件的背后细节。
“渔猎齐哥”发布的视频截图
网友提供线索,6月份开始核实
大风新闻:这次甲醛白菜调查是怎么开始的?是自己发现的线索吗?
渔猎齐哥:不是我自己发现的,是网友举报提供的线索。我们从今年6月份就开始留意这件事,没有一拿到线索就直接曝光,食品安全的事不能乱讲,必须先核实清楚。
大风新闻:具体的调查流程是怎么推进的?
渔猎齐哥:我们的流程是倒着来的,先查终端市场,再溯源产地。7月30号我们先进驻农贸市场,专门查从河北发过来的白菜。我们在市场现场取样、送检,先确认市面上流通的白菜,到底有没有甲醛残留,会不会流向消费者手里。
检测结果出来,确实查出了问题,证实市场上的白菜存在甲醛残留,这个乱象是真实存在的。把销售端的证据坐实之后,我们才顺着货源渠道一路追踪,最终溯源到河北康保县屯垦镇的产地装车点,找到了问题白菜的源头。
现场取证没遇到排查,就是公开常态化作业
大风新闻:到产地之后,现场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取证过程有阻力吗?
渔猎齐哥:现场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直白,完全没有任何遮掩,明目张胆在操作,根本不避人。我们去取证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排查,也没有人怀疑我们,就是公开常态化作业。
现场工人就是直接把白菜根部,伸进标着甲醛溶液的桶里蘸、浸泡,泡完直接装车,发往全国各地。整个操作流程全程实拍,所有画面都是现场真实记录,没有剪辑、没有摆拍。
大风新闻:当地商贩为什么要给白菜泡甲醛?主要用途是什么?
渔猎齐哥:就是为了长途运输保鲜、卖相好看。正常白菜长途运输,顶多放一天,根部马上就红、烂掉,品相废了根本卖不出去。但是蘸了甲醛溶液之后,白菜能坚挺四五天,外观看着干干净净的,损耗大幅降低,商贩能多赚钱,这就是他们一直违规操作的核心原因。
大风新闻:很多人暗访只拍画面,你们为什么要本人出镜?
渔猎齐哥:本人出镜可以增加可信度。除了我本人出镜外,我和小伙伴还采取了双线取证,因为只拍视频是站不住脚的,很容易被人反驳。别人可以说你视频造假、说桶里是酒精、是清水,不送检就根本说不清。
所以我们这次专门做了完整的证据闭环,采取两端同步取证。销售端市场、产地源头,两边同时取样送检、同时报警报备,多个证据让别人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经常有人私下想见面吃饭,甚至塞财物、送现金
大风新闻:固定完所有证据后,你们是如何推进曝光的?
渔猎齐哥:全部证据链完善之后,我们才对外公开曝光。曝光之后,属地第一时间介入,控制了涉事人员、涉事车辆,追溯货品流向,就地销毁问题白菜,全县开展蔬菜全链条排查,卡口逐车抽检外运蔬菜。8月23日我看到官方通报,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已经启动督办。今天人民网、人民日报再次跟进披露,工作组已经实地到现场核查,算是从前期部署落到了实地核查、专项整治阶段。
大风新闻:取证过程中或以往经历中,有没有遇到封口、拉拢之类的情况?
渔猎齐哥:这类情况遇到过很多次,包括这次调查在内,经常有人私下想单独见面、请客吃饭,甚至塞财物、送现金,都遇到过。
我们的原则很明确,全部拒绝,全程录像留证。对方塞的东西、现金我们当场退还,不收的我们就明确告知会直接上交纪检部门。就是为了规避诬告、构陷的风险。
大风新闻:此次调查曝光后,目前的整改效果你怎么看?
渔猎齐哥:目前产地已经全面收紧管控,留样快检、逐车抽检,问题白菜基本很难再流出产区。加上全国专项抽检启动,同类的蔬菜保鲜乱象,能得到一轮集中整治。
大风新闻:后续还会持续跟进这类食品安全监督调查吗?
渔猎齐哥:只要身体允许,会一直坚持做下去。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王煜鑫 实习生 李佳森 编辑 刘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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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2日,网友曝光了河北张家口市康保县屯垦镇白菜收购现场,工人将白菜根部浸入标注“甲醛溶液”的盆内,随后装入悬挂外地牌照的挂车。视频迅速在社交平台发酵。
当天下午,康保县官方通报称,视频反映情况属实,系收购商为蔬菜运输保鲜在装运过程中实施的违法行为。
确认含甲醛的检测单(自媒体博主视频截图)
8月23日,大河报记者采访了康保县一家大型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负责人邢先生称,他们的蔬菜采用冷库冷链运输,从未使用过“甲醛溶液”进行保鲜,但这场风波让他们受到了影响——日发货量从1500包跌至不足300包,部分温州、广州等地采购商取消订单,多地超市下架白菜产品。
工人正在蘸取不明液体(网络视频截图)
官方征集线索:查证属实奖励3000元
目前,康保官方对涉事白菜流向进行紧急追溯,并对全县蔬菜收购、运输、销售环节开展全面深入排查。
据报道,涉事白菜拟发往江苏宿迁。爆料网友在后续视频中透露,经安徽省阜阳市监管部门现场检测,涉事同批次白菜确被检出甲醛含量超标,目前该批白菜已被封存处理。
据康保融媒报道,使用甲醛溶液处理白菜的违法行为,“极大损害我县坝上冷凉蔬菜品牌声誉”。为有效防范遏制同类违法违规问题反复发生,现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问题线索,鼓励广大群众、经营主体积极举报蔬菜收购、分拣、装车外运环节中,收购商贩使用甲醛以及其他有毒有害化学药剂浸泡、喷洒、涂抹各类蔬菜的违法违规行为。对举报线索经查证属实的,给予举报人3000元奖励。
标有“甲醛溶液”的桶(网络视频截图)
当地合作社:“冷库打冷”不用甲醛,已有超市取消订单
蔬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邢先生向记者明确表示,他们采摘后全部采用冷库冷链运输方式,无需使用任何化学保鲜剂。“只要从冷库发的车,都没有用那个(甲醛)的,”他说,“放冷库里面一打冷,把温度打到两三度,发到深圳、广州走四天左右,基本上不会坏。”
邢先生称,尽管合作社与涉事的田间直发收购商在操作方式上截然不同,但这次事件导致他们的蔬菜仍面临订单取消的局面。
邢先生反映,事件曝光后,发货量断崖式下跌。“我们每天基本上一个车销1500包白菜”,但如今“一天发一部车都难。昨天我们有几个发往温州和广州超市的车,到了以后人家直接取消订单。菜拉到南方以后,一两天没人要就只能等着腐烂扔掉了。”
更让他焦虑的是,合作社此前已按计划从农户手中采购了半月的白菜,每天发两车、共30车货,本来都是有计划出货的。如今订单取消,已采摘的白菜若不能及时发出,将在库里积压变质。
“好多小超市都下架了,不卖了。 ”邢先生说。
图为相关视频截图
自救与等待:农业农村局将发无甲醛证明
据邢先生透露,康保县农业农村局正在着手为蔬菜行业出具无甲醛残留证明文件,“估计明天后天就能出来,看看下一步采取什么行动”。政府相关部门也已到合作社走访了解情况。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市场不要货,人家不认口头保证,只认白纸黑字,我们自己说了不算。”邢先生说。
针对冷库白菜如何自证清白并正常上市销售的问题,8月23日下午,康保县农业农村局回应大河报记者,很快会对冷库白菜开展抽样检测,确认无问题的批次将出具无甲醛残留证明,允许合作社正常对外销售。
“土法保鲜”乱象探讨
人民日报评论文章指出,食品安全法和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等法律明确规定,农产品在包装、保鲜、贮存、运输中使用保鲜剂、防腐剂等应当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甲醛作为一类致癌物,被严禁添加使用。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博士及校外导师成雨洁接受大河报《看见》记者采访时认为,合规的保鲜操作繁琐,冷链运输成本较高,效果也不及违禁保鲜剂“立竿见影”,致使部分收购商为降低成本、减少货损,不惜铤而走险。
她进一步指出,这背后暴露的是从业者受教育程度和职业素养有限,既缺乏合规操作意识,也缺少技术培训和信息获取渠道。与此同时,行业也缺乏配套的服务体系、设施设备支持与有效监管,为违规行为提供了可乘之机。